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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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走後, 叢佳意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你還笑, 搞不準她明天真的會發燒。”侯淑儀嗔了叢佳意一眼。

“你看你心疼的, 你若真心疼,你還會告訴鄭家文那是洗腳水嗎?”叢佳意是覺得心裏暢快。

侯淑儀聞言沒忍住也笑了,自己好像這樣說挺過分的,當然,她也就是那樣一想。

“不過說真的,鄭家文這功力不行啊, 剛對陣就輸了個徹底,我突然覺得她很幸運,真要和你在一起生活,將永無寧日。”叢佳意搖了搖頭。

“好了,別鬧了,不早了, 早點休息吧。”侯淑儀嗔了叢佳意一眼,都離婚了哪來的一起生活, 就算將來有可能她也不會輕易點頭的。

第三天, 鄭家文在眾誠講完課便去了學校的剛建不久的圖書館, 因為心裏有郁結, 所以想找本書看看短暫地忘卻一切煩惱。

鄭家文挑了本哲學的書坐在角落裏翻著,她看書極快,別人翻一頁,她能翻十頁,二百來頁的書片刻就看完了。

“哎呀, 隱之啊。”

鄭家文剛看完,聽見聲音,知道是周自明教授,連忙站了起來。

周教授笑著拍了拍鄭家文的肩膀,小聲道:“你這不是找罪受呢嗎?”

“啊?”鄭家文一頭霧水。

“咱們搞物理的當然看不懂哲學了,你何苦找一本哲學書看呢,刷刷翻那麽快自己難為自己。”周自明小聲道。

鄭家文聞言也不好為自己辯解,只尷尬地笑了笑。

“先生,這本書您看完了嗎?”

鄭家文聞言轉身,瞧見一位女學生,裙子上和袖子上都打了補丁,但人不認識,想來是別的院系的。

“哦,看完了,你拿去吧。”鄭家文清了清嗓子,將書遞了出去。

女學生留著兩個麻花辮,聞言很開心地接了過去。

“謝謝先生。”女學生鞠躬後轉身離開。

“好了,隱之啊,你接著看你的書,我的課時間快到了,我得起上課了。”周自明說罷便離開了。

鄭家文在圖書室又待了片刻也起身離開。

走到東湖時,瞧見七八個女學生在湖邊鬧騰,以為小打小鬧便沒有在意,可走到一半,聽見噗通一聲,一女生落入水裏了。

“你們做什麽呢?”鄭家文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便朝湖邊跑去,生怕出了人命。

好在的是,那落入湖裏的女生會水性,自己游了上來。

鄭家文氣喘籲籲地跑到湖邊,見是那位身穿補訂校服的女生,連忙上前攙扶:“這位同學你沒事吧?”

那女生搖了搖頭。

“你們怎麽回事?”鄭家文回頭看著那七八個女生問道。

“先,先生,我們只是想和她借本書而已,誰知道高雪她不肯。”其中一個女生站出來說到。

鄭家文聞言話還沒來及說,聽見身後隱隱的哭聲。

那女生哭道:“先生,這本書是剛從圖書館借的,她們之前一直在我的作業紙上和書上亂畫,我若把書借給她們,弄壞了我是沒有錢賠給學校的。不過現在,書被浸了,她們的目的達到了。”那女生捧著手裏被水浸了又因為游上來時被毀了好幾頁的書哭了,她家裏很窮,這書根本賠不起。

“你還有臉哭,早借給我們不就好了。”別的女生出來指責高雪。

“好了。”鄭家文看著那幾個女學生,“不管你們是要借還是要搶,我就問一句,這位高雪同學是怎麽跌入湖裏的?那個距離沒人推她,她能摔到那裏去嗎?”

幾個學生聞言沈默了,因為人確實是他們推的。

鄭家文板著臉道:“書被毀你們幾個應該擔首要責任,還在這裏咄咄逼人,你們自己去找你們先生認錯去。”

那幾個人一聽放她們去找自己先生嘴角都上揚了,尤其那個出來指責人的女學生,因為他們的先生是她的母親。

“這位同學你別哭了,快回去換身衣服吧,你們的先生會給她們處分的。”鄭家文說著便要走,可身後的哭聲越來越大。

高雪聞言哭聲更大:“我們先生是何曉的母親,最終,書被毀是要我來擔的。我沒有錢賠給學校,上了黑名榜,我再也進不了圖書館看書了。”

鄭家文沒有料到那群咄咄逼人的女生裏面還有教員的女兒。

“怎麽了,隱之?”想了一晚上的劉子和遇見鄭家文,連忙走了過來。

鄭家文瞧見劉子和臉色不好,沒有應話。

“還怨我呢?行了,我給你陪個不是,我該遵守道義管好自己的心,你大人大量原諒我,我從今離那林小姐遠遠的。”劉子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鄭家文撇了撇嘴,即便和好,那友情也比不得最初了。

“這位同學,你怎麽了?”劉子和也有幾分尷尬,看向捧著書哭泣的女學生。

“我從圖書館借的書被水浸毀了。”女學生哭道。

“嗨,多大點事,來,我給你兩塊大洋,去外面書店找找。”劉子和掏出錢道。

女學生聞言哭的更厲害了。

“怎麽了這是?感動了?”劉子和被哭聲嚇了一跳。

“感什麽動啊,這本書我剛看完,不僅是新譯過來的,還是學校從香港選購的,上海其他書店基本沒可能有。”鄭家文說著從女學生手裏將書拿了過來,整個書已經沒有拯救的可能了。

“那怎麽辦?”劉子和用可憐的目光看著女學生。

“高雪同學,別哭了,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本書我剛看過,三天後你在這裏等我,我回去默出來。”

鄭家文話沒說完,劉子和便眼睛放光道:“對,對,這位同學你走運了,陶先生最大的本事就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記憶力超人,她說給你默出來,保證一個字不錯。”

那位高雪同學終是不哭了,以為可以以假亂真了。

鄭家文看了眼眉飛色舞的劉子和,隨後看向高雪道:“雖然我能默出來,但是無法做到和原書字跡一模一樣的。三天後你們先生如果沒有替你去圖書館長那解釋,我就帶你和默的書去找校長,談談你們先生的作風問題,行了,別哭了,快回去換衣服吧。”

“謝謝,謝謝陶先生。”高雪面露感激地看著鄭家文。

“隱之啊,你這嗓子怎麽了?”劉子和擺了擺手讓學生快走,他則跟在鄭家文後面。

“淋雨了感冒了,嗓子有些不舒服。”鄭家文編了個慌,想起昨天被潑的那身洗腳水,鄭家文就恨的牙癢癢,侯淑儀這個人,未免對她太過仇恨了。

“那,那你得趕緊吃藥啊。”

“我知道。”鄭家文點點頭。

“說好了,別怨我了,我也想明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沒有必要壞了咱們同學情份。”劉子和笑道。

鄭家文看了劉子和一眼笑了笑沒說話,其實做不得完全釋然。畢竟她對劉子和明說過她和林舒柔的關系,劉子和若念及友情,是沒有理由去追林舒柔的。

下午,鄭家文回到公寓,一開門,看見門口一雙高跟鞋,知道林舒柔來了。

“回來了啊?”林舒柔聽見聲音走了出來,笑著上前替鄭家文脫下

大衣,弄的鄭家文受寵若驚。

“嗯。”鄭家文看著林舒柔不語,林舒柔的態度太反常了。

“我做了牛排,一起吃吧。”林舒柔牽著鄭家文來到飯桌前,笑著給鄭家文倒了杯紅酒。

瞧著眼前的紅酒,鄭家文腦海裏跳出侯淑儀的身影,侯淑儀特別愛喝紅酒。

“家文,你想什麽呢?”林舒柔看向鄭家文。

“哦,沒事,你今天,怎麽......”鄭家文有點不適應了,林舒柔多久沒對她笑了。

“嗯?”林舒柔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轉移話題道:“你的嗓子怎麽了?”

“沒事,感冒了,已經吃藥了,嗓子沒早上那麽疼了。”

林舒柔聞言走近道:“張嘴我看看。”

鄭家文很聽話地張開嘴。

“扁桃體發炎了,一會我給你弄點土法子,睡一覺就好了。今天,酒你就別喝了,不然會加重的。”林舒柔說著將紅酒端走。

“你,你和劉子和,很熟了嗎?”鄭家文心裏有疙瘩,也想問問林舒柔到底什麽意思。

林舒柔聞言轉身看著鄭家文道:“我說我和他不熟,也不準備和他熟絡,你信嗎?”

鄭家文上前抱住林舒柔,緩緩道:“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舒柔,我只有你了,不要離開我,好嗎?”

林舒柔沈默了,良久輕輕掙脫開鄭家文的懷抱。

鄭家文見狀腳步上前,又將林舒柔抱進懷裏。

“幹嘛呀,肚子不餓,不吃飯了呀?”林舒柔回答不了鄭家文的問題,只得轉移話題。

“我好久好久沒有這樣抱過你了。”鄭家文覺得自從林舒柔去了天津後,她們之間就不似之前那樣好了。

林舒柔抿了抿嘴,擡起手回抱鄭家文,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懷抱,林舒柔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擡頭吻向鄭家文。

她們是有感情的,林舒柔這一舉動,把鄭家文的心安了下來,兩個人激烈地擁吻,她們太久沒有對彼此表達愛意了。

林舒柔和鄭家文一路吻到床上,林舒柔擡手將固定頭發的發卡取了下來,柔情脈脈地看著鄭家文。

這一晚好似回到了在德國那個月明星稀的晚上。

鄭家文擡手解開林舒柔白色旗袍的盤扣,林舒柔則擡手關掉了床頭櫃的臺燈。

漆黑的夜裏,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

好似已經情難自已,可林舒柔卻在鄭家文要進一步的時候按住鄭家文的手。

一是她找回理智,她終究要和鄭家文分手,實在沒有必要再做親密的事情。二是她感受到了鄭家文在某一瞬間的分神,在經歷這麽多後,她們或多或少都對彼此失去信心過。

被突然制止,鄭家文沒有問為什麽,只是閉著眸子靜靜地躺在林舒柔身側,貌似時間上不合事宜,雖然她離婚了,可林舒柔也不曾對她表過態,這種情況下怎麽能無雜念地做親密的事情呢。

“當,當,當.......”墻上的鐘聲當當地響了九下。

林舒柔緩緩睜開眼睛,將鄭家文放在她腰上的拿開,剛想坐起來,便被鄭家文抱進懷裏。

“舒柔,做什麽去?”鄭家文坐了起來拉著林舒柔的手。

“九點了,我該回去了。”林舒柔懊惱地閉著眼睛,她今天來是想提分手的,可分手兩個在嘴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舒柔,非要回去嗎?好久沒有看到過你起床的樣子了,我很懷念在德國的日子。”鄭家文抱著林舒柔的腰,將臉頰兒貼近林舒柔的肩膀。

“你是知道的,我不能夜不歸宿的。”林舒柔伸手從地上撈起衣服穿了起來。

“舒柔,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你聽了會開心也會知道我的決心的。”鄭家文隨手拉了一下淩亂的衣服,湊到林舒柔耳畔認真道:“我,找到侯淑儀了,我和她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了,我自由了。”

林舒柔聞言沈默了,因為沒有用了,她不會讓鄭家文的母親來上海找她父母的。

“舒柔?”鄭家文以為林舒柔會很開心,沒想到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哦,那是好事呀。”林舒柔擡手系著盤扣。

“舒柔,我們在上海過的一點都不開心,沒有在國外那樣無拘無束。等學生們放寒假,你和我就去美國吧,對你父母,就說,出去游歷一下,等過個兩三年我們再一起面對他們,好嗎?”鄭家文壓低語調,她真的需要林舒柔給她一句承諾,迫切地需要。

林舒柔聽著鄭家文的話,她真的很想說好,可是,沒可能的,她已經拿昨天的報紙試探過她父母,她的父親看了兩個女子在一起的頭版報紙大聲斥罵,還說世道亂了。

“家文,我明天約你吃飯喝coffee,我們到時候再詳談好嗎?”林舒柔說著側過身子,親了下鄭家文。

這一下,鄭家文笑了,在她看來,林舒柔的舉動是在應承她。

“好呀。”鄭家文上前親了下林舒柔的額頭,抱著林舒柔道:“只是,今晚能不能不走了,我好久沒有抱著你入睡了。”

林舒柔在鄭家文看不到的地方苦笑著,過了明天怕是沒有機會再這樣和鄭家文接觸了,今夜怕是她們最後的時光了。

“要不,這樣,我先去打個電話,如果我爹娘睡下了,我今晚就留下來。”

“好呀,來,我給你撥電話。”今夜的鄭家文笑得燦爛,在她看來,她和林舒柔的心都定了下來。

林舒柔的心很淒楚,鄭家文此刻有多開心,她便有多心疼。這一刻她突然想,明天一早和鄭家文一走了之算了,可這想法僅僅從她腦海一閃而過,行不通的,她不能背棄父母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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