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墨子翎終難以支撐，躲在暗處的他，突然又吐出了一口鮮血來。他必須馬上療傷，否則五臟六腑遲早會被雷霆之力所侵蝕，到時候難以熬過九百九十九道雷霆之鞭。

“十七...”從天際之上傳來了那道飄渺而熟悉的聲音，錢甜甜欣喜回眸，卻依然不見墨子翎的半點蹤跡。

“師父，徒兒在這裏。”錢甜甜跪地泣聲不止，“懇請師父現身，見見徒兒一面吧。”

墨子翎扶住心口痛苦低吟，那張絕世的容顏上冷汗滲出，整張臉慘白如紙一般，若是這個時候現身的話，只怕他的小十七，一定會情緒失控。

“回去吧，為師不會見你的，”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在四周暈開，而墨子翎，依舊強迫著自己，讓自己的聲音如以往那般平和。

殊不知，錢甜甜一向頗具敏感，單是聽上一個字眼，便能清楚的察覺到，墨子翎的非同尋常之處。

“師父，求您了，”錢甜甜跪地磕頭，那一下又一下清脆的聲音傳來，著實令人好生心疼。

風靈和靈靈想要上前阻止她時，卻被她怒聲咆哮，一把都給推開了。

今日她若是不見到墨子翎，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墨子翎原地療傷，勉強才控制住自己的傷勢，只是在看到錢甜甜額頭上的血水後，心狠狠一緊。

“十七，你觸犯門規不聽師命，該當何罪？”墨子翎強奈住心中的心疼之意，讓自己表現得冷漠至極，那冰冷的語氣，一字一頓的擊入錢甜甜耳中，讓她的臉色，在此時顯得更加慘白。

“師父，徒兒不知，徒兒究竟觸犯了那一條門規？”

眼眶裏蓄滿了淚水，那如珍珠一般的血珠，就這樣一滴滴的順著那張清瘦的臉上，顆顆晶瑩落下。

“索靈塔是何等兇險之地，為師當年歷經重重險難才勉強破塔而出，而你竟然不尊師命，既然擅用涅磐之火，引發你體內的雷霆之力。你可知，你身上的雷霆之力何等兇險，若非不是為師出面控制，只怕這九重山，早已化為一片灰燼！”墨子翎聲音冷漠至極，即便不見他真容，從這些話語之中，依舊可以猜想得到，那張英俊容顏上，究竟是何等的冷漠。

這些話聽在錢甜甜的心坎裏，猶如鋒利的利刺一般，將她無情的紮了個千瘡百孔。

“徒兒只是為了救師父...”錢甜甜雙頰噙著淚水，盈盈可憐的看著那空曠之處，根本難以捕捉的蹤影。

這天下之中，所有人都可以譴責她，但唯獨僅有她的師父不可以。

當時事出緊急，墨子翎被妖獸所傷，若是她不出手相助的話，只怕他真會有危險。

“為師何曾需要你來救？”墨子翎啞聲怒喝道，“你忤逆師意，今日更是擅闖為師寢宮，論其罪證，理應逐出師門。”

這話猶如五雷轟頂一般，無情的敲擊在錢甜甜身上，她就這樣無力癱軟在地，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座空蕩蕩的寢宮，無辜而發笑起來，“徒兒並沒有錯！”

“孽徒，你冥頑不靈，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墨子翎威嚴喝道，“風靈，將她帶下去，擇日逐下九重山！”

“師父，十七她...”風靈想要說些什麽，猶豫良久之後，生生又住了口。

跟在墨子翎身邊這麽多年，他又何曾不了解墨子翎此番的目的。既然他執意要驅趕錢甜甜下山，若是他此番在為她求情的話，只會激怒了他，更不利於他的傷勢。

師父的良苦用心，終究還是為了她！

如今所做的一切決定，更是只為了保護他最為寵愛的小徒弟。

直到最後，就算自己萬念俱灰，被雷霆之力生生奪了性命，也要在這個小徒弟面前，保留他為人師的尊嚴。

罷了，或許錢甜甜的離開，真能還得師父的一線生機，更是護得九重山，不在遭此劫難。

“師父，不...我不會離開的，”錢甜甜低吼一聲，抹掉眼角上的淚水後，就這樣指著四周發笑起來，“師父，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將徒兒逐出師門，徒兒不甘心！”

“師父，主人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救師父，她何錯之有？”靈靈也在這個時候開口，她一心跟隨著錢甜甜身邊，更是清清楚楚的見證了錢甜甜的努力。

而今，墨子翎竟然定予她一個不尊師令之罪就要將她逐出師門，這實在太不公平了些。

“為師心意已決，你我師徒緣分以盡，走吧——”墨子翎啞聲道，而今她身上的封印已除，更是順利得已控制涅磐之火。

即便今日她下山，這天地之中，能與她相之比擬的人為之尚少。

可若是她繼續留在九重山的話，五大長老今日饒過她一命，他日他修為盡損，他無能在保護得了她。到那個時候，九重山早已不是她安生之處！

且不說如此，一旦他修為喪盡，他們二人之間的仙緣關系，再無留存之日。

既然緣分已盡，又何須在繼續留此相互折磨？

“師父，您不能...”錢甜甜淚流不止，卻在良久之中，再也沒有聽見墨子翎的聲音傳來。

風靈無奈的看著這一切，頹然嘆了聲氣，“十七，走吧！”

“師父，我恨你！”錢甜甜抹掉眼角的淚水，直接就推開了風靈，徑自就跑了出去。

“師兄，你..哎..”靈靈一臉嗔怪的看著他，嘆了嘆氣，這便跟隨著錢甜甜身後而去。

而就在她們離開之際，墨子翎從暗處之中現身，那張俊朗的臉，早已慘白到了極點。風靈見他整具身體就要倒下時，快步的上前扶住了他。

“送她們下山吧！”墨子翎擺了擺手，重新回到了床上盤腿而坐。

“師父當真要送小十七下山？師父明明就知道她是無辜的，為何...”一番話還未落下，墨子翎睜開那雙鷹隼般的黑眸，就這樣淩厲的看著他。

良久過後，劍眉緊了緊，這才開口道，“離開，對她來說才是最安全的。而她已經達到了為師預估的境界，這九重山，再也留不住她了。”

風靈還想說些什麽，但見墨子翎又閉上了眼睛，恭敬拘禮一番後，這便緩緩退下。

旁人質疑他的決定，可墨子翎又何嘗不是如此。畢竟，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栽培而起的一顆大樹，生生要將她從九重山上除根而去，就如同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一般，著實令他痛不欲生。

可這點痛又能算得了什麽，若是能見他的小徒弟安然一生，也算是為自己當年所犯下的錯，對於她的彌補吧。

如此一想，墨子翎又嘆了嘆氣，擡手之間，撩起漫天冰凝梅雕零。

這十裏冰凝梅靠汲取他的修為而生，而今他一樣需要從它們身上汲取能量修覆傷勢，只是在冰凝梅失去了原先的靈動之後，卻一片一片猶如枯葉般紛紛落地，最終撚化為泥，化為塵埃消失不見。

十七，不要恨為師！

墨子翎勾唇而笑，那彌漫在他周身的靈氣，漸漸變得透明。

...

九重巔上，墨子翎如往日那般，一步步走向那刑臺之上，無情的鎖鏈捆綁在他身。而後，原本晴朗萬裏的天空，一瞬間被烏雲所覆蓋，那天際之中，數道驚雷閃現，一道又一道，無情的鞭笞在他身上。

唐心容出現之時，親眼所見墨子翎歷經這般痛楚，卻依然咬緊了牙關，一聲低吟都不曾發出來。

“墨子翎，適可而止吧！”唐心容緊了緊粉拳，嬌麗容顏上，盡是痛苦之意。

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這般受苦，即便她心中有恨，卻在那肉體上，道道猙獰的血痕浮現時，化為於心不忍的傷痛。

她終究對他還是生不起恨，即便他這幾百年待她這般無情，可她依舊心中放不下他，更是心生所願，若是能為她承受這些苦痛，為他豁出去這條性命，她一樣心甘情願。

只可惜，墨子翎從來就不給她這個機會，即便在面對身下焦慮的她，卻依然表現出一臉的冷淡之意。

正當墨子翎陷入痛苦之境地時，錢甜甜此番正在子衿閣收拾著行李。她來時並沒有帶來何物，臨走之時，也不會帶走這裏的任何東西。

這其中就包括，墨子翎贈予她的清泠玉笛。

“主人真不打算帶走清泠嗎？”

看著那桌上橫躺著的孤零零的清泠玉笛，錢甜甜心中到底還是有幾分不舍的。畢竟，清泠跟隨在她身邊斬妖除怪，一起闖破了索靈塔，他們之間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是談及舍之，又豈是這般輕而易舉。

“不了，它本來就不屬於我，就讓它回歸到它原來的主人手上吧，”錢甜甜淺然笑了笑，拿著覆血劍轉身離開。

風靈此番已經在門外候著，看著二人一前一後出來後，神色看似有些凝重。

“時候不早，走吧...”風靈聲音落寞，看著靈靈的方向時，更是心生不舍之意。

這些日子，二人朝夕相處早就暗生情愫，如今靈靈要走，對於風靈來說，莫過於一種痛苦的打擊。

“大師兄，我舍不得你...”情到深處時，靈靈突然抹淚哭了起來，那梨花帶雨的樣子，著實令人好生心憐，就這樣撲向了風靈懷中哽咽起來。

她舍不得九重山，更舍不得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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