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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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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玎顏煞是惱恨,一把推開單臂攬住自己之人:“大膽,本小姐也是你能碰的?!”

那被她所推之人並無退後,連半點搖晃也不曾,渾似一堵墻,擋在面前,紋絲不動。

年芳十六的孔玎顏到底太矮,踮高了腳,勉強能仰視那頭頂上方垂賜的冷睨。

與之對視的第一眼,說實話,孔玎顏是畏懼的。那雙眼實在太暗,瞧不見一絲光,瞧不見熱浪襲來透明將至融化的艷陽,瞧不見天地,卻映著她的倒影。

只是那倒影也沾不上情緒,更無從說起愛慕。

那他何故多此一舉?孔玎顏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距離不被其俯視。

馬含光腳邊有塊半倒的墩石,不輕的重量,便是名壯漢掄起膀子未必能稍加挪動,他踢了腳,石塊翻轉橫在他與孔玎顏中間。

“站上來。”

她站上來便能與他平視。

“才不要!”

伍雀磬面無表情瞧著那位便宜姐姐同馬含光起口角。與馬含光重遇至今也是不短時日,伍雀磬從未見過那人對誰稍加眷顧,就連她自己都是拼著耐力,不顧臉面,討好加無賴,他甚至也懶於多看她一眼,可是孔玎顏……對方一定不知馬含光私下裏是何種人,也就不覺得能叫這人略微認真地正視幾眼是何等榮幸。

伍雀磬跑上去:“馬叔叔,我們……”

孔玎顏卻瞥了她,一眼認出:“你就是青竹門那個小丫頭?”語氣也不似多麽親昵。

“聽聞你娘誓死不從萬極宮,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她搭眼看她,眼中更有不加掩飾的審判,“你竟這麽快就將殺母之仇拋到九霄雲外,說你年紀小,卻又懂得趨炎附勢,萬極宮就這麽有魅力,你連自己是何出身都忘得一幹二凈?”

“玎顏少主。”沈邑也靠了上前,“屬下等有何令您不滿,您大可言明,不必如此對待小少主,她方才回歸,切莫嚇著她。”

伍雀磬回道:“玎顏姐姐,娘死前想再看一眼爹爹,我也想。”

“呵,果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孔玎顏語帶不快,“認那種無惡不作之人為父,你是生得晚見識短,你娘卻該知道,江湖這幾年腥風血雨,遭罪的是誰,罪魁禍首又是誰?我琳瑯莊縱然偏居一方,也懂天下罹難,匹夫有責。如非萬極大動幹戈,趁著連年天災擾亂我中原武林,江湖秩序豈會大亂?江湖不亂,黎民百姓又怎會成被殃池魚,鬧得這些年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伍雀磬問:“玎顏姐姐去過許多地方?”

“那倒不曾。”

“你未走過,未見過,何處得出的民不聊生?”伍雀磬見對方要爭辯,搶先道,“我生得晚,但我由巴陵至荊湖,由荊湖來到東越,一路所見並非就只有慘不忍睹。天災*何時都有,娘說最差那時,水患過後是大旱,大旱完了便是飛蝗成災。那時沒我,卻也沒有萬極攪擾武林,那時正道鼎盛,各派團結,然而仍舊屍橫遍野,天下百姓惶惶終日,這也是父親之過?”

伍雀磬萬萬未想到,只為堵孔玎顏的口,自己竟會脫口而出這樣一番言辭。她骨子裏根深蒂固的信念是萬極有罪,天降災厄怎麽都好,比不上*。人心不足,邊遠教派才會妄想吞並武林。眾派一損俱損,九華行將滅門,都是條條生魂、歷歷罪狀,她絕不會輕饒萬極宮。

但對付孔玎顏的話,聽來,也非那麽得不講道理。

“你隨我來。”馬含光忽於孔玎顏近側低語一句,看似強硬,卻也將她拖出口舌之爭。

況那嗓音離得如此近,沈而沙啞,少女心跳頓時不那麽平靜,卻仍要做垂死掙紮,孔玎顏踩著石墩氣勢洶洶反問:“你算什麽,要我跟你走我就走?”

“我不算什麽。”馬含光回道,“但你不願自稱萬極中人,我即便冒犯、哪怕是殺了你,也不違我宮中規條。”

“你敢?!”

沈邑要勸,馬含光卻已向孔玎顏伸手。那人雖然口口聲聲叫著不願,卻還是迫於馬含光姿勢不變,終於她將一手遞出,馬含光適時扶住,孔玎顏跳下石墩,腳踏實地。

伍雀磬跟在二人身後:“我今日功夫尚未練,馬叔叔你答應要教我迷蹤步法的。”

“沈邑也可。”馬含光頭都未回。

沈邑道:“隨我來吧。”笑著領走伍雀磬。

……

琳瑯莊與外界接觸甚少,本也無大事需時時主持。琳瑯莊主近日為雕沙賽事前赴海濱,莊中的規矩便愈見松散。

伍雀磬身為少莊主半個妹子,自出自入更是無需太多顧忌。馬含光走後,沈邑陪她於繁花似錦的花園餵了會兒招,沒多大功夫她心就飛遠了。

沈邑於一旁看得皺眉,他也算好為人師,因伍雀磬一句要學步法,便認真對待傾囊相授,哪知對方根本心不在焉,腳都踢上了天,眼卻是朝著孔玎顏與馬含光離去方向。

另一端伍雀磬氣鼓鼓地游上躍下,心裏怪著馬含光就這樣見色起意,可如是孔玎顏那張臉,她卻又希望馬含光能去註視,哪怕只多那麽一眼。那是與曾經自己頗為相似的臉,在弄不清馬含光真正想法之前,她曾希冀用任何方法去證明他對自己的在乎,正如這一路的反覆提醒與試探。

然而他當真隨另一名女子離去,其實伍雀磬心底百般不是滋味,連矛盾都無多,只懊惱得想哭。

沈邑瞧她越練越扭曲,便想開口喚人停下,忽又覺身後有片陰影靠近,無需回頭,沈邑笑問:“那位大小姐被你勸服了?”

“怎會如此容易。”馬含光冷著副面孔,停步於沈邑身側,眼卻是正視前方,一點都不猶疑,直直找準伍雀磬那道練功身影。

沈邑“咦”了聲:“那你與孔玎顏說了些什麽,費這麽大會兒工夫,不見有人都等急了?”

馬含光並未應他,沈邑側目,見這位同僚目光更是冷厲,面似罩了層霜,順他目光自然就能找見伍雀磬那渾然忘我卻又東倒西歪的步法演練。的確是慘不忍睹,沈邑心道,但也犯不著馬含光露出那般要吃人的陰鷙。

“她就這樣練了整整一個時辰?”馬含光低問,一字一頓,聲色都帶著股青筋將顯的意味。

沈邑道:“這也不怪她,誰叫你去與孔玎顏說了整一個時辰的話,可不就有人置了一整個時辰的氣。咱們的馬密使討好了大少主,這小少主自不然要心裏吃味。”

馬含光卻根本未將他所言聽入耳內,遠遠地、徑直就將人喝得頓住:“你過來!”伍雀磬功練一半就被馬含光叫到面前。

“我平日怎麽教你的,如此簡單的步法也會練得顛三倒四?更莫提腳下虛浮章法全無,你平日的小聰明哪去了,不是自負奇才一學就會,難道全是些自吹自擂?站回去從頭練,我倒要看看究竟還能差到何地。”

伍雀磬卻捏著拳,把頭一撇:“我不去。”

“你說什麽?”馬含光當即便瞇眼,眸光都已有了些危險征兆。

“你先向我道歉。”伍雀磬道,“答應我的事不做,那就先同我道歉,否則我什麽都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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