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番外:2、沒事找事

關燈
皇後號屬於英國公司, 剛剛得了象征橫渡大西洋速度最快的藍飄帶獎,風頭無二,頭等艙的乘客名單堪稱一部歐美名流錄, 幾張黃面孔難免招人註目。友芝早就習慣白人的“另眼相看”,加上生來心胸開闊,並不放在心上。明芝常日呆在自家艙房,也不覺得異樣。只有徐仲九,躍躍欲試想給斜眼看他的人一點顏色看看。然而過了兩日,對著晨晨嬌柔的小臉蛋,他那點火氣突然下去:老婆孩子都在身邊, 何必在意那些路人。

明芝心知肚明, 徐仲九吃了好大苦頭, 重慶那邊卻也沒有什麽說法,他是小心眼的人,又有脾氣, 這次她應下友芝的邀約遠渡重洋, 暗裏合了他的心意。既然至今沒有表示, 那就不必表示了—骨子裏他倆就是一樣的性子劣,既想富貴榮華, 又經不得半點怠慢。

她如今做了母親,又死裏逃生一回,倒是有心避開幾年。大義固然重要,但她夫妻兩人也算竭盡所能,也該享享後福了。畢竟有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 他們最多比普通人身手好些,論到覺悟,是極其一般的。

徐仲九見明芝笑得若有所思,不由暗暗後悔。他不介意在她面前顯露自身的卑鄙無恥,但這種孩子般的鬧意氣卻萬萬不想她得知。丈夫,終身仰望者也,哪能如此失態。

於是咳了一聲,他施展開眉眼勸說,硬是拉著她四下走動。

船上應有盡有,從電影院到游泳池,以賭場最為熱鬧。待走至甲板上,徐仲九點了兩杯酒,一杯遞給明芝,另一杯自己慢慢飲用。晨晨目不轉睛看了會風景,靠在父親懷裏打了個呵欠,沈沈睡了去。徐仲九脫了外套裹住她,這天風和日麗,倒也不怕著涼。

明芝算算家中產業與存款,哪怕一輩子住在郵輪上吃喝玩樂都夠用,頓時安心。一時間難免感慨,故土戰火連天,這邊卻歌舞升平,一樣是人,偏有不同際遇。徐仲九看著天邊,也長長舒出一口氣。兩人四目相對,徐仲九握住明芝的手,笑了笑剛要說點什麽,卻見甲板另一頭寶生娘慌慌張張的像在找人。

她是來找他們的,友芝的男友詹姆斯被打了。

怪不得別人。船上設有拳擊臺,有教練可以指點愛好者練習,有些乘客閑來便切磋一番當作消遣。詹姆斯自認技不如人並不生氣,一邊拿著冷毛巾敷在被打腫的眼睛上,一邊制止寶生娘向明芝告狀。在他眼裏,明芝是一個帶著幾分病容的秀麗少婦,哪裏能管這種事。雖則別人激他下的場,可輸就輸了,以後離這幫人遠些就是。

明芝聽了幾句已猜出原委,詹姆斯對友芝愛意深重,在他人眼中看來兩人卻極其不配。詹姆斯聽不進“好心者”的奉勸,這群人便拿拳頭來“勸說”。友芝替男友傷口消毒,嘴唇抿得緊緊的不發一言,明芝有數了,只是在船上要從長計議,她的人都在,但打回去之後呢?本來拳擊臺上的恩怨拳擊臺上解決,可那是只容頭等艙貴客消遣的所在。船上雖然奢華,階層卻也分明。他們在處理傷口,那幾個倚在拳擊臺的圍繩上高聲談笑,嘲弄詹姆斯在黃女身上消耗了體力,不堪一擊。

言語涉及男女之私,正是令人好奇的話題,漸漸圍過來不少乘客。

上船後,友芝和明芝、寶生娘、晨晨擠在一間房,詹姆斯和徐仲九住另一間,兩人清清白白,明芝最為清楚。眼見友芝耳朵根都紅了,明芝長眉一皺,剛要起身卻被徐仲九按住,他小心翼翼把睡著的晨晨放進她懷裏,言簡意賅道,“我去。”

他走向拳擊臺下。圍觀者讓出一條路,見他雖然個子高挑,但身材消瘦,跟臺上人高馬大者相比小兩個圈。

估計又是一個被揍的料。

等到了臺下,船上的教練叫住徐仲九,大致講了幾條規則,除了要戴拳套和脫鞋外,叮囑他不得傷人。

徐仲九回頭看向詹姆斯,指著他問教練,既然如此,方才怎麽不阻止此事發生?

教練氣得漲紅了臉,冒出一堆語速極快的洋文,徐仲九聽是聽明白了,卻也不跟他計較,只問臺上兩個戴著拳套的,“萬一打傷了人怎麽辦?”

那兩個嚷嚷著請觀戰的人做見證,只要不違反規則,誤傷在允許範圍。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絕對遵守公平。

徐仲九對圍觀者團團行了個禮,邀請他們作見證,擡腳踩在拳臺邊上開始解鞋帶。等脫了鞋,他一手抓住繩圈擡高少許,另一手則扶著邊沿,擡腿跨了上去。

還沒站穩,其中一個過來扯住他襯衫用力一拉,鈕扣立時掉了數顆。

既然對方拍著肌肉飽滿的胸示意不該穿上衣,徐仲九緩緩解開剩下的鈕扣,隨手把襯衫扔在繩圈上。

圍觀者齊聲發出驚呼,這名黃皮膚男子精瘦的身軀上遍布傷痕,日光下看著鮮赤刺目,也不知當日他怎麽在重傷中活下來的。

徐仲九並不理會,對教練一招手,讓他替自己綁上布條戴好拳套,然後揮動兩下試了試手感,便靜靜站在那裏,仿佛周圍的目光與聲音都不存在。

見徐仲九容色沈靜,對手收起小看之心,但自恃體格強壯也不懼怕。他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故意把拳頭揮出呼呼風聲,示威之餘也向圍觀者展示一身腱子肉。

寶生娘看在眼裏、急在心頭,那拳頭若是揮到徐仲九身上,只怕要打斷幾根骨頭,可不是詹姆斯的皮肉傷。他們身在大洋之中,哪裏去找中國人醫生,船上雖有西醫,卻是洋人。在她想來,洋人總是相幫洋人的。

臨時充任裁判的教練一聲哨響,人高馬大的洋人立馬沖向徐仲九,準備一拳打翻這個瘦子,但徐仲九向旁一閃避開了。他迅速地又是一拳,徐仲九又成功躲開。觀眾們看出徐仲九的步伐不是拳擊的路數,只是仗著身法靈活一味躲避。

明芝抱著晨晨在旁觀望,突然聽到寶生娘念念有辭,側頭看去才發現她緊閉雙眼在念佛,求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保佑徐仲九。這時盧小南從人群中擠出來,原來此刻二等艙也得知有個中國人和洋人在打架,他花點錢托服務生帶他混了上來。

徐仲九已經被暴雨般的拳點逼到了角落。

盧小南看向明芝,但她搖了搖頭。晨晨哼唧兩聲,像要被人聲吵醒的樣子,明芝拉起徐仲九的外套擋住晨晨的耳朵。在安撫下,小嬰兒揪住衣襟貼著母親的心口又睡沈了。

就在這片刻之中,臺上兩人已交纏在一起,你來我往還沒等臺下閑人們看清便已分開。只見那洋人鼻下掛了一條血,卻是徐仲九一拳砸中對方鼻子,那裏最易出血。

洋人用拳套一拭,沾了許多鮮紅的鼻血,也不打話,坦克般再次沖向徐仲九。不知徐仲九是不是體力不夠,只來得及擡起雙手拳套擋住對方發狂般的擊打。

盧小南微微一動,明芝在他肩上輕輕一按,他又停在原地。

果然徐仲九終究奮力一推,兩人又開始最初的一個追打一個躲避。

觀眾們齊聲催著他倆正面交戰,但徐仲九哪管他們亂叫,照舊繞樁似的踩著圈。

就在觀眾不耐到了極點的時候,徐仲九腳步一變,朝後猛退兩步,身子撞向繩圈,借著繩圈反彈之力重重揮出一拳,正中對方面頰,直把那人高馬大的洋人砸得暈頭轉向,立足不穩倒在地上。

洋人的朋友們迅速把他救了下去,另一個跳上來,沒等裁判叫開始便沖向徐仲九。

但這回徐仲九不躲不避,矮身箭步向前,一個側頭避開擊打,雙拳狂風暴雨般捶向對方腹部。沒等眾人醒過神,他往後一跳,才上臺的這位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臺下喧囂震天,徐仲九緩緩脫下拳套,扔回教練懷裏,緩緩解下布帶拿起襯衫,彎腰鉆過繩圈下了拳擊臺。他是喜歡用腿的,可以節節踢斷對方骨頭,然而在別人的地頭只能用別人的規矩,這場架打得不舒不暢。

明芝拿下披在晨晨身上的外套遞給徐仲九,隨手又把女兒塞進他懷裏。徐仲九急急抱住孩子,外套滑了下來,盧小南眼明手快接住,替他又披在身上。

晨晨睜開眼,見到父親襯衫未扣好的地方有塊又圓又深的傷疤,張嘴要哭。徐仲九一把把她放到肩頭,這是她最喜歡的游戲之一,剛要發出的哭頓時收回來。晨晨晃著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格格笑了。

徐仲九停下腳步,看著陽光下女兒粉嫩的腮幫,突然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謝謝阿良呼呼和陳年舊事的地雷,謝謝阿木的手榴彈,謝謝大家的留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