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林間一壺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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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寂靜無聲。

第二日一大早醒來,王逸少只覺得頭皮有點發漲。再仔細回想,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早就已經忘得一幹二凈。

走出房門準備與那二人道別,只見桌上放著一碗粥,顯然是給他準備的。王逸少端起來一飲而盡,擡眼只見到小孟竟然一個人在院內自顧自地下起了棋。而小曦姑娘則站在一旁靜靜觀看,一聲不吭。

王逸少一貫來將全部心思灌註於書法之上,不算是好棋之人。但懂些棋理,卻從未見過這般自己跟自己下棋之人。一時間好奇心頓起,信步而去。小孟和小曦姑娘似乎全然入迷,連王逸少走過來都沒發現。

觀棋不語真君子。王逸少立在一旁,自是一口氣都不敢出,以免打攪了小孟的興致。

此時棋盤已經下至半局,黑子占了上角的大部分江山,而白子則穩穩居於下盤。黑子看似狀態已穩,卻仍有不少疏漏之處。而白子的布局卻詭異至極,左下角占了一處,右下角占了另外一處,雖然能將大盤稍稍支撐處,卻時時將被黑子沖得潰散。

小孟二指夾其一枚白子擎在半空中,思忖半晌,遲遲不能放下去。

小曦姑娘站在一旁等了許久,卻一點焦急的神色都沒有,只是靜靜得凝視著他手中的棋子,等他落下那一子。

王逸少乃是世家名門子弟,身旁好棋之人並不少見。

他深知下棋之人往往被棋局所惑,即便是平日裏性子再淡泊之人,也不免有一番好勝之心。當然,晉朝之人最好處事不驚,因此許多人平日裏性心中再焦慮,也往往在旁人面前扮演成一幅淡然的樣子。但是,王逸少與這些人相處久了,知道他們雖然在看似能夠做到淡然,但內心實則焦慮至極,而這種焦慮的心態,往往在眉眼之間的微妙情緒中展露出來。

然而,他仔細觀察,卻發現這二位神色自若,泰然處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王逸少不禁覺得有些奇了:這二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心性能做到如此平和?

正在此時,只見一只信鴿飛來,撲楞著翅膀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王逸少的手上。信鴿上什麽都沒有綁,王逸少手微微一動,它又飛起,往屋外飛去。

緊接著,院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聽到聲響,小孟這才從棋局中清醒過來,將棋子放下,道:“來客人了。”

“我去開。”小曦姑娘已經搶先向前走了好幾步,拉開門栓。

只見一道青影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謝安石。

王逸少微微一驚,馬上反應過來,匆匆上前,道:“謝兄,你怎麽來了?”

“昨天路上碰到了王道長,他說你醉得不省人事,叫我來這裏找你。”

原來是那邋遢道士引導他過來的,王逸少微微點頭,笑道:“哦?你之前不是說你不來蘭亭嗎?”

“家弟愚鈍,我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還是先過來探探虛實。”

“公子,請喝杯水。”小曦姑娘已經裝好了水,端至謝安石手中,並熱情邀請至院中一坐。小孟則取來一塊席團,讓他們二人坐下。

既然誠意相邀,謝安石也不便拒絕,與那二人敘話。

一邊說著,一邊瞥見小孟剛剛未完的棋局。他向來是好棋之人,笑道:“孟兄也喜歡下棋嗎?”

“略懂、略懂。”小孟笑道:“不知兄臺可願與我下完這盤殘局?”

“好啊,”謝安石雖一貫來喜怒不形於色,但見到如此精彩的殘局,也忍不住手癢。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棋盤邊上,擺開陣勢準備下棋。

謝安石乃是王逸少身邊鉆研棋藝第一人。據傳,曾有數十位棋中高手與他挑戰,卻一一被他斬落馬下。從此,他的棋藝便在一流世家圈子內名聲鵲起。

王逸少也觀過他下棋,知道謝安石最難得的是一個“穩”字的功夫。無論戰況如何激烈,無論局勢多麽膠著,謝安石就是心態平穩之至,時時能在對手心態崩潰處一舉反擊。而且,他向來極擅長於著眼於長遠布局,也極擅長蟄伏。常人一子能算出五六步之外已是高手。而謝安石卻往往能算出數十步乃至二十餘步,穩紮穩打,再來出其不意的一擊。

今天王逸少見到小孟也是這般極為沈穩之人,不知這二人相遇,又會摩擦出怎樣的一出棋局來呢?想到此處,王逸少心中愈發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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