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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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偆點點頭,在困意襲來之前,道:“明天穿的那幾套衣服,你們可得一早就熨好,我……”

這正月初二,本是出嫁女歸家之日,可郁偆如今是入了皇家,那些凡塵縟節,便不再適用。

郁偆坐在位置上,忍不住起身探頭,向外面看去。可一眼望去,層層珠簾,將那門遮擋的嚴嚴實實。

“你出去迎一迎,若是我媽來了,趕緊來報一聲。”郁偆吩咐道。

徐嬤嬤看郁偆這般坐不定,躬身道:“良媛的母親辰時進宮來,想來要到辰時三刻才能到此處,如今不過才辰時二刻,還請良媛耐心等待。”

深吸了一口氣,郁偆稍許鎮定一些,道:“你去拿本書來,我隨意看看。想是看了書,就不會再這般心焦。”

郁偆無精打采得翻著書頁,時不時擡起頭問一下,如今是什麽時辰,這內心還是只等著媽來。

不過片刻,外頭就有人進來通傳,“良媛,劉太太求見。”

郁偆忙將手中的放置於一旁,高聲道:“快快有請。”

說完,郁偆又招人給她整理衣裳,爭取在見到親媽的時候,連根頭發絲都是完美的。

可隔著那珠簾,看到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郁偆便忍不住站起了身,提腳便要去迎。

“良媛……”徐嬤嬤出聲提醒道。

郁偆忙收回步子,被人扶著坐回原位。但郁偆那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眨也不敢眨一下,看著那由遠及近的身影。

郁偆眼看著她的媽——劉氏跪於地上。

眼睛一眨,郁偆的雙眼立時落下兩顆豆大的淚珠。郁偆顧不得用帕子拭去淚水,起身向劉氏快步走去,因走的太快,郁偆腳下那雙蜀錦制的鞋面,竟是從裙子底下露了出來。

“媽媽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快些起來。”

母女兩人相擁在一起,聲淚俱下。

劉氏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把將其摟在懷中,心啊、肝兒、肉的亂叫。

郁偆拿起拍子,給劉氏輕柔的擦眼淚,又哄道:“媽快別哭了,今日我們母女相見,本就是高高興興的,怎麽就哭上了?我扶你起來。”

劉氏在進宮之前,跟著由宮中特意指派的嬤嬤,學了幾日規矩,知道如今這般,已是壞了規矩。

“不敢,不敢,民婦自己能起來,自己起來撩性成歡。”

母女兩人互相搭著手,也不知是誰托著誰。

“噗呲……”郁偆那還帶淚的臉,突然笑出了聲:“咱麽在這樣的事上,費個什麽勁兒,我還想和媽好好說話呢。”

劉氏摸著郁偆的臉,道:“我這做媽的,都快認不出你了,是你嗎?阿偆!是你嗎?”

“是我,是我,你再仔細摸摸,真的是我。”郁偆握著自己親媽的手,將這雙滿是滄桑的手,附在自己臉上。

母女兩人又哭了一場。

最後,還是徐嬤嬤與蔣嬤嬤上前,將母女兩人分開,又好聲勸了勸,這才讓兩人收住淚水。

郁偆和劉氏凈過面,臉上又重新勻了脂粉,這才坐定。

剛剛那般激動,又是哭又是喊的,可這會兒母女兩人四眼相對,不知是該從何處說起。

郁偆看著自己的媽,輕聲問道:“家中一切可還安好?”

“好好好,怎麽會不好,自從你成了良媛,就再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劉氏略顯局促地道,看了眼郁偆又道:“都是托了你的福氣。如今家中所有都不必幹活,還有人伺候咱們。只是……”

郁偆忙道:“只是什麽?”

劉氏看向周邊一幹侍立著的人,將放置於一旁的茶盞,拿了起來,一口喝下。

“阿偆……我這心裏慌得很,自從你成了良媛的消息傳來,這家就和以往不同了。每天都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上門來。你爹膽小,如今都不敢出門,也不放隨便放人進來,就怕給你招禍。”

郁偆聽得心中一緊,她父母都不過是市井小民,並沒有多大本事,可他們總是盡自己所能,讓兒女更好。

郁偆寬慰道:“如今既然家中一切都好,那總會變得更加的好的。你們也不必如此謹慎,該有的交際總該是要有的。”

“哎,哎,聽你的,回去之後,我將你說的,告訴你那兩個哥哥。”郁偆說的話,其實劉氏是半懂不懂,但卻一個字一個字牢記在心,等著回去後,覆述給兩個兒子聽。

郁爹自斷了腿之後,便很少出門,這木匠的活計也不用怎麽和人交流,只要接了活,埋頭幹便成。接觸的人少了,郁爹在見識上,自然就比不上他那兩個,在外頭滿地跑的兒子。

劉氏也不過是這個時代的傳統婦女,在家的時候聽父母的,出嫁之後全聽丈夫的,這會兒丈夫不頂用,便又開始聽取兒子的意見。

“說到這個,兩個哥哥如今都怎樣?對了,我記得在我進宮之後,你又給我添了一個妹妹,都幾歲了?”郁偆找了幾個她媽能打得上來的話題。

一提到兒子女兒,劉氏臉上便有了不同的光彩,她精神奕奕地道:“你那兩個哥哥都好著呢。你大哥已經成親了,就你二哥還單著。這些日子,不時就有人上門來給你二哥說親,我看著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可你二哥就是不答應。”

以前家窮的時候,沒有能力給兩個兒子都娶上媳婦,只能先讓一個娶了,讓另一個單著。現在,有能力和錢,給另一個兒子辦一場像樣的婚禮了,可這兒子又不願意成親,可真是讓劉氏這個做母親的愁白了頭。

“你說說,這天底下,有哪一個男人,不願意給自己說一門媳婦的。姑娘,你說是不?”

一旁的宮女你羞紅了臉,羞嗒嗒得低著頭。

這話說的有些不像話,可郁偆一直都是笑盈盈的,變點兒沒有因為自己母親說出這樣的話語而羞怯鬼胎gl。

“二哥早已長大成人,總有自己的想法,你可問過他,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嘖……怎麽沒有問過,他說是怎麽也要過了童子試,而後再談婚論嫁。”

郁偆點頭,覺得他這哥哥是個腦子清楚的,二十幾歲的秀才,怎麽看就是潛力股,到時候能說上的親事,定是比以往的要好。而且,他也沒有因為家中突然發達,亂了心神,迷了心竅。

“這是好事,二哥有上進心,咱們應該鼓勵才是。”

劉氏失落,道:“一個兩個都這樣和我講,可你二哥孤零零一個人,怎麽能好,到底還是有個知冷熱的在身邊才好。”

這事情,郁偆和自己親媽是說不通的。劉氏這一輩子都圍繞著材米油鹽,指望的不過是兒女親事順利,晚年子孫環繞。

徐嬤嬤上前一步,道:“良媛該用午膳了,不知是擺在這裏,還是另外擺放。”

“擺在外間就是,省的這裏沾了味道。”

還不等郁偆起身,便有太子跟前的內侍過來傳話,說是太子馬上就要過來。

劉氏一下子便慌了,她求助似得看向郁偆:“這……這……我是不是該避開些。”

那內侍笑著一張臉,道:“太太您留在此處便可。”

“殿下可要在此用膳?”郁偆問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郁偆便讓人給她梳妝更衣。又讓兩個人,陪著她媽媽,說話解悶。

楊溍來得早了些,郁偆尚未淑裝完畢,只得是謝罪,勞太子等候。

太子前來,劉氏自然不能躲著,怎麽得給太子行禮。

郁偆聽說太子和她親媽聊上了,這心突突地跳,不把推開宮女的手,道:“不必了……”稍稍提了馬面裙兒,郁偆三步並作兩步,往外間走去。

等著郁偆出現在太子和自己親媽面前,聽到便是,她親媽差不多已經將自家的那點兒家底,全告訴了太子。

郁偆見太子看過來,忙受寵若驚地道:“殿下怎麽這會兒有空來我這兒,可真是讓嬪妾好一通忙活。”

楊溍扶著郁偆起來,道:“今日你母親進宮,我總要來看看。看看到底是何樣的人物,能生出你這麽一個人來。”

“殿下……”

楊溍笑著道:“今日你母親也在,咱們一道用膳,也算是家宴,何必這般多禮。”

能有此殊榮,郁偆心中自是歡喜,可一想到她母親不時就將離去,這心中喜悅,便淡了些許。

劉氏與太子同桌用了膳,已不得再做任何停留。

郁偆看著自己母親離去,想起身相送,可按著禮法,只得坐著不住地看著遠去的身影。

郁偆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著道:“讓殿下笑話了。”

楊溍搖搖頭:“這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不想笑,那便別笑了,實在是太假了。”

郁偆依舊笑著,像是聽不懂似得,“殿下這是在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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