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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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疏怔楞的望著不遠處煉獄般的鬼哭狼嚎, 宛若被幽閉在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厲鬼,十分淒慘,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無情無欲的清冷面容在滿目血光之中讓人心驚膽戰, 無情無欲可以渡人但與之相對的便是毀滅。

他是雁月驚才絕艷的太子殿下,可他的溫文爾雅總讓她忽略他隱匿在暗處的殺伐決斷, 他是魔音谷手握生殺大權的鎖魂使大人,可他的溫柔體貼總讓她忽略平靜之中的工於心計, 他從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只是他這一生的深情與溫情全部傾註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

白雲笙低聲問懷中的顧譽:“你剛剛對他說了什麽?”

顧譽艱難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神情頗為無辜,張口想說些什麽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嘔出一口鮮血,他眉頭緊鎖輕輕撫了撫他的胸口幫他順氣, 鳳眸上揚,眼角的淚痣風情惑人:“我運氣一向不錯,跟著我便不會走錯路,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他薄唇無聲的張合道:“聽你的。”

這次白雲笙總算看明白了, 眼底的笑容更深,扶疏看了兩人一眼起身便往蘇逍的方向走去,顧譽拉住她的衣袖對著她搖了搖頭, 對著她說了一句話:“他們已被攝魂術控制。”

扶疏瞬時靈臺一片清明,圍繞著九羲凝聚不散的魂魄,無痛無覺的傀儡,被鮮血浸染的越來越霸道的八卦血陣, 困守其中毫無章法的江湖各個門派,她幾乎看不清蘇逍的模樣,只覺一片白衣氤氳了她的視線。

是了,縱然江湖各派,名門世家為劍閣馬首是瞻,但總不至於所有人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一致對她興師問罪,更勿論心思深沈的家主掌門毛毛躁躁的喊打喊殺。

他們如果殺了魔音鎖魂使,無異於正面與魔音谷為敵,魔音谷不可能被一舉殲滅,玲瓏玦不可能屬於他們任何一個人甚至會遭受滅頂之災,劍閣更不可能時時刻刻庇護所有門派,屆時他們又當如何自處?最妥善的方法就是任由劍閣自行清理門戶,靜觀其變渾水摸魚明哲保身。

可一切從一開始便朝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更令人心驚的是就連她都感覺所有事情合情合理並無不妥之處,理智讓他們避之不及,可藏在心中的貪念讓他們原形畢露,真真假假,誰又能分的清呢?

“你真的要讓他們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蘇逍撥弄琴弦的手未停:“他們膽敢冒犯魔音谷,這便是下場。”

“你果然得他真傳,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蘇逍輕笑:“祭司大人謬讚,他素喜清靜,區區小事怎敢勞煩大公子。”

“這可由不得他。”

坤離陣法的光芒驟然變得黯淡,八卦血陣開始逆時針運轉,琴聲漸急,盤踞在他周圍的黑霧焦躁不安的湧動,虞昭對大公子的感情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孔綏勾結魔音谷布籌這麽久被他攔腰截斷,他順水推舟讓玲瓏玦現世不過是為了大公子,他孤註一擲以所有人的性命為賭註也是為了逼迫大公子現身。

上古四大神器,劍閣與魔音谷的爭鋒,魏國朝堂變故,江湖門派的步步為營,盤根錯雜的利益牽扯,無頭公案,到頭來全部全了他的一己私欲變得再簡單不過。

那個遠離世俗冷冰冰的人即便出現了,虞昭又能做什麽呢?

蘇逍手指撥弄琴弦往後倒退幾步,月華流轉的七根琴弦無聲自動,他一把攥住顧譽的手腕,冷冰冰的吩咐道:“破術。”

“我並不通曉如何破解如此強大的攝魂術控制。”

“普通破解之術便可。”

綿長的內力源源不斷流入他的體內,顧譽一雙眼睛黑的宛若化不開的濃墨,多看一眼便會不受控制的溺斃其中不可自拔,他緩緩闔上眼睛默念心法。

他的一舉一動似乎早在蘇逍的預料之中,在他睜眼的時候,九羲琴七道銀練般的光芒縱橫交錯籠罩了八卦血陣。

若有似無的聲音多了幾分氣急敗壞:“蘇逍,你……”

他無力的松開了握著顧譽的手,指尖猶自往外滲著鮮血,雙目中血紅盡褪覆歸一片清明,發帶不知掉落到了什麽地方,烏黑的長發簌簌落在白袍之上清絕中難掩虛弱,扶疏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硬是一滴也沒有落下來。

她目光沈靜道:“溫清,攝魂術破了,你作為劍閣首席弟子說話還是有幾分效用的,和溫文、溫念一同去安撫一下人心。”

溫清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應了一個是字,蘇逍啞聲道:“魔音谷與劍閣的人都要到了,你們不必多言,更無需回護於我。”

“蘇公子……”

他淡淡道:“去吧。”

白雲笙亦對默然不語的沈岐央道:“太子殿下,魏國無力介入江湖紛爭。”

無論是魔音谷還是劍閣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讓魏國覆滅,何況魏國官僚體系腐化,當今聖上昏庸奢靡,邊關動蕩不安,內部整頓已然岌岌可危若再生指節覆國之日便不遠了。

太子的身份重新壓回到了他的身上,避無可避,沈岐央回道:“本王會妥善處理。”

蘇逍十指按在九羲之上運功調息,幾道劍光閃過,他擡眸望了一眼,再次撥弄琴弦,泠泠琴音傾瀉而出,黑氣在血陣中凝結盤踞不散,裏外夾擊的劍招對它絲毫不起作用反而陰煞之氣愈發濃烈。

“爹、娘。”

阿譽不知道怎麽跑了出來,扶疏一把把他攬入懷中捂住了他的眼睛斥責道:“怎麽這般不聽話?”

“害怕。”

她緊緊抱著他柔聲哄道:“不怕不怕。”

扶疏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浸的臉頰發疼,她看著他慢慢虛耗內力如強弩之末卻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盡力不讓他分心成為他的累贅。

為什麽天下之大就裝不下他們兩個人的平淡生活?

眼淚混著蘇逍滴在九羲之上的鮮血慢慢沁到了玲瓏玦之上,青白的光芒絲絲縷縷纏繞著七根琴弦,與此同時濃重的黑氣奇跡般的變至透明,似一團團水霧纏纏繞繞融入九羲之中。

琴音止了,烏雲盡散,空中一片澄明,地上有道被鮮血浸透的八卦陣法,困守其中的各派弟子邁步便走了出來,若非滿地屍體或許所有人都會認為剛剛的刀劍廝殺不過是一場夢魘。

蘇逍無力的伏在古琴上,冷汗浸透了他寬大的白袍,扶疏撥開他額前的發,輕輕攏住他沒有一絲溫度的雙手,那種無所適從的害怕讓她不能正常思考任何問題,甚至於都不知道如何說話,只能一遍一遍貼在他的耳邊喚他臣之。

他回握住她的手道:“沒事的,還沒有迎娶你我怎麽舍得死呢?阿譽要吃糖醋魚,你喜歡吃翡翠蝦餃,晚上回去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

扶疏抽泣著不住點頭,小心翼翼把他攙扶了起來偎著他顫抖道:“我的臣之……”

各大門派生還之人仍然處於恍惚錯愕之中,他們默默看著魔音谷與劍閣的人兩相對峙識趣的選擇了緘口不言。

劍閣中為首之人竟然是深居簡出的蒼書長老,他須發皆白,身著劍閣白袍仙風道骨:“這場無妄之災罪在劍閣,我定然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幾個在江湖中舉足輕重的門派掌門道:“歸根究底只因玲瓏玦。”

玲瓏玦還在蘇逍手中,言下之意是魔音谷為把玲瓏玦據為己有才犯下種種殺戮,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一番話清明時說得滴水不漏與被攝魂術控制時明目張膽的討伐別無二致,不過是換了一種好聽的托詞罷了。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就把蘇逍費盡心思的周旋相救之恩拋諸腦後,不約而同的把所有罪名又扣到了他的身上,真是一群白眼狼,扶疏冷笑:“諸位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怎麽記得起因是你們同仇敵愾的幫劍閣清理門戶,言之鑿鑿的討伐我呢?”

瓊華派掌門道:“蒼書長老,扶疏宮主眾目睽睽之下自言鎖魂使大人是他的夫君,此事不言而喻。”

蘇逍面色蒼白,他與虞昭把事情鬧得這麽大,依照淩昆猜疑的個性是不可能再信任他了,大公子更不可能獨善其身,魔音谷暗潮湧動之下該有一場腥風血雨的清洗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虞昭可以利用玲瓏玦現世的籌謀攪得江湖動蕩不安把他逼至絕路脅迫大公子現身,他同樣可以將計就計利用虞昭的計劃讓大公子認清現實接管魔音谷。

他抵唇輕咳兩聲道:“蒼書長老,玲瓏玦是故人遺物非我所屬,既然離火珠已被重新封印,依我之見也把玲瓏玦重新封印可好?”

一言既出,一片嘩然,有人道:“什麽?竟然要重新封印玲瓏玦?”

“魔音谷又在耍什麽花招?”

玲瓏玦時隔五百年現世,有逆轉生死連接陰陽之效就此封印多少讓人心有不甘。

蒼書捋了捋白胡子道:“如此也好。”

魔音谷帶頭的影衛想說什麽被夏桑擺手制止了,蘇逍把玲瓏玦雙手呈上交給蒼書:“這也是大公子之意。”

“淩蘇?”蒼書眸中劃過一絲黯然輕嘆了一口氣,“他還記得我這個師傅?”

“大公子對蒼書長老很是惦念,只是……”

蘇逍沒有繼續說下去,接連不斷又開始咳嗽,扶疏憂心忡忡對著蒼書長老拱手一禮:“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呈報,蒼書長老可自行查看,夫君身體微恙,我們先行告辭。”

她回身牽過阿譽的手,對著蘇逍溫柔一笑:“臣之,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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