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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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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邑問:“這人是怎麽了?”

“瘋了。”

伍雀磬回分壇之後判若兩人,就難怪沈邑稱奇。這人被劫前還一副沒精打采憤世嫉俗,被馬含光由琳瑯莊手上救回來,洗漱一番,就開始上趕著組人陪她撲蝴蝶。小身板扛著傷,上躥下跳樂也陶陶。沈邑被她駭得不輕,便直拿手往馬含光身上比:“你啊你,我說你啊你……”

馬含光僵著臉,語氣頗冷:“怎麽?”

沈邑嗟籲夠本,便伸手狠戳這人肩窩,小白臉帶出一抹笑:“馬叔叔好壞。”

馬含光顫了顫:“說正事罷。”

“好。”沈邑轉得也快,瞬間一本正經,“孔玎顏之事怕是不簡單,你於其中充當何種角色,至少要坦坦白白,我才好決定是否幫你。畢竟此事事關我後半生福祉,輕率不得啊。”

“如今萬極宮傳人四去其二,你有得選麽?”

沈邑當即冷下眸色:“這是逼我妥協啊,馬密使?”

“明人不說暗話,你帶著排查內奸的任務於東越分壇靜待如此之久,不就是為了待我麽?說什麽宮主信任,到最後還是種種試探。我若不機警一些,尋隙自保,只怕被手足兄弟帶進坑內猶不自知。沈密使,照你與宮主的設計,是否只要我接這個招,就會被立即被打為內奸,百口莫辯?”

“你若毫不知情,怎會被卷入計策,輕易上鉤?還有孔玎顏,她說的那些話怕是並不假,你既洞悉先機,不作為不就能明哲保身,何必選她來背黑鍋?”

馬含光並未立時反駁,移過目光看了眼沈邑。沈邑覺得古怪,這人忽而停頓的一眼,似是連他自己都生了些莫名而起的遲疑。

從一年前有了東越鬧內奸一事,馬含光的身份於總壇之內就備受質疑。此次宮主廖華借搜尋血脈一事派出沈邑,除真有把兒女一個個接回身邊的打算外,更重要的,就是拿回馬含光這顆棋子,且檢測這枚棋子的忠誠度。

馬含光就算不知情,以他此刻心態也不可能為那些忽然出現的暗語暴露身份。他出手是為了替另一人掩飾,主動咬鉤、嗦擺孔玎顏參與,其從一開始的目的就只是為另一人口中所謂的傳遞消息、簡單至極就可蒙混過關而轉移視線。

馬含光話間忽頓,不是因為被沈邑正中要害,而是忽然思及另外一種可能。為何要死盯著廖菡枝不放,孔玎顏是蠢,但也更好掌控,廖菡枝真要替丐幫辦事,雲滇總壇內一個不慎就會行藏暴露,他馬含光為何不舍難取易,又為何想也未想便舍近求遠?

馬含光替自己閑來無事挑戰高難度表示可笑,半垂眸,一笑間略帶出一絲半縷的無奈,被沈邑見到,揪住那神情不放:“說,一定有鬼,還不從實招來?”

“與你無關,我只能告訴你,哪怕是忠心耿耿之人,被惹急了,也不會坐以待斃。至於孔玎顏,就當聖宮主對屬下不信任的代價,你若非要一個將她牽涉其中的理由,沒什麽,我看她不順眼罷了。”

“呵,一心偏幫小少主還不直說,非說瞧旁人不順眼。那麽我問你,這正道內應的聯絡暗語怎會被你看穿,別敷衍,如若連說服我的理由都拿不出,就更瞞不住雲滇內那群老奸巨猾的長老護法。”

“因為一個人。”

“誰?”

話說奇花異草間正追著鳥蟲歡脫得不得了的伍雀磬,遠遠聽得有人喚了自己一聲,一回頭,兩眼放光。

“張叔叔?!”

張書淮被引薦給沈邑,指著那抄寫清單上不甚難解的暗語:“就這,老子幾年前就給它看透了。都說雲滇多奇才,怎麽感覺還不如我這一山溝溝裏的小頭目?”

伍雀磬一聽這話臉都青了,馬含光難得替她解圍,兜著話題從破解暗號密語轉回了宮主候選。

“沈密使要的解釋我已給出。你對聖宮與宮主的忠心我自不懷疑,但宮主年事漸長,總有一日會迎來改朝換代,先為自己謀定良主是上策。況且效忠了小少主並非代表背叛萬極,反而是為聖宮日後興盛盡一份心力,難道你更願見總壇那位借左護法上位,總有一日我萬極宮落入左護法那等奸佞小人之手?”

“那倒不是。”

“不是就選我啊。”伍雀磬湊近搖沈邑袖角,“我很上進的,馬叔叔也說我聰明,還有我會說笑話,討沈哥哥歡心。”

沈邑白眼:“你留著討好你的馬叔叔罷。”又對等在一旁的馬含光道:“這事容我考慮兩日。”

“不用考慮了。”張書淮大手一揮,“老子千裏迢迢趕來投奔,可見小少主得人心。”

沈邑冷笑:“分壇之人想進總壇,單考驗就一籮筐,你先想想如何過關再說。今日這事就算我答應,也是給我菡枝妹子面子,與旁人無關。”

伍雀磬想你瞧你這架子端的,明明就心向馬含光,偏偏還口是心非,因此不讓沈邑推脫,徑自歡呼一聲:“那我就當沈哥哥答應了。”說著一手挽過馬含光,一手又扯上沈邑:“看我左手馬叔叔,右手沈哥哥,乘風破浪,問鼎萬極。”

張書淮想我怎麽這麽倒貼呢,若不是馬含光無端端傳信召喚,荊湖分壇又飽受官勇排擠,他才不走這一遭,這便黑下臉,瞪著伍雀磬粗聲問:“那我呢?”

伍雀磬呵呵呵:“張叔叔當然也最重要。”

馬含光見廢話說畢,趁伍雀磬勾搭張書淮之際,主動將手從那人挽得極緊的肘彎裏抽出,掉個頭,非常不合群又敗氣氛地徑直走了。

給原地三人留下道生人勿近的背影,伍雀磬訕訕道:“不理他。”就另一手勾住張書淮:“看我左手張叔叔,右手沈哥哥,乘風破浪哈哈哈哈……”

沈邑對視張書淮那張方臉烏須,怎麽忽覺有股尷尬於心頭冉冉升起呢?

……

東越的收尾工作如同當日的荊湖一般血腥,孔玎顏失蹤,琳瑯莊從上到下不死不休。空山幽谷,終究落得千山鳥絕。這些伍雀磬並不知情,操辦人是馬含光,動作比沈邑快得多,手段到位,說結束便結束,東越各派相安無事的局面說翻頁便翻頁。

伍雀磬那頭還忙著向戚長老匯報,追在馬含光身後謙卑恭謹地學做一名好內應,其不知作為丐幫深入萬極的那根針,本身功能盡失不說,還有可能錯報敵情,到最後反做了助紂為虐的幫兇。

伍雀磬的任務是等待不知來自何方的指示,通過零碎線索拼湊當年被正道送入萬極的內應形象,找出其人,再於暗中將他們串聯起來。

馬含光尚未想好如何對付那批如自己般甚至可能早被正派放棄的內應,便打算靜觀其變。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廖菡枝,哪怕來日真的扶她當上宮主,也並未想過篡位。至少她們有一半的目的是極其一致,都是想看萬極徹底傾覆。不殺光當日/逼得伍雀磬葬身異鄉之人,馬含光誓不為人。

伍雀磬不知此點,還想著真心換真心,因此東越返回雲滇的一路都活潑得不似人,只願攪得那位馬叔叔不得閑,便能少去回味心頭總放不下的那些有的沒的。

沈邑與張書淮相當配合,無事便坐下圍觀討論:“這丫頭是真瘋了麽,怎麽瞧上得馬含光?”

可清閑沒一陣,很快又有左護法派遣的殺手送上門來,不知不覺便有多無少地誅滅了十幾撥,直至接近雲滇。

雲滇自古被譽蠻荒之地,未至崢嶸嶺,已有大片雨林擾人步速。眾人只帶數名護衛,投身密林,不易追蹤,便好歹有片刻安生。

幾人於巨木藤蔓中穿梭,沼澤遍地,毒蟲奇草也多不勝數。伍雀磬中了幾次招,便被馬叔叔高舉抱在懷中。

張書淮一見便道:“小少主素日自吹得多麽聰穎,怎麽幾個泥潭子也躲不開呢?”

沈邑於前一唱一和:“這還看不懂?咱們少主是有心不避,才好得馬密使多多眷顧。”

馬含光整日聽著二人拿自己打趣,多數都不予置評,隨他們去,這刻忽生好奇,就問:“如何總說她與我親厚,依我看,她不過是懼我才對。”

伍雀磬側眼瞥人,心想莫忘了本少主還在你懷裏啊,你說這樣寒人心的話我可都聽著呢。

沈邑替馬含光解惑:“這還有何好奇怪,當然是少主授意我們將你與她湊做一對,這才好多為她自己爭得與你挨近的可能。”

馬含光一臉聽而不信去瞅伍雀磬:“果真是你授意?”

“咳,咳咳……”伍雀磬嗆得咳,馬含光才替她拍了背,沈邑便又於前方發話:“我都說她有意於你你還不信。”

伍雀磬嗆得大咳。

馬含光徹底笑了,本想逗逗這人小鬼大的少主,便隨口附和:“他說你有意於我?”還是半揚了眉問,完全不記得自己一副清顏奪魄。

伍雀磬當即不咳了,直視那難得能與自己調笑的馬密使,點著頭滿臉真誠:“是啊,一路走來我這點心事,還能算秘密麽?”她話落又扭頭去問尾隨的幾名隨從:“你們說,這算秘密麽?”

隨從弟子連連搖頭,一臉心領神會:“少主的心事,世人皆知。”

馬含光腦中的弦叫人如此背離假設地一撥弄,忽而再笑不出了。“少主可是春心已萌?”他沈下臉,邊走邊道,“若果真如此,我日後會替你尋些合眼的,你有何要求,此刻便可告知與我。”

伍雀磬皺眉頭,去望沈邑,沈邑沖她擠眼色,她點點頭,便道:“我就喜歡馬叔叔這一型的,別的不要。”

“好。”那馬含光道,“若有相似我會留意。”

伍雀磬問他:“你說真的?”

馬含光薄唇一挑,璨若珠華:“你想要什麽,看看你爹便知道了,身為萬極聖主,無所不得。”

“放開放開放開!”伍雀磬在這人懷中踢起了人。

馬含光松手:“怎麽?”

伍雀磬落地,直奔一顆古木偉樹。那雨林之中,無日無夜,只有昏黑。黑暗中可見樹下生著一簇簇朱紅如火的花枝,蕊瓣伸展,鬥麗爭芳,綺若罌粟,果不負那忘川黃泉彼端的接引之花。

伍雀磬嘗聞其名,這才有緣得見,直喊著:“彼岸花!是彼岸花,沒想到竟生於雲滇。”

她身為幼童驚其美艷,身後卻有高挑身影直行而過,有風掀起,有語傳來,既非附和,更無起伏:“幾棵石蒜,不需如此。”

伍雀磬笑臉一楞,扔了花森森道:“馬叔叔是準備此生孤獨終老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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