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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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生前每年都會釀很多米酒,一家送一壇,自己留一壇。後萊談不上喜歡,但是生病的時候,外婆總是給後萊煮上一碗甜米酒,放上一個雞蛋。

後萊從來沒有把那碗米酒當回事,可如今它成了世界上最尖銳的武器,把後萊打倒在地,爬不起來。

後萊吃了表哥送來的米酒,吃完便睡了過去。

後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終於趕到了機場,林至一開車來接後萊。剛一上車,副座上的習歡便轉過頭微笑著對後萊說,“把你送走你就別回來了。”習歡還是那樣美麗,笑容親切得體。

後萊不敢和她說話,匆匆趕到了醫院,外婆躺在病床上,還活著。

後萊激動地沖到她的面前,大聲喊著外婆。可是無論後萊怎麽呼喊,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他們自顧自地說著什麽,後萊看到舅媽在問,“那您的房子留給誰?”本來怏怏然的外婆忽然來了精神,她說,“房子留給我的阿萊,你們要照顧好阿萊,阿萊怎麽還不來?”

後萊更加急切地呼喊外婆,想握她的手,可是卻始終無法觸碰她。

後萊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再一次去了。

後萊尖叫著醒來,床前坐著好幾個人。大姨看到後萊醒了明顯松了口氣,對表哥說,“去給你爸說不用請李醫生來了。”

後萊環顧四周,此刻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母親揚起手,最後輕輕地落在後萊的肩膀上,帶著哭腔說,“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後萊下了床,身體很是虛弱,喝了點粥以後,後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要回學校。”

後萊要做的事是沒有人能改變的,表哥送她回了學校,一路不住嘆氣。

就在後萊要進校門的時候,他忽然從包裏拿出後萊的手機,“差點忘了,那天我給你收了起來。”

手機裏有幾條喜樂和許安他們的短信,只是沒有一條是來自林至一的,後萊大略看了一遍,便全刪掉了。

林至一似乎是今天晚上回來,他肯定也沒想到,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一切都變了樣子。

晚上後萊等著林至一的電話,國際航班總是很晚,所以後萊最後等到的,是一條淩晨三點時發來了短信:“我到了,太累了,明天給你打電話。”

後萊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黑等天明。

第二天下午林至一才打電話給後萊,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愉悅,“有沒有想我啊?”

“沒有。”

“你……怎麽了?”

“林至一,外婆走了。”

從此,後萊和林至一就開始了無休止地吵架。

從最開始林至一竭力安慰,到無法忍耐後語氣不耐,戰爭不斷升級,林至一終於抽出了空坐火車回來看後萊。

林至一站在學校門口等後萊,挺拔的身姿吸引了很多學妹的目光。他看到後萊不動,也半天沒有動。直到最後後萊厭煩了這樣的對峙,走到他的身邊,他冷冷地看著後萊,“我以為你不會過來了。”

後萊亦是冷冷一笑,“我只是不想被圍觀。”

“你到底在不滿什麽?”林至一走到了僻靜的地方,忍無可忍地質問後萊。

後萊看著他,眼神冷峻,他因為憤怒而有一絲變形的臉還是那樣俊美,可是卻再也給不了後萊安心的感覺。

“不滿,我怎麽敢,萬一又被當成告白的神經病怎麽辦。”後萊扯起一個冷笑,慢慢地說。

見面的結果是不歡而散,之後他再沒找過後萊,直到他臨走那天,他把後萊叫到以前常去散步的操場。

“阿萊,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做得不夠好,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林至一終於不再暴戾,憔悴的臉上有了胡渣。

“你做得很好,不好的是我,耽擱你名揚世界。”後萊尖酸刻薄的話像一把雙刃劍,兩個人同時鮮血淋漓,這才讓後萊有些許痛快。只是這樣的痛快來得艱辛,讓後萊筋疲力盡。

林至一果然又被後萊激怒了,他緊緊地捏著後萊的肩膀,捏得後萊痛得快哭出來。可是後萊緊緊咬著牙,她只會在心裏告訴自己,你看吧他就是這麽混蛋,口口聲聲說愛你,可是在你最難過的時候他卻陪在別的女生身邊。

後萊這麽想也這麽做了,在她快哭出來前一秒,她猛地抽手打在他的臉上,“林至一你滾。”

林至一捂著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深深地印在後萊的腦海裏,他忽然笑了,“我他媽就是賤,後萊,你有種,你別求我回來。”

剎那間後萊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剛浮出的一點點後悔立刻被拋在腦後,後萊笑得譏諷,“林至一,這輩子,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再求你。”

林至一走了,像受傷的困獸,後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腦海裏浮現了一個詞——相愛相殺。

後萊冷笑著對喜樂說,“你看,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喜樂只是嘆氣,後萊不斷冷笑,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掩去自己心裏,因為他的離去,淌血的傷痕。

為了不再想他不再每個深夜等他的電話,後萊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裏面,效果是顯著的,可是後萊知道自己的情況很糟糕。

後萊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睡著了。

很多時候後萊以為自己睡著了,可是身邊人的對話動作她都能感知,後萊像看電影一樣看著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動作,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在她心裏引起波瀾。

終於有一天晚上,後萊暈倒了。

後萊是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淩晨的病房很是安靜,後萊摸出手機,淩晨三點,已經暈倒了五個小時?可是很明顯,她是一個人在醫院裏,後萊不禁再一次冷笑起來。

再睡就再也睡不著了,後萊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寒冷而模糊的的月亮,直至自己也遍體寒冷。

真是失敗的人生啊,後萊對自己輕聲說。

在後萊還年幼的時候,父母常常吵架,因為各種各樣的事,一言不合便大吵大鬧。後萊總是哭,每次後萊都告訴自己下次同樣的事就不要哭了,可是還是忍不住。最後他們終於離婚了。

有人問後萊,“阿萊,你願意跟爸爸還是媽媽?”

還沒等後萊想好要跟誰時,他們又一次爆發爭吵,這一次的選題是後萊跟誰生活。母親已經有了開始新生活的準備,而父親不願意就這樣放過她,兩人的戰爭越演越烈。

那一年十歲,後萊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個不被人喜歡的小孩子,連她的父母,都在努力的擺脫她。

所以不管什麽時候,後萊都會告訴自己,怕什麽,反正了無牽掛。

可是後萊遇見了林至一。

後萊慢慢打動了他,用全部的愛換來他的回眸。他成了後萊黑夜裏的燈火,他會心疼地把後萊抱在懷裏告訴後萊以後他不會丟下她。後萊以為自己的孤獨到頭了。

不過是後萊以為而已。

“舅舅,我媽這個……”賀禹洵跟在舅舅身後,難得地低聲下氣。

“小洵啊,舅舅我現在日子也不好過,你看我公司門口,哪天不是站滿了討債的人。你爸這個事,涉及到的人很多,我已經辦好手續馬上移民加拿大,這兩萬塊錢你拿著,我已經盡力了。”

賀禹洵張了張嘴,他還不習慣這樣擺低姿態,只能看著舅舅的車絕塵而去。

賀禹洵回到病房,賀母躺在床上薄如紙片,她看到賀禹洵,眼神沒有一點波瀾。

“媽,舅舅走了。”賀禹洵低聲說。

“呵,樹倒獼猴散。”賀母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

“我先去給你交住院費。”賀禹洵說。

兩萬塊錢,只夠在這家私立醫院住堪堪兩個月,這還不含醫藥費。賀母是從娘胎裏帶出的先天性心臟病,這麽多年來一直沒能徹底治愈,連賀禹洵都是找人代孕生出來的。

可能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賀母看賀禹洵的眼神從來沒有一絲溫情。

她很清楚,當初賀立峰娶自己,不過是看著自己身後的家族而已。

交完醫藥費,賀禹洵站在醫院樓下抽了一根煙,這是他最後一根煙了,此刻他身上還剩下500塊錢,還有他十八歲生日時賀立峰送他的一塊表。

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賀禹洵想了想,撥通了林成的電話。

關機。

賀禹洵深吸一口氣,滅了煙,回到病房。

“媽,我要去B市了。”

賀母又露出那樣嘲諷的笑容。

賀禹洵捏了捏拳頭,說:“我會賺錢給你付醫藥費,G市……我不好找工作,下次我再來看你。”

G市認識賀禹洵的人太多了,其中不少和他結過梁子,相比之下B市的空間更大一些。可是一個二流大學還沒畢業的人,要找一份月薪上萬的工作,談何容易。

賀禹洵買了到B市的火車票,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到B市,身上僅剩150塊錢。

他第一次感覺到生活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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