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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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的邀請, 讓林舒柔一桌的人吃了一驚, 尤其是坐在林舒柔弟弟林衛義旁邊的劉子和, 張著嘴目瞪口呆,這鄭家文說的女友不會就是昨天讓他覺得猶如出塵芙蓉的林小姐吧?

林舒柔條件反射地擡起手,手剛離開桌面時聽到一旁自己堂妹驚訝的話。

“跳舞不是一男一女嗎?兩個女的怎麽跳?這個舞不能兩個女的跳吧?”

回過神來的林舒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鄭家文身處在什麽地方,微擡起的手又落下放回到自己腿上,此時的她頗有些六神無主,她實在不敢再去看鄭家文了。

“堂姐, 這是誰啊?”林舒柔的堂弟林衛義覺得二人神情不對。

林舒柔被這一聲問,弄的神情更慌亂了些,故作冷靜道:“哦,留學時認識的一位朋友,沒想到今天在這裏碰面。”

鄭家文瞧著一連番動作的林舒柔,心裏剛生出的幾分期冀又散的無影無蹤, 可她的手一直伸著沒有收回。

林舒柔放在腿上的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她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好像被當眾淩遲一般, 內心深處見到鄭家文的喜悅也漸漸向怨念轉變, 明知道身在什麽地方, 為什麽還要來邀她跳舞,為什麽要逼她?

“林小姐,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嗎?”這時一位格子西服的男子站了起來,走到林舒柔旁邊,他也是看林小姐面有尷尬, 心裏猜測林小姐想拒絕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於是十分善解人意地站了起來。

他以為他是好意,殊不知他的好意讓林舒柔覺得更難了,瞧著自己面前的兩只手,林舒柔內心很出很想任性地將手放在鄭家文手上,真的很想跟著心走,只是一旁的人都看著,她不能。她不能當著這麽多的人的面和鄭家文跳舞,也不能駁了家中客人的面子。

一番掙紮後,林舒柔將手放在了世家少爺的手上。

鄭家文只覺得轟的一聲,林舒柔沒有選擇她。

“很感謝你邀我跳舞,只是,只是我不知道兩個女子該,該怎麽跳。”林舒柔看見鄭家文的神情,心很疼,下意識地想去安慰,可發現只會越說越黑。

鄭家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以前她們私下底是會放音樂自己跳的,可今天林舒柔竟然告訴她不知道和她怎麽跳?

鄭家文眼睜睜地看著林舒柔和那個男子走進了舞池。她擡起自己的手看著,無奈地笑了笑,是了,她怎麽就忘了舒柔的膽小呢,在郵輪上是連手都不會讓她牽的,又怎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她跳舞呢。

鄭家文在心裏安慰自己,並非舒柔不愛她,而是她太過膽小了。可,那顆心啊,還是疼的厲害,以前膽小,現在膽小,那下個禮拜六舒柔又是否會和她一起回無錫呢?

舞池裏的林舒柔眼神時不時地往鄭家文身上瞄,痛是痛的,如果可以,她也想和鄭家文若無其事地跳舞。只是,這真的太難了。

鄭家文忍住要淚意,往舞池看了一眼後緩緩轉身,這裏她不喜歡,她要離開這裏,百樂門裏並沒有快樂。

林舒柔瞥見鄭家文氣沖沖地離開,心裏發急的同時又有幾分慶幸,鄭家文不在她還能裝作若無其事。

鄭家文大步地走著,耳朵裏什麽聲音都聽不到,突然左胳膊被人撞了一下。

侯淑儀手裏的紅酒撒出幾滴,先發制人嗔道:“陶先生在這裏走要看路的,這幸虧是撞到我了,要是撞到別人,陶先生怕有麻煩的。”

鄭家文抿了抿嘴,分明是這鄭太太撞了她。

“陶先生這是要去哪裏呀?”

“回家!”

“我剛給你交了錢,你就要回去啊?”侯淑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她看見鄭家文臉上的悲傷之後心裏那點不道德的雀躍感就沒有了,“來這裏不跳舞就白來了哦。”

“他們說這裏只能一男一女跳舞,兩個女的沒法子跳。”鄭家文突然覺得那麽無助,之前她以為她做她的,其他人並沒有幹涉權,可現在才知道別人的話是有影響力的,林舒柔礙於別人真的就不顧及她的感受了。

“誰說的?百樂門有這個規定我怎麽不知道?”侯淑儀見不得鄭家文這受了委屈卻無助的樣子,叫住旁邊的waiter,將酒杯放下,“兩個女孩子可以跳,不犯法的,來百樂門本就是娛樂,既然花了錢進來那當然要怎麽開心怎麽來,誰有權利管舞伴到底是不是同、性,走,我陪你跳去。”

侯淑儀說著就牽起鄭家文的手,寒著一張臉往舞池走,欺負人欺負到她在乎的人身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兩個女子沒法子跳?今天就讓他們見識見識兩個女子跳的多出彩。

鄭家文被侯淑儀牽著走,心裏覺得不應該,可腳下似乎不聽自己使喚似的,一步一步地走著,她瞧著前面的鄭太太,突然有一種母親帶著自己孩子去找欺負孩子的人算賬的感覺,這一刻,鄭太太在她眼裏就好像鑲了金邊似的,金光閃閃,甚至帶著幾分霸氣。

侯淑儀寒著臉牽著鄭家文往舞池走,在瞧見那林小姐眸子裏的吃驚時,頭一揚優雅轉身,將右手放在鄭家文的肩上,同時嘴角上揚,拉著鄭家文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額......我忘記問了,你是真的會跳吧?”侯淑儀此時才想起來,可千萬爭點氣,她可是覆仇來的,別隊友不爭氣,讓她下不來臺。

鄭家文心撲通撲通跳著,摟著鄭太太腰的手也漸漸冒出汗來,聽了鄭太太的問話,點了點頭,她會跳的,甚至有些自戀地覺得她跳的蠻好。

“會跳的。”

“perfect,我們開始吧。”侯淑儀說罷便邁開了腿。

鄭家文始終覺得旁邊有人再用火辣辣地目光在看她,可她人已經在舞池了,只能僵硬著頭裝作不知道,雖然如此,可她的心太緊張了,也會用餘光去看林舒柔那邊。

“嘶!”侯淑儀輕呼一聲,美眸瞪了鄭家文一眼。

“抱歉。”鄭家文臉紅了,因為分心踩了鄭太太一眼,實在太失禮了。

侯淑儀鼻子嗯了一聲,可惜了她那潔白的高跟鞋。

音樂繼續在舞池放著,四周的人在瞧見兩個長發女子在跳時紛紛地投去了目光,一時間竟然覺得新鮮和養眼。

林舒柔那對雖然沒停,但林舒柔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鄭家文的後背。

鄭家文跟隨音樂,牽起鄭太太的手轉圈後上前的第一個錯步,慌亂間又踩了鄭太太的腳。

鄭家文的臉紅得跟煮熟了螃蟹似的,悶聲道:“抱歉啊,鄭太太。”

“恩。”侯淑儀再次被踩,心情不是那麽的好,悶應了一聲,從牙齒縫裏蹦出一句話:“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OK?”

“OK。”鄭家文點點頭。

“我們來點有難度的吧。”侯淑儀稍稍湊近鄭家文,朝鄭家文眨了眨眼睛後突然牽住鄭家文的手和鄭家文拉開距離,鄭家文懵的同時又有些緊張,在鄭太太轉著圈向她走來時,她連忙上前去迎,在鄭太太擡起腿後,鄭家文在內心無比緊張的情況下很識相地用手托住了鄭太太擡起的大腿。

只是,人慫就是這樣,鄭太太穿著高開叉的旗袍,鄭家文這一抱腿觸摸到了那柔滑地肌膚,心一緊手下意識地松了。

侯淑儀身體後仰,內心覺得壞了,今天這個洋相她怕是出定了???

好在鄭家文快速抱著鄭太太的腰轉了一個圈,好巧不巧,還剛好對上了音樂,四周的人並沒有看出失誤,反而覺得很美,紛紛鼓起掌來,大家欣賞的同時也紛紛議論這新穎的舞蹈,第一次見卻又和音樂合拍。

百樂門就是這樣,或者說融匯各種文化的上海灘就是這樣,接納起新鮮事物比別的地方要快的多。

甚至有報社的人瞧見這一幕後覺得很美,就拿著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林舒柔腳下雖然走著舞步,可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鄭家文身上看,腳下步子一錯踩在了世家少爺的鞋上,紅著臉道:“不好意思。”說罷側著頭又往鄭家文身上看去,鄭家文就是故意的,故意來氣她。

侯淑儀心裏謝天謝地,幸虧鄭家文沒把她給摔了,心情平覆後,踩著腳步跳了一會看向鄭家文笑道:“想不到陶先生這麽慫,被摸大腿的是我,我都不沒說什麽,陶先生慌什麽?”

鄭家文緊繃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後面好像有人在盯著你看。”侯淑儀見鄭家文不說話,便隨口道。

“嘶。”侯淑儀話音剛落又從那紅唇裏發出一細微的聲音,又被踩了。

“真的很抱歉。”鄭家文摟著鄭太太的腰,半低著頭道。

侯淑儀輕咬下唇,隨後松開唇,笑道道:“想不到你這個人還蠻壞的嘛,故意踩我腳,待會是不是要替我揉腳占我便宜呀?”

鄭家文聞言瞧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無奈道:“我不是這樣的人,鄭太太知道的。”

林舒柔見鄭家文和紅衣女子摟抱著,頭微低著竊竊私語,頓時看不下去了,停了下來,對世家的少爺道:“抱歉,我有些不舒服,需要去趟洗手間。”

林舒柔說罷轉身離去。

而鄭家文此刻已經顧不得去看林舒柔在哪裏了,聽著音樂小心地配合著鄭太太那些突然就變化起來的動作,生怕哪個沒接住鬧洋相。

當音樂停時,侯淑儀身子倒在鄭家文的臂彎裏,左小腿微擡,二人對視幾秒後鄭家文將鄭太太扶起來。

此時四周響起掌聲,來娛樂的人,沒有人會真的在乎交際舞到底是否是兩個異性在跳,頂多詫異一會,欣賞完不少人說說笑笑回位子上,並沒有站出來質疑。

“鄭太太,謝謝,我挺開心的。”鄭家文向鄭太太道謝,她喜歡這樣的坦蕩,這樣的無畏,在這眾目睽睽下做自己,令她身心都舒服。

“你是開心了,我的鞋怎麽辦?”侯淑儀面上露出幾分委屈的表情。

鄭家文也是不好意思,人家給付了錢又踩了人家的鞋,便道:“嗯......要不你晚上脫給我,我幫你擦。”

“那就麻煩陶先生了。”侯淑儀笑道。

“踩了我們韶華好幾腳,就晚上擦擦鞋就行了?再說我們韶華還給你付了門票,起碼再給我們韶華買一雙才合適呀。”叢佳意看熱鬧不嫌事大,湊上來幫腔。

“可,可以呀。”鄭家文被說的不好意思了,她從沒有這樣窘迫過,以前過的什麽日子,現在過的什麽日子,和家裏對著幹又怎麽能不受苦頭呢。

“陶先生這麽大方啊,那我就承情了,等陶先生領了薪水我是要去百貨大樓買鞋子的。”侯淑儀笑道。

“非,非得去百貨大樓嗎?”鄭家文想起之前這鄭太太像個偵探一樣對她盤問來盤問去,想想她就害怕。

侯淑儀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問道:“對呀,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嗎?”

“沒,沒,去百貨大樓就去百貨大樓好了,那個我先去趟洗手間。”鄭家文說罷快步離開。

“她為什麽那麽怕百貨大樓?”叢佳意問道。

“百貨大樓是她家的,她怕經理瞧見她把她綁回無錫。”侯淑儀說罷笑著轉身往位置上走。

叢佳意張了張嘴,嘖嘖,侯淑儀的心還真是善良啊,人家怕去什麽地方她還偏把人家往那地方領。

鄭家文走到洗手間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百貨大樓那就是個噩夢,她剛要往裏走,便聽見裏面一個熟悉的聲音。

“沒有,我和她也就是見過幾次面而已,不熟的其實。”林舒柔一邊洗手一邊對堂妹林舒若說道。

“哦,我就說嘛,堂姐你怎麽會和一個穿奇裝異服的女子是好朋友呢。”

“不是的,一點不熟,在德國也只是打個照面而已。”

鄭家文楞在原地,她怎麽也沒想到,林舒柔會在外人面前這樣嫌棄她,語氣裏生怕和她有一點瓜葛似的。

林舒若關掉水龍頭道:“她也真是好無禮的,她不知道只有男生才能邀請女生跳舞的嘛。”

“我也被嚇傻了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個女生會邀請我跳舞。”林舒柔說著也關上水龍頭,“好了,不要說不相幹的人了,他們該等急了,走吧。”

鄭家文沒有躲,她清晰地看見轉過身的林舒柔眸子的吃驚和愧疚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她一直以為林舒柔的眼睛是清澈的,而這次,她覺得林舒柔的眼睛太覆雜了。

原來現在她在林舒柔眼裏已然是不相幹的人了啊。

林舒若瞧見議論的人,還有些被抓包的羞愧,知道背後說人不好,拉了林舒柔的手就低著頭往外快走。

林舒柔茫然地被堂妹拉著走,在經過鄭家文的身邊時,眼淚奪眶而出,想說什麽卻覺得有根魚刺卡在嗓子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鄭家文是生氣的,哪怕她們是朋友,再聽見別人非議時,也該為朋友挺身而出說句公道話,可林舒柔竟然再附和,附和著別人一同嫌棄她,呵呵,真的是生怕被別人知道和她有什麽關系啊。

那顆好像被人撕裂了一般,痛!!!

林舒柔出了洗手間快速抹掉眼淚,跟丟了魂似地坐在位置上。

“林小姐和家文認識啊?”劉子和見人回來了,便笑著問了一句。

林舒柔聞言刷的擡頭看向劉子和,礙於眾人面前道:“只見過幾面而已。”

“哦哦。”劉子和松了口氣,那他還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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