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求取

關燈
這與伍雀磬原先設想不同。

她原先只想陪著他,知道君心已逝,更不願上趕著再去倒貼什麽。

但動心這一回事,普天之下誰不一樣,都顧不得太多體面與理智,來就來了,洪水猛獸,也毅然決然敞懷相迎。

尤其是,她覺得馬含光並未完全放下她,換個角度,興許便就是二人的機緣。

因此略施小計,大概馬含光更不料她如此膽肥,借親近之機,伍雀磬雙目如炬,直勾勾地瞧準了這人緊閉時如同柳葉薄裁的雙唇。他受了傷,不,馬含光原先的唇色也並不紅潤,白得冷峻,不比年少時的瑩澤,那年旃檀殿中負劍而立,都覺有最透亮的雨露點上他朱唇。

而今唇心失色,白得那樣慘烈,伍雀磬心頭一顫,傾身便已將唇齒相貼。

這並非蜻蜓點水,她銜住了他唇瓣最可口之處,舌尖幾在電光火石間挑開了他兩唇的關隘,探進那前世今生都難以舍棄的意境。

馬含光微有僵滯,眸光低垂,最初的時刻,他並未想到如何抗拒,只覺嘗出了幾許掙紮、幾許苦澀。

不知是他自己,抑或伍雀磬。

但很快眉心便有了輕蹙,馬含光不願被碰的病癥發作,反手,原是支住伍雀磬背心,這便毫不猶豫將人推了開。

他還記得留力,腦中種種沖擊之下尚懂得不可與傷者爭執,尤其是傷重欲死之人。

卻到底錯估了這人琉璃瓦般的脆生,他只稍稍一推,幾乎不曾用力,卻見伍雀磬重重一聲跌回床間,馬含光心臟隨之微縮,都似瞧見了那一聲之後的四分五裂。

而伍雀磬還未曾施展她最為拿手的疾嚎慘呼,人便已雙目一闔,昏死過去。

馬含光怔然瞧著這一幕發展,心中幾分迷惶,面上卻始終平淡。他無形間已將錯失歸咎於自己,何必去與病人計較,哪怕他再不能忍受,也要等人好好活下去那時,再說什麽無欲無求。

“少主。”馬含光微微探身,喚她卻不得回應。他又將半身貼近,後背如瀑長發紛從肩頭滑落,他靜視對方容顏,似那昏睡之中都滿是苦痛。伍雀磬雙目緊密,眉心不展,而馬含光伸手,卻終究未將指尖落下。

便恰於此時,那原於他凝視下閉合的雙眸,忽地便張了開。伍雀磬於這人始料未及之時,借著燭色,直勾勾地瞧入對方眼底。

四目相對。

未曾給對方時間避退,伍雀磬睜眼之際便已照著心中描畫了一百次的那個發展,一把扯住馬含光長發,將人拉至面前咫尺。

將死之人,爆發出執念,毅力也當真驚人。馬含光有了前車之鑒,知她傷重投鼠忌器,便果然未做掙紮。伍雀磬將其面龐拉低,豁了出去,腰腹略一使力,揚頸便吻住了這人唇畔。

*,哪怕馬含光並未做出任何回應,她撬不開他牙關,卻依舊吻得忘情。

換了軀殼,某些感受仍舊深入骨髓,唇肉輕噬,面龐摩挲,她雙臂交纏,緊緊摟住這人後頸。馬含光欲退,她雙唇便相貼而至,溫香軟玉,隨他動作被帶得傾離枕席,他手掌下意識覆住其腰線,柔若無骨。

腦海深處似有許多塵封已久的記憶,沈得最深,亦無法回首,因再也沒有那樣的愉悅,能令人攀上雲端,好似身體暴露出其最敏感而脆弱的部位,教人拿翠羽勾繪撩撥,明知不該,往前一步沈淪便是萬仞深淵,卻再也無力抵抗。

馬含光向來清醒而冷靜的眸色變得深沈,情動而淒切,長睫半闔,終是緩緩閉住,指尖用力,握住身下之人單薄肩頭,揉搓輾轉,牙關開啟,伍雀磬青絲鋪於雲榻,上身回仰,終於落回榻間。

雙眸微張,她望去對方顰眉卻半是放縱的神色,有那麽一瞬細微的心痛。激情轉緩,那麽多次欲罷不能的淺嘗輕吮,伍雀磬雙手脫力垂落,馬含光終將唇畔分離,見到這人靜謐睡去,眼角還有滴未及淌落的凝光。

他伸手替其輕拭,觸碰間一片濡濕。細看這形容,無一樣與她相似,馬含光撫其眼眉,想著那人如花笑靨,師姐,若你還尚在人世,怕是會憎我欲死。

我知,這人再如何似你,也並非是你,馬含光此生負你一次,便容不得第二次,我再不會背棄於你。

無自覺時手上便加重了力道,那睡夢中人低哼一聲,馬含光驀地回神。細聽她夢中呼痛,便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未嘗笑過的馬密使,漠然之餘終淡去了眸中那一抹決絕。“不許叫痛。”他斥,怕自己便要心軟。

……

後半夜等來了馬含光回歸,沈邑迎人之時“呀”了一聲,奇道:“你這唇周如何紅成一片?”問罷還詭異一笑,“這是得多激烈。”

沈邑話畢便行開去,留得馬含光立於原地。他未曾細想這一回事,後知後覺,擡手便觸及了唇側。

那手生得勻稱又修長,白得似件玉雕,襯在其薄染紅暈的唇畔,頭尾都慘無人色之人,略有怔忡,才終有了幾分欲念沾染的活人模樣。

不多久,左護法伏誅、馬密使首功的消息傳遍萬極;甚者,武林皆知。

中原武林的半壁天下原就滿布萬極宮觸角,分壇開了一間間,大江南北便連一寸領域都不願舍棄。而那屹立分壇之後、遠在雲滇的萬極總壇,神秘之外,便連風吹草動都不會為派小視。

馬含光是個什麽貨色,江湖之劫,正道之恥。但比之左護法,旁人還暫不會拿這二人相提並論。

早年萬極宮崛起,與武林各派糾葛最深的便就是左護法。那人與年輕的廖宮主稱兄道弟,是其前鋒,扛棋開道,震懾八方,踏平敵對。在所謂的馬含光籍籍無名磨劍深山之時,便已是眾派噩夢。

如今當年的征伐塵埃落定,興盛的興盛,衰敗的衰敗,其時誰也不願承認,萬極宮的盛世已成定局。就連那手掌大權、爭霸河山的左護法都已成為過去。新篇開啟,一代新人勝舊,唯有當初的各派掌門、正道老者,卻仍不願忘當年的崢嶸之恥,積極謀劃,想象著一旦反擊,扳回頹勢,定能重整河山。

洞庭山丐幫總舵,戚長老送走密探,心生感懷,當年布局於萬極的一枚棋子,此番看來卻並非全無價值。

左護法一倒,萬極宮主老邁,馬含光不容小覷,卻也不足為懼。況且此刻的雲滇總壇,誰人不知馬密使情陷廖宮主的掌上明珠,一片丹心,至死無怨。

話起於那日的慶功宴。廖老宮主為褒獎馬含光立頭功一件,擺下豪宴,邀分壇總壇各方齊聚,羲和廣場筵席百圍,酒至酣時,廖宮主許他高位厚祿,然那宴上主角馬含光,眾目之下行出座席,袍擺一掀,跪請於地。

他請的是,廖宮主以九重攝元功法替廖菡枝重駁心脈,殘命再續。

“放肆!宮主之軀何等矜貴,你馬含光是何身份,敢請宮主以身涉險——”

廖宮主袍袖一揚,止住右護法呵斥,眉目祥和,傾身問馬含光道:“你可知,攝元功法欲救垂死之人,便是將其內力剝奪在先,而後令那內力於自身融會,再將合並本身功力的真氣重輸病患體內,駁回經脈——換言之,本座救人一命,卻要付與五成功力,換做是你,你可應允?”

馬含光垂首直跪,不見神色,卻聞那嗓音沈重:“屬下本領有限,無力施行此法,普天之下能救少宮主性命的,唯宮主一人而已。如若宮主不棄,我願充當爐鼎,只求宮主發功。”

“萬萬不可!一旦發功便有無可預估之風險,宮主安危為重,馬含光你是何居心,竟有此請求?!”

廖宮主卻行下高位,走來所跪之人身前:“充當爐鼎,你會功力盡失,不可逆轉。如若淪為廢人,必為萬極所逐,且以你身世,淪為過街老鼠,你也甘願?”

馬含光並未擡首,身軀也未彎折下半分,一字字覆道:“求宮主發功,救少宮主性命。”

“你與菡枝是何關系,本座骨肉,何須你一個外人來求?!”

廖宮主震怒離去,宴席終散。

羅藏山中氣候變幻,而後便一連三日,每日必有瓢潑大雨。

三日後廖宮主側臥於嶙峭殿中,問一旁伺立的下屬:“馬密使於羲和廣場跪了幾日了?”

“回宮主,整整三日。”

廖宮主輕嗤一聲:“好一把硬骨頭。”卻忽聞有忙慌腳步從殿外傳來,伴著急稟:“大事不好!少宮主沖出蜃月樓,不顧病體,執意要前往羲和廣場。”

廖宮主直身坐起:“為何不攔?!”

“以死相逼,無人敢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