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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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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長老見此情景心中一沈,卻也不是自小被嚇大的,多年江湖馳騁,以為誰能威脅得了誰。

不等自家幫主決斷,戚長老已步前冷笑:“若老朽所記不差,水陸洲上還有各位遺留的諸多家眷,馬含光你敢屠了這些無辜百姓,我亦只需一只穿雲箭,就能叫你水陸洲故舊再無緣明日天光!”

閔匡聞言不悅,雖有老話你不仁我不義,但好好一個丐幫,怎弄得同魔道中人一般齷齪。

馬含光輕描淡寫回了句是麽,側轉面容,眼梢似流轉卻也夾著幾記薄刃,乜去自家壇眾,問道:“水陸洲上無我親眷,便是一應死絕我也不介意,你們可介意?”

丐幫眾人楞了楞,便見那萬極弟子一個個搖頭擺手:“哪裏的話,我家那娘們兇似惡虎,正愁沒門路撇了她,這下好,丐幫願代勞,我雙手讚同。”

又有人道:“女人如衣服,穿舊不扔就是傻。”

“說得對說得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丐幫弟子哪聽過這種話,且水陸洲上留下的只有女人嗎,為何這萬極人士個個單把女子掛在嘴上?

戚長老也未料得這群人連起碼的牽絆都沒有,又見馬含光得到答案唇畔微翹,挑釁一般朝自己輕瞥了眼,戚長老立馬氣到絕倒。

伍雀磬也氣這人拿無辜性命做威脅,看馬含光方才反應,丐幫未打算放棄他挑中的萬極少主,是切切實實惹怒了他。可才這麽一霎眼,他卻又這樣雲淡風輕地嘲弄起別人手中的籌碼,這怒氣來得兇,可去得也太快。

未察覺時忽有數道寒光襲來,伍雀磬幾乎本能地整個人撲去馬含光肩頭,用背心相護住他,卻忽覺視線一轉,馬含光原地旋身,側頰被柳長霜連發三枚弩/箭劃傷。極幹凈的皮肉,長長兩道破損,隔了須臾,爭相溢出血水。

伍雀磬被馬含光抱開稍許,兩人面對面,大眼瞪了小眼,她便瞧清對方幾要殺人的怒意,只這回那震怒的對象是自己。

“我說過,不要將後背晾出來。”

伍雀磬方要反駁,這大庭廣眾的,誰又能給他們時間兩兩對峙。

另側柳長霜先道:“我這雖叫暗箭傷人,但傷你這種無恥之徒,我問心無愧。”

馬含光將伍雀磬瞪了許久,以至先發制人的柳長霜都自覺尷尬,他偷襲之後急欲給自己找借口,是怕義父責難,然而歸根究底還是心虛。

伍雀磬沖馬含光染血的側頰探了探手,這人卻忽而一記眼刀瞪去了柳長霜,柳長霜被瞪得覺胸口猛跳,卻輪到伍雀磬伸出的指尖,被所要觸碰的目標閃開,徒留尷尬。

馬含光明知她示好,然而連示好的機會也不給她。她方才可是想救他,將來問鼎萬極的傀儡絕不可出差池——此種思路伍雀磬自然懂,然而正常人也不該對替自己擋箭的人懷怒至此。可馬含光眼裏,有一瞬間,她看出了重重殺意。

若多番周折卻註定白忙一場,他倒不如一開始就將與之有關的任何機會統統杜絕。

馬含光所未發洩的滿腔怒意,移開視線的同時,註定轉嫁於柳長霜。

柳長霜被那樣寡薄的目光剮得寒毛倒豎,這回連閔匡也不能阻止自己,只見少年直臂開弩,又是三箭齊發,且附上恨言:“早知你是這類人,我與義父當初就不該救你!義父還將他最為寶貝的烏金護手贈予一只給你,而你竟拿那只手殺我丐幫弟子,而今又要屠戮無辜村民,我真恨自己當初怎麽瞎了眼!”

伍雀磬攥著馬含光衣緣的手一緊,已聽近側這人問道:“烏金護手?”

早前柳長霜就叫囂救錯了馬含光,馬含光記憶裏卻並無相關印象,他一來不在乎,二來也不準備結草銜環圖報恩德,直到牽扯出這所謂的丐幫異寶烏金護手。

馬含光向自己右手瞧了眼,此物出現的時機是他自九華返回萬極之後、而於萬極刺殺左護法之前,那時他曾身受重傷,昏迷轉醒後身處一間醫館,手上便多了這只墨色拳封。

“看來此前你等指我竊取丐幫之寶,便是此物。”他將伍雀磬換去另一臂彎,揚高了右手。

如果不是與那段最不該被提起的記憶有關,馬含光不介意獨占此寶,正如他先前所做一般,旁人如何指控他只當不聞。

偏偏將他最不願憶及的往事勾起,馬含光垂眸發笑,那笑聲極低,恐前後左右也只伍雀磬一人聽得清晰。

那笑聲也極冷,駭得伍雀磬繃緊了心神,不知他為何如此。

柳長霜指著馬含光的右手道:“正是此物,你還不歸還?!”

一旁更有丐幫弟子附和:“寡廉鮮恥!受著我丐幫恩惠,不知感恩,枉生為人!”

“那便還給你們。”馬含光出其不意笑了笑。眾目睽睽,卻人人都當自己眼花。

萬極弟子有前車之鑒,都道副壇主不笑還能打商量,一笑就要壞。

伍雀磬憑距離優勢,又有女子直覺,全身都被他笑得發寒,扯著他問:“你做什麽?”

馬含光不予理會,只伸手令衣袖滑落,露出光致手腕。腕間湊向唇側,盈盈笑意間以牙齒咬住烏金護手,繼而用力一帶,那薄韌護手剝離四指,瞬即被他棄若蔽履。

丐幫中人徹底驚呆,那可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幫中至寶,扔得這樣隨意,擺明不給臉面。

伍雀磬卻更是驚顫:“你的手——!”

馬含光終見天日的右手,那麽多年的掩掩藏藏,連他自己也忘了,竟是這般的不堪入目。

肌膚都已壞死,再也生不出新肉,那與其說是手,倒不如說是連著人身的枯骨,燦燦日光,這樣光亮的世界,真不該有那般幹癟的、唯剩骨骼支撐的利爪——“你的中指!”伍雀磬再發顫聲,幾乎要從他臂彎裏跌落。

馬含光望著眾人不是驚懼便是輕鄙的視線,這麽多年,那對待異類所投射的目光可真是全無更改,他已習慣得極好,讚嘆與崇敬他倒覺得虛偽。

這麽多年,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會予他信任,輕言寬恕。他以為能以此手替那人擎住天宇,哪知,誤己誤人。

“既然閔幫主拿不出更多籌碼,眾弟子聽令,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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