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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尚未展翅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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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患已除,信長的眼光又投向上四郡的伊勢守家。織田信賢趁亂欲奪取清州城未果,反而損兵折將,又兼落下口實。同時,前野家被森可成寢反,巖倉城門戶已開,再無憑籍。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已。

“而這東風……”信長跨於馬上,揮鞭北向,毅然對身側眾臣曰:“就是我匡扶天下的決心!”

弘治四年八月,或許是自覺病根難除時日不多,齋藤義龍毫無預兆地率領少量人馬,上洛覲見朝廷和足利幕府,織田信賢也失去了理論上唯一的援軍。韜光養晦已二三年的信長終於按捺不住,召集家臣議事,商討攻略巖倉。挾新勝之威,逐條駁斥了反對的意見之後,悍然出兵,整軍三千揮師進犯。就連一向孤懸壁外的犬山信清,也在與丹羽長秀密談之後宣布加入信長方,同時領兵八百人助戰。

內耗不止,又兼新敗的伊勢守家,對於來勢洶洶的信長,幾乎無法抵擋,初戰告負後隨即籠城避戰。而信長也顯示出難得的決心,攻城受挫後並不急於一時,留下半數軍團圍城後退去。念及農兵不可長期作戰,又把屬下家臣分為四隊,令其輪流圍城。

轉眼,已至十二月。

月初,信長令屬下家臣動員本領兵力,內藤勝介作為海部郡的代官,率領十數家共計四百五十人出發,前往那古野城集結,與另一部分人馬會和。而?秀也帶著自己的小隊人馬夾雜其間。

擊敗弟弟信行後,在家中聲望一時無二的信長趁機給自己的一眾親信增加知行,諸人皆有封賞。?秀增俸至兩百貫,在信長的那班年輕人中已是僅次於丹羽、池田、前田、佐佐的第五人,在出陣之時也能動員二十多人的足輕。上至內藤勝介,下至深田竹次郎,紛紛詢問是否需要制一面平手家的引?旗,?秀稍加考慮,還是決定婉拒。不足百人的隊伍搖旗吶喊,在這個時代本是正常的事情,但在後世看來,卻是實在是可笑的舉動了。

寒冬臘月,雖晴日當空,亦是陰冷難耐,不到半日,衣著單薄的農兵早已瑟瑟發抖,行至那古野城下,正有織田家的奉行駕車載著取暖的木柴趕到,於是部隊紛紛湧入城內,燃起火堆圍坐。

而?秀這樣高等級的武士則可以隨著內藤勝介進入館中休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信長並不在此,那麽身為城主兼信長叔父的織田信光自然是此間當仁不讓的主人。未作停頓,內藤即帶著幾人拜見信光,而對方此時也已經迎接到禦館的門口。稍作寒暄之後,?秀等閑雜人等一應告退出門。畢竟現下信光和內藤才是等量的人物,餘者並沒有與之並列的資格。

雨雪交加,自然是不能外出的,落座之後,?秀隨意與兩個家臣攀談起來,然而小平太一向不善言辭,竹次郎雖然人事老到,但終究是農民出身,說不出什麽出色的談吐,一時間有些沈悶。無聊間,索性閉目養神,卻想到一樁舊事。

“上次所俘的那個叫作黑川的野武士,縛往上總處之後,可還曾聽說過?”?秀斜倚在背後的墻壁上,毫無預兆地問道。

“並不曾聽說過,想必已經處刑了?”竹次郎答道。

“這樣啊……”?秀點點頭,“小平太啊,未記錯的話,乃父是出身津島服部家的?”

“是!”小平太伏首道,一如既往的寡言。

“如此說來,那個黑川,倒是與你家有些淵源了。難怪當時立即就認了出來。”?秀擡頭望去,也並不要求小平太作答,詢問隱私終究是惹人不快的行為,縱然是對自己的家臣。

“家父遭遇追放,以至身葬異鄉,與黑川健太郎其人不無關系。”小平太沈聲道。

“這樣啊……那你家中還有別的親人嗎?”

“僅有幼弟小藤太,年已十三。”

“尚未出仕?”

“是。”

“既是武家子弟,想必弓馬嫻熟不在話下……就讓他到我這裏來好了,依本家的成例,先定下十貫的俸祿,日後再行封賞吧。”

“謝殿下……”小平太俯身欲施禮。

“舉手之勞而已。”?秀揮手止住他,“以前聽竹次郎談及,令尊離開津島服部家是因為不肯信奉凈土真宗之故,想必是托詞了?”

“亦不盡然。”小平太擡頭道,“家父曾說,一向宗妄借佛名蠱惑人心,於己則廢除清規戒律,於人則廣撒戰禍,乃是邪教異說,服部家貪圖小利而親近之,終屬取禍之道。”

“這麽說來,令尊倒是頗具遠見的。”隨意安慰幾句,卻又念及別處。一向門徒目前集中在石山、加賀、長島,於尾張並不多見,現下真實的凈土宗,與記憶中那個四處發動一揆的組織是否真的一致呢?

未及?秀發問,只聽見城東突然響起聲音,少頃,便是人馬沸騰。起身看清旗幟,方知是佐久間大學盛重到了。

一番安頓,自然又少不了迎送寒暄。

再出來的時候,卻有人迎路問候。

“數載不見,?秀殿風采更勝往昔啊!”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武士,比?秀要稍微矮上一些。面容看上去似曾相識,但記不起來了。

“閣下過獎了。”隨意敷衍兩句,卻也不知如何開口發問。

年輕武士微一楞神,待想明了?秀的尷尬所在,不禁一笑,並沒有惱怒或者是失望的神情:“鄙人柴田勝春,乃一籍籍無名之輩,?秀殿忘諸腦後,亦屬理所當然。”

“勝春殿太過謙遜了。”?秀終於記起來,此人正是柴田勝家的侄子,曾有過一面之緣,於是也順水推舟地接下話來,“莫非柴田殿下也已駕臨此地?倒是尚未及拜訪呢……”

“叔父已被上總招至清州城,鄙人現屬大學殿下配下,亦是剛到此地。”

“原來如此。”柴田、佐久間親交已久,倒是無可置疑,“上總此次,倒是興師動眾,莫非巖倉城那裏……”

“?秀殿目光如炬。”勝春奉迎了一句,方才正色道,“聽叔父和大學閑談,攻下巖倉,似乎只在一月之內了。”

“終於要攻城了?畢竟圍城已滿百日,想來也是時機成熟了……”?秀點頭,“只是尚未發動先走漏消息,恐怕並非益事……倒也未必,也許主公本身就是要發出消息,令巖倉軍心惶惶自亂陣腳吧?”

“……這樣啊。”柴田勝春訝然,“?秀殿的見識果然不凡,難怪能得以大殿的重用了……”

“勝春殿說笑了……”

談笑間,南邊又有一列隊伍入城。

“這是……”?秀疑道。

“想來是大隅殿下的人馬了。”柴田勝春遠望之後,為其解惑到。

“大隅?他的居城遷到了南邊?”

“?秀殿不知道麽?上月美濃軍欲侵襲本家,被大隅殿下擊退,並前清州解圍之功,轉封為古渡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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