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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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真相被重重包裹, 只需要撕開一個裂口,就離真相不遠了,那幅《郁金香》被拿出來後, 房立璋方寸大亂,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徹底坍塌,接下來艾溪和秦默白兩人, 沒花費多少功夫, 就讓房立璋將他的犯罪事實一一說了出來。

房立璋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的母親一直沒有再婚,他跟他的母親相依為命, 感情比一般母子要深厚的多, 他的母親曾經也是美院的一名學生, 從小就學習繪畫,一畫就是十幾年幾十年,然而有時候付出不一定能夠得到回報, 他母親的作品一直乏人問津, 最後, 他母親無奈,為了生計, 只能去一家培訓機構, 做了一名培訓老師, 教導一些小孩子繪畫, 在這期間,她結婚生子, 後來她積攢到了足夠的人脈資源, 便自己出來單幹, 自己成立了一個幼兒繪畫興趣班,這個時候,他的兒子漸漸長大了,她也漸漸變老了 ,曾經的夢想變得遙不可及,被碾碎在一日一日的平淡生活裏 ,她生出了一個想法,既然自己無法在畫壇取得成就,但她的兒子或許可以,於是,她將自己的夢想徹底放下,轉而開始培養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房立璋。

然而,要想在藝術上,大放光彩,是需要一定的天分的,房立璋天分本就一般,再加上,他從小就在母親的重壓之下長大,他已經無法真正的享受揮動畫筆的感覺了,他的畫看上去,非常精美,但卻被人評價為匠氣十足,他面臨的處境,跟他母親當年一樣,簡直就像是一個輪回,從美院畢業之後,房立璋四處折騰了一段時間,最後無奈,他回家幫他的母親,一起開起了幼兒繪畫興趣班。

看著母親越來越失望的眼神,房立璋也非常痛苦,他迫切的想向母親證明自己,也想向這個世界證明自己,他常常將自己關在畫室裏,不吃不喝一待就是一整天,然而越是這樣逼迫自己,他畫出來的東西,反而越是差勁,就在這時,房立璋的母親,突然得了一場急病,病癥又兇又猛,還沒等房立璋反應過來,他母親就直接去世了,母親的死亡,成為房立璋開始殺人的導火索,他唯一的關註和目光已經消失了,他病態的渴望世人看到自己,他在接送興趣班學生的家長裏,選擇自己要殺害的對象,他知道這些家長的基本信息,他到被害人工作地點附近轉悠,裝作偶遇被害人,然後邀請被害人到他的畫室,聊聊孩子在繪畫上的天賦,未來有沒有要培養的必要等事宜,他密切關註他們的動作,如果發現他們可能向家人朋友匯報了他們的行蹤,那麽,這將只是一場正常的興趣班老師跟家長的談話,如果他發現他們沒有向任何人匯報行蹤,那麽,將對方帶到畫室後,房立璋會遞給對方一杯摻了毒的熱茶,等被害人失去生命體征後,房立璋會將被害人帶到公園,他對被害人的屍體進行了“創作”,被害人的屍體成為了他的作品,屍體周圍的草木成為了背景,他特意選擇將被害人的屍體,放在花壇或者帶有明顯邊界的地方,結合整體來說,花壇就是這幅“畫”的畫框,他之所以將屍體拋屍在公園,是因為公園是一個公眾場所,他希望盡可能多的世人,註意到他,果不其然,媒體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做公園殺人魔,本地新聞或者報紙上,每天都在報道公園殺人魔的相關消息,在別人看來,這些新聞讓人覺得膽寒害怕,在他看來,這些新聞卻讓他覺得滿足,沒有人知道他就是公園殺人魔,他更有一種自己保有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的興奮感,四年前,在他開車打算去偶遇第六個他選擇的受害人的時候,他出了一場車禍,他先是被送到市立醫院進行治療,後來被轉到康覆醫院,他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康覆治療,才能夠重新恢覆正常生活。

在康覆醫院裏,房立璋遇到了範渠,他雖然在繪畫上天分一般,但多年沈浸在這一行,他的眼力還是有的,他一眼就看出,範渠在繪畫上極有天分,他討厭範渠,他對範渠的態度很差,這個從落後的鄉村過來的,沒有上過大學的,連一份像樣點的工作都找不到的窮小子,擁有他夢寐以求的天分,他知道假以時日,範渠這顆璞玉必將會被發掘,屆時,他將擁有自己做夢也得不到的名望和地位,他在討厭範渠的同時,也瘋狂的嫉恨他,羨慕他,他多麽想將範渠的天分占有己有,有一天,房立璋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他要讓範渠成為他的天分,他的畫筆,他想過無數逼迫、威脅範渠的手段,但最後都被他放棄了,因為他有了一個更好的控制範渠的方法,那就是,讓範渠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天分,他的畫筆,他的“槍手”,沒有什麽比救命之恩,更讓人感激的了,他特意觀察過,知道範渠每天都會去同一個地方畫畫,就連他所站的位置,也幾乎是在同樣的位置,他提前在那裏,澆上一壺水,沒過多久,水就變成了冰,果然,下午的時候,他站在窗前,看到範渠抱著畫筆和畫架朝那裏走去,範渠如他所想的那樣,滑倒了,然後滑進了冰冷的池塘裏,他特意等了一會兒,才拿上長竿去“解救”範渠,在那之後,果然,範渠非常感激他,他和範渠也越走越近,在他結束康覆治療,他要離開康覆醫院的時候,房立璋找上範渠,單獨跟他談了談,他將自己的痛苦無奈放大化,他表現出生無可戀的神情,他提出希望在範渠的作品上,屬上自己的名字,範渠就是單純喜歡畫畫,他其實對自己的水平,非常懵懂,在他心裏,房立璋可是畫壇前輩啊,再加上他雖然淳樸,但是他也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於是他連忙拒絕,表示不敢,不過,範渠這種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人,又怎麽會是房立璋的對手,房立璋不斷提起自己的救命之恩,又是嘆氣,又是哀求,最終,範渠經受不住房立璋的多番懇求,還是答應了。

一晃,就是四年過去了,這四年,範渠提出過不少次,停止繼續這樣的事情,都被房立璋想方設法的按下去了,這四年,靠著範渠的作品,房立璋在畫壇揚名,他的母校感到與有榮焉,將他請回去,讓他成為母校的名譽教授,包圍著房立璋的,全都是鮮花和掌聲,目光和關註,認同和讚美,房立璋很喜歡出風頭,他時不時的就會去美院,給學生上幾堂課,享受學生們明顯的不加掩飾的羨慕和崇拜,六號被害人,姜茵就是這其中之一,她非常仰慕房立璋,她曾經提出過,想給房立璋當助手,免費的那種,只要房立璋能夠偶爾指點一下她,這個請求當然被房立璋一口回絕,心有不甘的姜茵,偷偷跟著房立璋,來到了房立璋的畫室,然後,她發現了房立璋的秘密,在震驚之後,姜茵糾結了一番,很明顯,如果將房立璋的事捅出去,她得不到一丁點好處,所以,她找上了房立璋,表示她可以為房立璋保守秘密,但房立璋也得付出一些東西,這樣東西就是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有的話,是萬萬不能的——金錢,房立璋答應了她,房立璋表示,為了不留下轉賬記錄,以防事情萬一爆發之後,牽連到姜茵,他打算給她現金,姜茵同意了,於是,又過去幾天,姜茵收到了房立璋的信息,表示錢已備好,讓她去畫室一趟,對於單獨和房立璋見面,姜茵內心裏面,自然也有些擔憂,不過,房立璋的畫室,就在街邊,晚上七八點,街上人來人往,再加上,姜茵打算暗暗提高警覺,比如不用後背對著房立璋,如果房立璋真的打算對她行兇,她相信,她還是有機會跑到街上的,帶著滿身的戒備,姜茵來到了畫室,就見房立璋正坐在桌邊喝茶,他臉上沒有不悅的神情,姜茵想,她要的數目,對於房立璋來說,或許不算什麽,人家恐怕根本不在乎損失這點金錢,姜茵微微放松了一些,就在這個時候,房立璋示意她坐,並給她推過來一杯茶水,表示錢在裏屋,讓她自己坐一會兒,他進去拿,房立璋一走,姜茵整個人一下子放松許多,一路暗暗戒備,姜茵覺得,自己有些口幹舌燥,於是,自然的端起茶喝了起來,在她的預想中,房立璋如果要襲擊她,肯定用的是物理攻擊,她沒想到還可以下毒。

之所以延續公園殺人魔的作案手法,一是因為熟悉,二是因為公園殺人魔一直沒有被抓到,這讓房立璋格外自信,他覺得,這一次,警方依然抓不到他。

房立璋沒想到的是,那一天晚上,七號被害人羅莉剛好路過畫室,她還跟姜茵打了個照面,第二天姜茵的屍體被發現,當時公園裏有好事者將她的屍體照片拍了下來,還發到朋友圈裏,羅莉在一個朋友的朋友圈裏看到了照片,她認出了姜茵,她懷疑起了房立璋,正好房立璋剛好從她那裏定了一批顏料,姜茵開車將顏料送了過去,她試探了一下房立璋,問他平常晚上什麽時候離開畫室,還調侃他,他名氣這麽大,有沒有年輕女孩子來找過他,向他投懷送抱,房立璋一概否決了,羅莉的疑心更大,但她又猶豫不決,要不要報警,萬一她搞錯了呢,著名畫家疑似是惡貫滿盈的連環殺人犯,這個新聞標題,聽著就悚然驚人,她要是搞錯了,這事再被媒體知道了,房立璋的名譽將不可避免的受損,毀掉一個人的名譽,實在是太簡單了,但想要重新建立起一個好的名聲,是千難萬難的,正因為深知這一點,所以羅莉很糾結,而房立璋卻從羅莉的試探中,隱隱猜到,羅莉或許是知道了什麽,他找了借口,將羅莉也叫進畫室,請她喝了一杯茶。

四年前的幾名被害人,被害人之間互相不認識,所有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家裏都有小孩在房立璋的幼兒興趣班學習繪畫,而他選的被害人,有的是孩子的爺爺,有的是孩子的叔叔,警方想必很難將他們串聯起來,而且這幾名被害人,都是跟他“偶遇”,臨時被他帶到畫室的,沒有人知道,這幾個被害人,遇害前,曾經去過什麽地方,房立璋做的很隱蔽,所以,他也一直沒有被發現,但是現在,姜茵是他教過的學生,羅莉是跟他有生意往來的店鋪老板,尤其是羅莉,跟他在現實生活中,產生的交集比較多,房立璋曾經猶豫過,到底要不要將羅莉也按照公園殺人魔的作案模式殺害,按照公園殺人魔的作案模式殺害並“創作”的話,他覺得他也許會進入警方的視線,但是,如果換一種犯案方式的話,讓警方按照普通兇殺案處理,警方必然會摸排走訪跟羅莉有關系的人,他這個常來常往的“客戶”,也必將進入警方的視線,恰好這時,範渠再一次提出,想結束這樣的關系,這幾年範渠提出過不少次,每次都被房立璋找借口回絕,範渠都已經習慣了,他想,或許,他不需要跟房立璋達成一致,再結束這種關系,他可以單方面結束這樣的關系,他是個淳樸且心地善良的人,他違背自己的良心,經受不住恩人的請求,去做這樣的事,一晃四年,他快被壓抑的喘不過氣來了,無論如何,是時候結束這樣的關系了,在範渠提出結束這樣的關系的時候,房立璋舊技重施,打算像往常一樣,安撫住範渠,但他看的出來,範渠應的很隨意,他從範渠的眼神裏看到一片堅毅,他知道範渠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在將羅莉的屍體,按照公園殺人魔的作案模式拋屍到公園之後,房立璋也請範渠喝了一杯茶,將範渠的屍體同樣按照公園殺人魔的作案模式進行“創作”,然後拋屍到公園之後,房立璋將畫室燒毀了,他知道這一次,警方會找上他,但他將畫室燒毀了,一來毀滅了所有可能指證他是公園殺人魔的證據,二來,他故意讓自己的右手受傷,他這個在畫壇風頭正盛的知名畫家,拿不起畫筆了,無數人將為他可惜,世人會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的作品,將大幅度升值,他也許會成為,活著的畫家之中,作品最受歡迎同樣也是身價最高的畫家,他以後可以經常去美院上上課,或者成為名流的座上客,而警方最後,如果找不到指證他就是公園殺人魔的證據的話,他的人生還會添上一抹神秘色彩,房立璋心思深沈,在作案的時候,手腳也很幹凈,但他沒想到,他的如意算盤打的是很好,但艾溪竟然發現了他不是那個真正的被無數人交口稱讚的畫家,艾溪發現了這件事,於是,他汲汲營營構建的美好世界,立刻土崩瓦解了。

房立璋的案件,在畫壇引起軒然大波,最後,張畫家主動牽線,以張畫家為首的幾名畫家,將範渠還未交易的一些作品,整理出來,以範渠的名義,開了個畫展,範渠的名字,一夕間,世人皆知。

辦理公園殺人魔案的時候,艾溪等人連熬了好些天的夜,案子結束後,艾溪回到家,想簡單沖個澡,就跑到床上好好睡一覺,拿著睡衣和毛巾,走到衛生間,艾溪才想起,熱水器壞了,還沒處理好,房東來過兩次,第一次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後來房東聯系廠家,帶著廠家的維修師傅又過來了一趟,廠家的維修師傅說,熱水器用的時間太長了,已經老化了,修是修不好的,只能換新,後來,房東就跟維修師傅一起走了,也沒說什麽時候給她換個新的熱水器,艾溪立刻聯系了房東,房東說話有些支吾,話裏話外,最近家裏遇到了一些事情,花了不少錢,他一分錢都不想再花出去了,艾溪無語,難道讓她自己買了個熱水器換上?如果是她自己弄壞的,她也就認了,但關鍵是,這事不是自己的問題啊,房東很精明,他不主動提,讓艾溪自己去解決,也不說這事要怎麽辦,只是一個勁的說自己最近經濟狀況艱難,艾溪懶得跟他多說,掛斷電話後,艾溪不得已,只能燒了兩壺水,簡單擦洗了一下身體,艾溪將自己扔到床上,卷過來被子蓋住,立刻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艾溪發現,已經到了第二天中午了,躺在床上,待頭腦清醒了一會兒,艾溪又想起熱水器的問題,這個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但在自己吃個虧換個熱水器,跟搬出去住之間,艾溪果然選擇搬出去住,她實在是不想再跟這個房東打交道了,艾溪在群裏,將自己想搬家的事情,說了一下,讓大家給她介紹房源,說完,艾溪暫時放下手機,來到廚房,打開冰箱門看了看,很好,裏面還有一顆西紅柿,跟三個雞蛋,艾溪打算煮個面條吃,面條快要煮好的時候,艾溪的門鈴響了,艾溪走過去,打開房門,就見秦默白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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