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宵節賀-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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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

杭州城內某家酒店某層的某間客房——這並不重要,因此一並省略去——裏,一個男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在睡意、寒意和小腹無法忽視的腫脹感之間掙紮了半小時,最後終於深吸一口氣,刷地掀起被子,以異於常人的速度奔進衛生間。酒店內部所有客房的空調都由有關部門統一控制,調在人體感覺最適宜的23℃左右,因此當男人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很快就發現屋內並不冷,盡管窗外是正月十五的陰雨連綿。

杭城多雨,不湊巧地在這個好日子裏下個雨也不是什麽稀奇事。男人套上套頭毛衣,扶了扶被毛衣領子刮歪的墨鏡,走進洗手間洗漱一番,對著鏡子打理好那半張臉之後,滿意地回頭套上大衣出了門。

這人在道上頗為有名,因為那一副永遠都不摘下來的眼鏡,因此得名黑眼鏡。不過道上恨他的人叫他黑瞎子,熟他的人也叫他黑瞎子。叫得久了,一傳十十傳百,倒真沒人知道他是真瞎還是假瞎了。

不過看看陳皮阿四四阿公,那才是真瞎了卻跟沒瞎一樣呢,那這位黑爺到底是瞎了還是沒瞎,又有什麽區別呢。

盜墓界最近幾年可不安生,似乎自從某年新年山東一個大墓被吳家三爺吳三省淘了之後,這怪事就層出不窮。其中細節外人打聽的也有限,只知道這幾年來吳家三爺帶著吳家的小三爺,夾了好幾個道上說出去也有幾分名頭的人,上山下海的跑,最後九門那兩位前輩都沒了消息,吳三爺消失了,啞巴張也消失了,沈姑娘和潘家園的王胖子同時收手歇業,而吳小三爺吳邪卻突然站了出來,雷厲風行獨挑大梁,接過了他三叔的產業,肅清盤查換水,一時之間腥風血雨。

當然,這都是別人傳的,至於真相如何,倒要去問本人了。

黑眼鏡沒撐傘,反正這雨也不大,至多眼鏡糊了水。不過他眼鏡本來就不是拿來視物的,才不在乎那點兒事。他左右看了看,站在路邊上低頭認真地尋思了一會,或許是覺得今天就算下雨但也好歹是元宵節,自己這樣子可憐巴巴的連個吃午飯的地方都沒,實在是不妥,於是一抹頭發,把濕發全抹開,擡手叫了出租車。

沈姬那邊火上煮著貓耳朵,腦子裏想著中午正餐吃些什麽好。她最近肚子餓的快,又擔心吃太多對胃不好,幹脆把杭城這些湯湯水水熱乎卻又不占肚子、不耽誤正餐的小吃扒拉了出來。貓耳朵又叫貓耳面,像是縮小版的北方麻食。先坐火將貓耳朵煮熟過涼水瀝幹,然後另起油鍋,將肉絲、雪菜、豆子下鍋翻炒熟後加水,放入事先煮好的貓耳朵,等水開後便可出鍋。材料易得,步驟簡單,味道清淡鮮香,對於沈姬現在這種想吃又挑嘴偏偏還懶又沒人照顧的人來說十分適合。

等貓耳朵出了鍋,她才捧著準備縮到更為暖和的書房去時,家裏的座機就響起來了。熟人找她一般都直接用手機,只有單純生意上的牽扯才會用座機,而自從去年九月她發現自己肚子裏居然揣了個祖宗之後關店歇業,就真沒什麽人打了。她想了想,覺得打電話的大概只能是黑眼鏡了。自從自己掛了他幾次電話,他就轉打座機了——自己是不會掛座機電話的。

她挺煩這人的,真的。但畢竟是和張起靈關系密切之人,幫過他不少,她也不能真把他趕得遠遠兒的。

沈姬接起電話來,一聽果然是他,心裏就長長的嘆了口氣,告誡自己得保持心態平和,然後黑眼鏡進了屋子還沒來得及瞬移到沙發上就被沈姬一毛巾給抽了起來:“濕著呢,找死?”

他掃了一眼沈姬還未見起伏的肚子,行,不和孕婦計較。

黑眼鏡和沈姬其實不熟,二人認識完全是因為張起靈。但平心而論,張起靈這人可真不討人喜歡,反正黑眼鏡覺得自己是不喜歡他。要不是因為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見了鬼會幫張起靈這麽多。雖然自己的確是跟著解九爺進了局,原本是想著分一杯羹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但後來跟著張起靈各種給他善後可真是迫於無奈了。遠的不說,就說那鬼璽,突然把鬼璽寄給自己然後附帶兩個大字“賣了”,要不是他黑爺智商過人,誰能想到是掛在新月飯店名下引出對長生有所企圖的各方勢力?張起靈這腦回路究竟是怎麽拐的?想到這,他看了一眼沈姬,心說這女人居然了解他跟了解她自己一樣,真是見了鬼了。

不過想歸想,到底還是來蹭飯的。黑眼鏡見沈姬拿起手機又放下,最終還是拐進廚房,就知道自己贏了。

張起靈這人百般不好,有那麽一點倒還算是不錯。黑眼鏡琢磨著,心說回頭等他出來了,得謝謝他教會沈姬做飯,這兒都差不多成他固定飯點了,雖然他難得來杭州一次。

正月十五,自然是要吃元宵的。沈姬平時在家閑得無聊,又不能一直躺著坐著,就來研究各種吃食,元宵自然也要學學。十五北方吃元宵南方吃湯圓,二者用料外觀都差不多,唯一的區別說白了也就是制作方法的問題。湯圓是包出來的,而元宵是滾出來的——把捏好的餡兒球過水之後扔進盛了糯米粉的笸籮裏,然後邊加水邊滾,漸漸成形。也因得這個,元宵雖然餡料單一,但口感比湯圓松散,煮出來的湯也因為煮散了糯米粉而幾乎成了一碗羹。再加上湯圓不易保存,因此沈姬做了不少元宵,卻沒做湯圓。

她才不信黑眼鏡要入鄉隨俗非得吃湯圓。

沈姬趁著煮元宵的時候把自己那碗晾得溫熱的貓耳朵給吃了,身上頓時覺得暖了許多,胃裏都實在了,不過看著在水中翻滾的元宵,她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碗。大概是懷孕之後胃口開了,她熬過孕吐那段時間之後飯量簡直增了一倍,雖然有意識地控制著沒有吃得太多,但這體重漲得也是著實驚心動魄。不過即便如此,她肚子的起伏也仍舊很小,遠比不上常人五個月的大小,可能是受了自己身體的影響,也可能是張家血脈的問題?她一知半解,張起靈也沒說過——他大概知道的不比自己多——就只好這麽著了,至少肚子裏那位活的挺好,不需擔心。

黑眼鏡吃了兩碗元宵,又喝了碗煮元宵的湯來原湯化原食,仍覺得不足。但沈姬已經縮進了沙發一角的抱枕裏不鳥他,一臉“想吃自己煮”的表情,他也不能真讓她再爬起來——回頭張起靈出來拿著刀來找他怎麽辦。

對了,那刀。他想了想,權衡要不要把那刀的下落告訴沈姬。當初格爾木他把刀帶出來沒給沈姬,估計已經在心裏被算了一筆了,這個形象究竟要不要挽回,還是有待商榷。

黑金古刀不比鬼璽,那兩個鬼璽一個是霍仙姑從“它”那兒接下來給了沈姬又轉手到他手裏的,一個是張起靈從天宮帶出來扔給他的,這都算是自己的東西。那三枚戒指雖說當初有兩枚是在自己手裏——算是在自己手裏——但第三枚卻在一個古董收藏家的手裏。那收藏家雖看著不像是哪方勢力的人,卻因為喜愛和價值的原因不願出賣這戒指。可因為先前張起靈給他鬼璽托他找齊戒指的時候也留了話,言下之意是不論代價也要拿到戒指,所以他最後拿了黑金古刀去換,人家才肯放手,畢竟一枚戒指換一把古兵器已經是相當的賺了。

但這事張起靈當時忘了,黑眼鏡不知道他有沒告訴沈姬,也就沒說。後來他聽說沈姬一並去了長白山,又回來了,就知道張起靈肯定交了底,她也同意了。不過那之後他忙著折騰吳邪的事情,幫那個已經埋在格爾木的人帶話,一時也就沒顧上。這段時間他一直留在杭州,這才想起來那刀是不是得交代一下。

“說來那把刀——”

“我沒興趣。”

黑眼鏡才開了個口,就被沈姬幹脆利落的打斷了。她舒服地靠著靠枕,腿上搭著毯子,穿著厚實的居家服,長發挽起來搭在一邊,悠閑的似乎時間都停止了。黑眼鏡有些好奇,不過他也沒問。幹這一行的好奇心太重是會死的。

沈姬知道他不會追問,因此也不解釋。她眼下對那些曲折覆雜的事情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以前她涉入其中只是因為張起靈也身在局內,但眼下張起靈已經進了青銅門,她已經不需要再考慮這些了。鬼璽如何來的、何時給黑眼鏡的,戒指什麽時候找齊的、從哪兒找齊的,甚至於張起靈這人身世為何,過去又如何,她都一概不在意了。

接下來的一個十年他完全不會出現,而門外的世界裏,吳邪是反擊是逃離是頹廢,都與她無關。張起靈放手讓吳邪去抉擇了他和所有人的未來,她就不會插手,除非吳邪親自來說——即便如此,她也只會是為了完成一件朋友的委托,而不是參與一個詭局。

以前她看錯了重點,此時摒棄了所有的紛雜之後,她無比確信自己需要什麽、看重什麽。

這就夠了。

黑眼鏡沒待太久,雖然他不說,但沈姬也猜他是要去找吳邪了,於是便讓他把沒煮的生元宵帶了些去。吳邪也許是受了太大刺激,這半年來一直萎靡不振的,沈姬知道自己不可能跟著他去折騰,也實在是不知如何和他一起面對張起靈的離開和這橫亙了幾十年的迷局,就幹脆保持距離,不再見面,不再牽扯。她知道黑眼鏡受吳三省所托給吳邪帶話,也知道黑眼鏡因為自身原因,已經決定要把吳邪扶起來挑大梁,而她不喜歡黑眼鏡,不代表不相信他。

這個人從來不會在意什麽世俗,只會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他身處長生局內,就也會期望吳邪打破這個局,給所有人一個解脫,因此他不會放手不理的,盡管他看上去對什麽都吊兒郎當興致缺缺——但沒有人不惜命。

沈姬摸了摸還沒有什麽明顯起伏的肚子,最終還是斟酌著透了個底:“跟小邪說……等開春了我去長沙。”見黑眼鏡看過來,就又補了句養胎。至於真的是養胎還是躲在吳老太旁邊求一份清閑,大家心照不宣,不用挑明。

雨已經停了,但天氣還是偏冷。黑眼鏡吹著口哨沿著西湖邊一路走到孤山上的吳山居裏,拐上二樓,就看到吳邪在不對客的休息室裏喝的爛醉如泥。說爛醉也不合適,他沒有酒量,如果喝西湖淡啤還好說,喝這種白酒絕對兩三杯就放倒了。他現在就是這個狀態,但看樣子比前段時間要好些。

黑眼鏡把元宵拿去在小廚房裏煮了,最後調小火慢慢熱著,回來把吳邪踹起來。吳邪剛醒的時候一臉懵逼,但認出黑眼鏡之後,就皺著眉從躺椅上爬起來,走去廁所洗臉清醒一下。黑眼鏡看人醒了,就把元宵盛出來給他,自己探頭出去喊王盟給他去樓外樓隔壁打包點吃的回來,賬劃吳邪店上。

“你倒是會享受的啊。”吳邪攪了攪元宵,不知道黑眼鏡怎麽突然來給自己煮元宵了。當事人不開口,只等王盟帶了幾道菜和一份飯回來之後狼吞虎咽。王盟會點菜,葷素搭配還帶湯,重點是點了不貴。樓外樓價位是高,但也要看會不會點。如果照著西湖醋魚去點那就是活該被宰,但如果葷素搭配合理又會鉆空子,這價格就還看得過去了,反正黑眼鏡覺得按客算的一盅東坡肉一點都不貴,王盟是個會過日子的,吳邪找了個好夥計。

等他這邊被各式杭幫菜餵了個飽,正喝著茶清口消食,就見吳邪那碗元宵都給他攪涼了,才說那是沈姬做了帶給他的。吳邪“哦”了一聲,有些消沈。

沈姬擺明了要和自己劃清界限,不知是看明白了自己遲早會跳下來,還是看清了黑眼鏡遲早會把自己拉下去……都一樣。他現在看著還逃避現實著,但那一步他終究要邁出去,他自己很清楚。他多少也猜得到沈姬肯定是因為什麽原因才一反常態地想要躲開,但他一直以來都以為這原因是張起靈——張起靈現在不在,沈姬也沒有必要再攪和了——但直到他聽了黑眼鏡帶的話之後,他嘴裏那口元宵差點噴出來。

養胎?

吳邪呆楞了許久,最終喃喃道:“他娘的……服。”

黑眼鏡最終也沒問太多事情,他只問了一句“緩過來沒”。吳邪攪著元宵嗯了一聲。

他就嬉皮笑臉了起來,又問:“學不學?”

吳邪沈默了許久,可還是嗯了一聲。

黑眼鏡嘿嘿笑著,雖然這結果自己早都知道了,可真的達成之後還是不由自主地輕松了起來。窗外是西湖及湖濱瑰麗的夜景,遠遠還能看到城隍閣和吳山廣場的燈火。今天是十五,應該會有燈會,先前下的那點雨應該沒多大影響。他想著一會自己回去要不要順路去個吳山廣場?那邊吳邪吃完了元宵躺回椅子裏,長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再後來沈姬去長沙待到了第二年元宵後,才帶著快半歲的女兒回了杭州。而那個時候,孤山上的吳山居已經很久沒有老板在了,只有那個小夥計守著鋪子。再往後,那夥計也不在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這麽多天果咩,元宵都過去好久了orz

因為這幾天都在忙入職的事情,一直都沒空,住在宿舍這邊也沒把電腦帶來,手機碼字太慢了,此時應有平板啊

之後我盡量保證更新速度吧,但畢竟空閑時間不如放假時候多了,能不能隔日更我也不好說

元宵那天杭州的確下了挺大的雨,還好晚飯前後就停了。和阿黃特意去了吳山,不過可惜的是今年沒有燈會,只有一個巨型的2016花燈而已

但是西湖的夜景真的是超級美

這番外的意義其實就是吃吃吃,各位發現了嗎:-D

強烈安利貓耳朵鴨血粉絲湯桂花小圓子蟹黃小籠包蝦仁生煎牛肉粉絲湯梅菜扣肉東坡肉金華酥餅榨菜鮮肉月餅片兒川豬肝面蝦仁撈面balabala

歡迎來到舌尖上的沈香(Φω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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