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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兮子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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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來的地方離先前蛇柏的縫隙不遠,約莫隔了一片林子的距離,要更靠近村子。但吳三省那一把火燒的實在是有點大陣仗,眼下火才滅了不久,甚至還能看到遠處一部分沒有完全熄滅的火星。張起靈身上的傷不能不管,沈姬雖然有些渾渾噩噩,但也還沒到會完全做不出反應、無法思考的地步。她在大致估摸了二人的位置之後,幾乎沒有猶豫地就決定先回村子。不說最近的縣城離這裏有多遠,如果沒有交通工具過去根本不可能,光張起靈這一身傷、二人這狼狽樣子,去了絕對要惹一些不該惹的註意。

張起靈先前完全是靠一口氣撐著,現在出來了安全之後很快就開始意識渙散。他受傷本來就重,一路上折騰過來又放了些血,能撐到這時已經超脫常理。沈姬用最後一點繃帶處理了他的傷口,全部消過毒,餵張起靈吃了消炎藥後想著就算是扛也得把他扛回村子。不過不知道該感謝陳皮阿四對張起靈的重視還是該感謝張起靈的心思縝密,他撐著身體讓沈姬別急,在附近看一看。看什麽張起靈沒有說,他累的已經要睜不開眼了。沈姬心說這一天的路你別真的讓我扛你回去啊你別嚇我?然後就認真想了想張起靈說的“看一看”。

或許……盡管只是很微小的可能,張起靈事先知道自己這一趟危險重重,因此早早布下後路?

她左右看看。這一片原先應該是茂密的山林,但因為先前大火的緣故燒了不少,不過這裏的出口和蛇柏那邊隔了一個半山頭,而且受風向影響,還有村民及時砍出的隔離帶,這一片並沒有燒的很嚴重。村子的方向在自己身後,沈姬回頭試著走了幾步,就找到了他們先前過來的路。她左右看了看,然後不知道該不該無視某樣東西——

瞎子,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野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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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傷在村子裏暫時處理了一下之後,沈姬無暇耽誤,只隨意吃了些東西就陪著他去了縣城的醫院。讓人不知作何感想的是潘子也在這裏,當沈姬去給張起靈買午飯,迎面撞上給潘子買飯回來的吳邪時,她真的不知道是先揪著他耳朵說你們就這麽把我們扔在下面放火還是問問這一行人的狀況。

吳邪呢是沒想這麽多,看到沈姬好端端站在這裏大吃一驚,然後就長舒一口氣像是撿了什麽大便宜,連聲問沈姬當時怎麽沒上來、後來有沒有受傷。沈姬想著那西周王城的事情還是別讓吳邪知道了,就說當時只是被拋下樹了,不過還好有驚無險,然後在墓裏躲了兩天等火滅了就趕緊出來了。

吳邪心思單純,也相信沈姬,就沒有做多想法,而沈姬則是想著,長生的事情牽扯太多,吳三省不會放過這一點。她是希望和這些事情有多遠離多遠,無奈張起靈卻是局中人,她也只好陪著涉險,但吳邪不是,吳老狗費盡心思想要在吳邪這一代把吳家洗白,但卻被吳三省給破壞了。沈姬不知道究竟是吳三省事先沒料到這個墓來頭這麽大,還是解連環為了自己的計劃不惜拉他表侄子下水。但她不會冒險,因此瞞得結結實實。

“哎對了沈姨,那小哥是不是也跟你一起的?”吳邪見沈姬這樣子也沒帶包沒帶什麽的,就猜是不是她跟自己一樣照顧病號著呢。沈姬笑說難不成把人家扔墓裏?他受傷挺重的還不能走,先休息幾天再回家。

吳邪其實當時想問,回家是你送他回家還是各回各家還是你倆根本就住一起?但沈姬把他看的透透的,在他說之前就噓了一聲,表示不要多問,然後問他:“你三叔呢?”

吳邪想了想,說三叔拿帛書去鑒定了。沈姬心說那帛書是黑瞎子混進去的,混的過吳三省的眼睛混不過現代高科技的檢查手段,看來還是得快點跑,盡管算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回了杭州在自己家,吳三省總不會直接拍桌子找自己麻煩。她想了想,就囑咐了吳邪兩句無關緊要的,然後說你也別在這跟我聊了,潘子那傷可缺不得人。吳邪心想也是,就說沈姨我先走了,然後快步回了潘子病房。

沈姬這邊出去買了張起靈的粥,和兩人份的午飯之後回了病房,還留心了一下附近有沒有吳邪的影子。她進來之後反手鎖上門,把張起靈病床上的桌子支開,把粥放好,給他塞了勺子之後遞給一旁笑嘻嘻的黑瞎子一份午飯。

她先前在回村子的路上找到了莫名其妙在這裏烤東西的瞎子,當時也沒來得及問,她只當是張起靈事先和他說好的。瞎子幫著把張起靈搬回村子裏,剛剛好和前腳被送走的潘子錯開,簡單處理了之後又馬不停蹄的過來,因此沈姬都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眼下空是空了,她倒是不想問了,累。反正現在墓也出來了,大家都還活著,張起靈的傷也有驚無險,也就夠了。至於瞎子,管他是陳皮阿四的心意還是張起靈的未雨綢繆,她就當他是來蹭飯的。

“啞巴張?這次混的夠慘的啊?”黑眼鏡看了一下午飯——附近餐館打包的一葷一素一份米飯——沒說什麽,只是掰開一次性筷子開始吃,然後不忘嘲笑一下張起靈。張起靈現在外傷內傷都不輕,沈姬也懶得去一樣樣的考慮忌口和滋補,而且她還沒跟醫生聊過,不敢給張起靈亂吃,於是幹脆從最簡單的開始,粥。張起靈餓倒是真的餓,而且他並不想吃粥這樣寡淡的食物,他可以把自己活的很沒水平,但口腹之欲誰不貪呢,如果條件允許,他也肯定願意吃更好的。但現在畢竟情況特殊,而且沈姬這樣子是擺明了不允許他隨自己意吃,他也不能真和她杠著,因此只好安安分分喝自己的粥。

沈姬其實不是很餓,但也象征性的買了一份吃著。聽見黑眼鏡這麽調侃張起靈,就哼哼了一聲,說也不知道是誰,有那個把帛書放進血屍腦袋底下的本事,卻沒有提前給他們知會一聲的記性。黑眼鏡一聽就知道沈姬心裏不爽,但他也不好說,畢竟其實血屍那問題是自己有辦法,不過他想著張起靈反正也是個不慫血屍的人,就沒太過提點,結果誰想這次帶了這麽一大群人下去,這西周墓又暗中玄機深藏,耽誤的他在地上吃光了口糧又不敢走開只好現打現烤。

我也很不容易的啊沈姑娘,別總向著你家啞巴張好嗎?黑眼鏡幹笑了兩聲,扒了幾口飯迅速解決,然後問張起靈這次鬥裏有什麽東西,耽擱了這麽久。張起靈正喝粥呢,再說讓他解釋那麽多根本就是強人所難,於是他就一臉淡定的看著沈姬。沈姬看他那樣子,又想了想黑眼鏡這個人,實在是不知道該不該把長生的事情說出來。張起靈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就點了點頭。沈姬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是無礙的,於是就把一行人下了墓之後的事情大致講了講。

“西王母的長生究竟是什麽還是沒搞明白。”沈姬搖搖頭。她下意識的隱瞞了那個女人在自己耳邊的竊竊私語,不知是否因為她對這藥,其實已經有了一絲動搖。

西周王城和西周墓如果只按照那個布置和寓意來分析的話,西王母的長生其實很有可能指的是沈姬的這種情況。雌雄雙龍紋原本就被認為是和陰陽魚同樣寓意的東西。一陰一陽,一生一死,首尾相連,循環往覆。如果只這麽來看,的確可以解釋為先死後生。而其實沈姬這種情況的確可以稱之為“長生”,但沈姬究竟是為什麽屍身不腐、千年之後得以蘇醒,甚至先前還隱約有活過來的跡象,不得而知。西周王城裏的那些人,先前也說了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繼續“活著”,如果那樣也可以成為生,的確也是一種先死,再從死中演化出“生”的方式,和雙龍紋也算吻合。

但這些終究也都是猜測,甚至有些玩文字游戲。沈姬從不覺得自己這樣也算是活著,但如果從古人的角度來說,自己的確也是長生了。至於為什麽千百年後還能醒來,她隱約覺得和死前喝的那碗藥有關。那藥的印象太過深刻,而當年想要殺掉王侯的一個出身卑微的通房丫頭,這處死方法可有點麻煩。一刀砍頭多痛快多解恨,對不對?

張起靈喝完了那碗寡淡無味的粥,覺得也只有個五六分飽。但重傷之後大量進食也的確是自找苦吃,就沒有多說,而是躺好了看著天花板,在心裏琢磨在鬥裏的這段時間。

他很確信沈姬有事情瞞著他,剛剛解釋的時候也有事情瞞著黑眼鏡,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事,也不知道沈姬瞞他們的理由。沈姬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定是有什麽動搖了她,以至於她寧願瞞著自己。張起靈在心裏在“回家之後要說的話”清單上又加了一條,然後問沈姬:“遇到他們了?”

沈姬過來收了粥碗,連帶著黑眼鏡和自己這兩份外帶盒一起放在門邊準備一會扔掉,然後坐回來點點頭,說:“潘子也在這裏,吳三省今天拿帛書去做鑒定了,我們要快些走。”

黑眼鏡笑嘻嘻的說自己那帛書看著靠譜,可只要查一下金屬含量就絕對沒轍了,然後想坐看張起靈發愁。他的確是覺得逗張起靈特別好玩,因此半幫不幫的,頗有點玩心重。沈姬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裏又要看笑話,就沒開口,而是聽張起靈的安排。從這裏去鑒定光路程就要耗掉大半天,再加上鑒定本身需要的時間,吳三省怎麽也得兩三天才能回來。張起靈算了算,覺得來得及,就說回杭州。沈姬原本就也有這個心,因此幾乎是立刻答應了。

出院很容易辦,這裏醫院本來就不大,張起靈傷重,真留在醫院裏萬一出什麽事,這醫院絕對哭都來不及。人都是驅禍近福的,因此沈姬只說要轉院,手續很快就下來了。黑眼鏡說自己還得去給陳皮阿四回信,張起靈這樣子還是乖乖回去養傷吧,然後就把二人送到機場,拍拍屁股直接走人,杭州都沒回。

回去不比來,二人啥都沒帶出來,身上也沒什麽違禁品了,因此直接坐了飛機,最後到家的時候還能趕上晚飯。沈姬是不放心他的傷的,因此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還是把他扔去了醫院。張起靈自小受傷受慣了,以前還沒被張啟山找到的那幾年他就算傷得重不也還是一個人熬過來了。不過沈姬的心意他不會無視,再說也沒人會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因此他老老實實的躺進醫院,安心養傷。

沈姬每天都會遵醫囑做了適合張起靈的吃食帶過來——她並不相信張起靈可以心情愉悅的吃完醫院的病號飯——看他不挑食的吃完,然後再適當吃點水果,陪他說說話,坐一會。兩個人有時在一間病房裏,沒人說話,一片沈默,但卻並不尷尬,似乎這樣的平靜是十分可貴的。

沈姬很享受和張起靈沒有沖突的相處的時候,他就這麽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眼前,哪兒也不去,就最好不過了。但張起靈明顯沒有她這麽得過且過,他心裏存著問題呢。沈姬見他天天一副淡然臉,但其實心裏想的起勁兒,就覺得能這麽讓張起靈糾結一回,也不容易了。

後來有一天下午,出了太陽,不是那麽冷。沈姬給張起靈削了個蘋果切好放在床頭,問他:“你沒有事情問我嗎?”

張起靈拿了一牙蘋果扔進嘴裏嚼嚼咽了,想了一會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想問的事情太多,顧忌又太多。他對常人可以不加思考的有話直說,但對沈姬卻做不到。沈姬見他悶頭吃蘋果,一副自己跟自己較勁兒的樣子,就覺得十分有趣。

冬天裏空病房開著空調,十分溫暖。沈姬搬了椅子坐到床邊去,吹著空調曬著太陽,覺得人生還是很有盼頭的。張起靈先前胳膊上的傷口她並沒發現,直到進了醫院全面檢查之後她才意識到那些血都哪裏放來的。在不知滋味之餘,她半嘲半笑地說張起靈這麽下去是不是要算得上半個外科醫生了。張起靈對此沒有說話,其實以前哪有這麽好的條件,受了傷還不是要自己處理,多了也就會了。

空調房裏幹,沈姬端了一杯水慢慢抿著,說:“怎麽跟你說好呢……”

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她本身就是一個違反常理的存在,連大喇嘛都問她為什麽還要留在世間,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理解。以前覺得活過來是既來之則安之,但眼下細想之後,發現失去這個機會卻也並不讓人過於悲傷。鬥裏的環境和現實是不同的。那裏太過危險壓抑,可能平時可以理智思考的問題在那裏都不能得到很好地分析,因此一旦穩定下來,沈姬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過於杞人憂天,而這認知的偏差似乎很久前就出現了。

她先前覺得自己漸漸的“活過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不再是一個永恒不變的定數,而是有資格陪伴著張起靈走完一生的一個人。她曾經一度將這點視為自己能夠和張起靈並肩的資本之一。然而張起靈多少接受她之後,在失去了這樣的“資本”之後,冷靜下來回憶思考的她發現自己自尋煩惱了。張起靈會接受她,是因為她所做的事情,和她這個人。能夠與其白首這種事情,在張起靈的意識裏從沒有被他加入考慮範圍內過,因此他也才從沒有把沈姬往這個方面上想。對於張起靈來說,可能安穩的共度餘生從來都不是一個他可以考慮的未來,因此他從沒有考慮過沈姬和他的“以後”,他能看到的,就只是過去沈姬所做的事情,和現在沈姬這個人持有的態度。這樣的心情或許太過悲觀,然而卻十分現實。

可沈姬畢竟是個女人。哪個女人不會想要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她天性如此,即便生前受環境限制,她從沒有奢求過那樣的生活,但張起靈的身邊太過安逸,安逸到了解放了她所有天性的地步。她一開始還會理智的思考,但漸漸地,她開始對有一些期待,而當這份期待被放大,被回應之後,長生就成了一個刺,每次提到有如鯁在喉。她將它看得太重,以至於忽視了其他的部分。

這樣的舍本逐末其實十分可笑。

張起靈這個人其實十分的矛盾。他本身是一個拒絕了感情的人,但他其實有意無意的,都在需求感情。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於感情是十分珍惜的。如果一份感情,不論是友情還是愛情,能夠走進他的心裏,得到他的認可,他會盡全力去維系這一份感情,然而正因如此,他並不了解如何去維系,所以只能一位的“自認為”。這些自認為,或許的確可以確確實實帶給對方益處,但對於情感上來說,有害無益。沈姬知道自己先前冒險也罷隱瞞也罷甚至有些刻意的在張起靈面前犧牲也罷,都做得過了。她一邊心裏說著張起靈這個人對人太過頑固強硬,卻一邊做著跟他一樣的事情,妄圖用自己的犧牲和付出來“綁架”張起靈這個人,這其實和他強硬的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又有什麽區別呢。

半斤八兩啊,活該走到一起了。沈姬心裏想著覺得十分好笑。都是一顆為對方著想的心,但卻的的確確偏激到了反而要傷害對方的地步,當年吳老太怎麽說來著?自己都白活了。

的確是白活了。她俯身把手放在張起靈沒打點滴的手上。她的手小,兩只手湊在一起,也沒比張起靈的手大到哪裏去。她就這麽覆著張起靈的手,感受著這個人活生生的溫度和氣息,想了一會,說:“小官人……先前是我不好,你先聽我說一些。”

其實這沒有那麽像反思檢討大會。沈姬臉皮也薄,要不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是不肯把這些話說出口的。生前是個頭牌,終其一生都在男人身邊打轉,了解他們迎合他們,但並不代表她在愛情方面也是個中好手。風塵場裏和人心,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反而虛與委蛇學多了,倒不知如何去真正對待一個人了。沈姬斷斷續續磕磕絆絆的,大致是表明了先前自己的確有想要讓張起靈認為自己足夠“管用”的想法——她攔住了幾乎就要開口的張起靈——但現在也的確知道過了,所以接下來也會認真對待自己,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不要命的了。

張起靈還沒說話,沈姬就又截住了他的話頭:“但小官人也別只想著把我往外推,我不是那些弱女子,你也知道我會怎麽做的。”

張起靈想了想,最後退了一步,妥協了。他很輕微的嘆了口氣,點點頭,然後放松一般靠向枕頭,合上眼。沈姬說這些話實在也是老臉都丟光了,臉上正發燒,就想著找個借口躲開。但她還沒開口要說要走,張起靈卻像是猜到了一樣,將被沈姬覆著的手翻轉,向上抓住了沈姬的手握住。

沈姬的手小小的,被他抓在手心裏包了個結實。這不是二人第一次牽手了,但沈姬還是吃驚不小。她擡頭去看張起靈,但他仍舊闔眼躺著似乎是在休息,唇邊弧度平和。沈姬看了看他的手,最後也不知是窘迫還是羞澀,還是被理解被滿足之後的愉快,嘴角一抿,露出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然後坐穩了,趴在張起靈的手邊。

不是第一次朝她邁出步子的張起靈……這樣的人,真的是讓人無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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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王宮之後其實吳三省並沒有來找沈姬,或者說找張起靈來問帛書的事情。張起靈在醫院待了一周,身體力行的告訴沈姬他的確不需要躺在病床上了,因此沈姬也樂得每天少跑幾趟,就直接出院回家。陳皮阿四那裏再沒有什麽新的活派下來了,黑眼鏡也沒再來,張起靈就閑了下來,天天拿著拿帛書看,然後偶爾上網查點東西。這次去鬥裏是什麽都沒賺到,吳邪至少還背了一套玉嵌套棺,沈姬可真是兩手空空的出來的,但回想一下魯王宮的經歷,她也真不覺得自己可以安心的把那裏的東西脫手,因此怨念了一會之後也就過去了,重新開始做生意。

魯王宮其實去了沒多久,前後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周不到,落下的事情不多。杭州此時還沒出二月份,過幾天就是河坊街的元宵燈會,也算是熱鬧的。沈姬就踩著年尾,把二人被魯王宮給擾亂了的新年補上。

說到過年吧,其實原本二人都沒這個概念。然而不知是從哪一年開始,沈姬做了餃子,張起靈吃了。自那之後但凡二人是在一起的,新年總少不了沈姬的餃子。她其實做飯水平並不出眾,都只是家常類型的,而餃子她實在是有點不擅長。她會調餡,確切的說她的餡才是張起靈每次能吃兩盤不喘氣的原因,但她不會揉面,從來都是張起靈代勞。而包出來的餃子回回也總是要煮爛兩個。張起靈有一次看她在廚房奮鬥了一下午,實在有點慘不忍睹了,就進去給她搭了把手。不知道是張起靈水平高還是沈姬太笨,張起靈的餃子就從來不漏。他還沒嘲笑沈姬的心思,沈姬自己就先明智的自黑一把然後拉著張起靈回回做苦力。

那時候二人雖然親近但卻並沒有做多考慮。後來張起靈失憶了,又去格爾木待了許多年,再往後又是西沙海,再度失憶。想想這樣平和的日子幾年前也才穩定下來,沈姬就覺得十分不易。張起靈其實和九門並沒有過多瓜葛,他的張家和張啟山的張家說白了也不是同一個。但張起靈的張家在漫長的歲月和社會動蕩的沖擊下已經耗盡了全部,只能尋求九門的幫助——其餘的沈姬就不知道了。張起靈其實還是不喜歡讓她涉足這些事情,因此只會多少說兩句,卻從來不說全。沈姬本人一知半解的聽,再聯系自己先前知道的,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就沒有追著他一直問。

但她有些擔心,擔心張起靈仍舊會刻意的將她帶離事情核心。如果張起靈想做,他是肯定能做到的。

張起靈這幾日一直在研究那個帛書。按照張家先前的研究,鐵面生是在西周墓裏發現了長生的真面目,因此放棄了玉俑。但這次二人進西周墓之後,卻發現事實可能剛好相反。他可能不是因為發現了長生的真面目而放棄玉俑從頭開始,而是得到了西王母長生的真相之後,選擇了西王母的方式。

西王母的那些藥究竟什麽來頭他不知道,自己也不能把那東西吃下去——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這麽幹。而先前沈姬說過那個藥旁邊曾經有一個女人,跟她說了一些藥的事情,比如說鐵面生曾經拿走過這些藥。張起靈知道沈姬沒說完,但他再逼問不出來了,沈姬要是想不說,無賴起來他也是沒辦法的,因此只好作罷,只把那些藥拿來,毀了個幹凈,一點沒留。

當然,是張起靈一點沒有,沈姬並不是對他言聽計從的人。

話轉回來,汪藏海的汪家和張家算是世仇了。張家傾全族之類去做的一件事情,歸根結底似乎就是為了防備汪家。但究竟是為了什麽,張起靈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魯王宮裏恢覆的記憶十分瑣碎,但卻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塊。既然這樣,他只能從汪藏海身上下手,畢竟是將長生研究出了結果的人。他正想著哪裏會有汪藏海的消息,來給他換了杯茶的沈姬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紙,上面“汪藏海”三個字被圈了起來,驚訝道:“汪藏海?”

張起靈詢問地看著她。沈姬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沒想起來。但她也其實並不清楚當年的事情,二十年的時間太久遠,足以忘記很多事了。沈姬想了想,說:“我記得也不多了。但二十年前我們去過一次西沙。那次明面上是國家組織的考古,其實是組織集合的一次老九門第二代,不過裏面很多人都已經被解九爺替換掉了。”

她沒有說自己是差點就作為霍玲下水了,張起靈當年就不待見她參與解九爺的局,現在剛好忘得幹凈,她也不給二人找不痛快了。

張起靈似乎對這個解九爺調換的隊伍十分感興趣,沈姬看看也沒啥事情要忙的,就幹脆坐下來把當年這支考古隊的事情跟張起靈講了,包括巴乃。巴乃的事情張起靈還是知道的,因此聽到張家古樓那一段的時候,表情真的是十分精彩。沈姬心說好歹也是祖墳啊,就忍著笑安慰他其實最後好像也沒找到張家古樓真正在哪裏,畢竟當年沒有圖紙,她也沒敢太跳脫,所以知道的並不詳細,下水也就那一次。

最後兩個人說了大半個下午,眼見著要晚飯的點了,沈姬說你要是在意,我們什麽時候去西沙看看就知道了。不過這得走門路,西沙那種地方畢竟不比其他,不好進。張起靈也知道這一點,因此的確犯難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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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的時候年就算過完了。河坊街的元宵燈會的確是很熱鬧的,但是猜燈謎沈姬還是沒去湊那個熱鬧。她對獎品沒興趣,張起靈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要找那個感覺還不如回家自己寫寫燈謎,然後拿沈姬當彩頭。二人在吳山和西湖邊逛了一圈,然後在清波門附近打了個車回家,算是兜了一圈,飯後消食。結果最後二人回家的時候,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黑眼鏡,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年福利。

張起靈對黑眼鏡是和對別人一樣的,或許他心裏是相信這個人,或者是重視這個人的,但臉上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因此回家之後張起靈開空調脫衣服倒熱水窩進沙發裏發呆的動作一氣呵成,完全沒意識到黑眼鏡還巴巴的看著他。沈姬雖然對黑眼鏡有些不知是氣是喜,但也不會真讓他元宵節在自己家裏受虐待,因此晚上元宵還是多下了一點,包了黑眼鏡的夜宵。

不過話說回來也巧,黑眼鏡這次來還真是帶消息來的。張起靈知道的事情,他其實也幾乎都知道,因此在張起靈開始尋找汪藏海和西沙的消息時,他也開始留意起來了。

他說最近西沙那邊來了個什麽海外打撈公司的,動靜挺大的。沈姬原本還沒往那方面想,但黑眼鏡一句“他們找了吳三省”就讓沈姬瞬間警覺了起來。她心裏琢磨著,原來吳三省這幾天沒來找自己麻煩,是根本就沒回來?照瞎子這個說法,他根本是在山東那邊沒待幾天就跑西沙去了啊。

西沙海當年可以說是吳三省和解連環聯手布下的一個大坑,把所有人都坑進去了。到了現在,那個隊伍說是在療養院又被解散了,可沈姬是再沒見過這些人。這次一個海洋打撈公司找了個土夫子,去了二十年前土夫子去過的海域,沈姬不能不想多。

“不過聽說吳三省不見了,這公司正在找他侄子,然後集結人手準備下海呢。”黑眼鏡呼哧呼哧喝完了元宵的湯,暖洋洋的拿了罐啤酒攤在沙發那一頭,說,“聽說你們上次去魯王宮是吳三省夾的筷子?那個公司正順著吳三省往上摸呢,北京潘家園那位已經給找著了,估計明後天就能找到陳四爺頭上,你可準備好了,去還是不去給我一個信兒,我也好有個準兒。”

張起靈仍舊發呆著,似乎完全沒聽到這些話。黑眼鏡習慣了,一攤手自顧自的喝啤酒去了,沈姬是熟悉張起靈的,知道他其實肯定要去,重點在於他打算怎麽去,去了幹什麽。

西沙海沈姬是不會下去的。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往下走了。而且那地方她去過,知道沒什麽可以威脅到張起靈的地方,回頭只要跟他詳細說了鬥裏的情況,應該是萬無一失的。而且這次魯王宮剛出事,張起靈大概不會允許她再跟著下去了,因此她也還是消停一點、退一步的好。

沈姬在心裏這麽掂量著,然後看著時間,趕走了黑眼鏡,和張起靈收拾收拾上床睡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子兮子兮就是你啊你啊

有點無奈,但是又有一丟丟小寵溺的感覺233333

瞎子來露了個臉,但是沒有細寫。我覺得瞎子就是那種他可以幫你,但是也會因為自己的心情、興趣來只幫你一點點。他可以在你需要的時候伸一把手,但也會順著自己的心意來耍一耍你

就是這麽亦敵亦友,但其實自己很有堅持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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