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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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徐仲九帶著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

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但謝家湊不出錢,只好委托他們行冒險之舉,帶來的箱子只有最上一層是真的大洋,下面都是鐵塊。

一幫人按事先說好的方位各自站開,徐仲九背著手立在箱子旁,不經意地環顧周圍。

風過樹動,連他也不知道明芝躲在哪一處,但她肯定在。

這種感覺從來未曾有過,徐仲九新奇之餘不願放明芝走。她那些念頭在他看是浪費,既然有本事,為什麽不大幹一場,哪裏能比亂中更容易取財?她現在年紀小,又沒吃過苦,所以不知道勢單力孤吃虧的地方。不過不要緊,他懂。

徐仲九吃了幾天飽飯,渾身上下滿是力氣和雄心,並不想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他做足準備,中式的褲褂下全是武器,但因為半年裏掉了近二十斤體重,所以看上去文弱而英俊,不但毫無兇相,還因為帶著心事而略顯憂郁,像一個真正的讀書人。

匪徒們姍姍來遲,稀稀拉拉來了百來個人,有幾個連推帶拉,拽著謝將軍走在前頭。

徐仲九定定神迎上去,對方並沒有興趣寒暄,把謝將軍一推,自顧自去拆箱驗錢。他也是同樣,二話不說拔出隨身匕首開始割人質身上的繩索。

第一個箱子被砸開的同時,一顆來自狙擊手的子彈滑過長空,打中放在最後面的一口箱子。

轟的巨響箱子炸開騰起一朵烈焰。

徐仲九一把按倒謝將軍,硝煙略散,他扶著謝將軍連滾帶爬沖向灌木叢。這是和明芝說好的,由她用一貫的老手法制造混亂,然後他們借機逃走。山坡下無人知道的地方有司機和車,靜悄悄守在那,只等他和謝將軍的到來。

亂成了一團,謝將軍人老成精,並不多問,跟著這位素不相識的青年無聲無息滾到坡底。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黃土,他倆矮著身子,奔命地逃。

土匪們雖然沒經過嚴密的訓練,但都是提著腦袋討生活的人,格外機敏。他們迅速從突然而來的打擊中醒過神,兵分幾路,一路去追謝將軍,一路去揪打冷槍的,還有的留在原地和來救謝將軍的人乒乒乓乓打成一團。

徐仲九回頭,追兵長於山路,已經緊隨其後,甚至能聽到他們野獸般咻咻的呼吸聲。

他拔出槍,但不等開槍他們開始一個個倒下,跑著、跑著就栽倒在地,被無情的子彈奪去生命。

不用猜想徐仲九也知道誰是無聲的幫手,他在強有力的掩護下和謝將軍逃出戰場。他倆和土匪的援軍險些碰個正著,幸好徐仲九來了個急停,劈頭蓋面抱住謝將軍,和他縮在樹後,而來者一心撲在前方,沒有註意旁邊的動靜。

隨著援軍的到來,形勢隨即轉化。跟來救人的一幫本來類同於散沙,靈活的士官都跑光了,剩下的新兵沒死的開始投降,他們當兵吃糧為的是活下去,還不想為了一個形象模糊的上官送命。

明芝知道,在掩護徐仲九的時候她暴露了自己。

她從來沒跑過這麽快,風從耳畔呼呼地沖過,臉被樹枝東一爪西一爪地抓破。也許不止風聲和樹枝,在她身邊躥過的還有子彈,空氣中是它們帶來的火藥味。但那味道正是她喜歡的,讓她心跳加快,渾身充滿用不完的精力。

死亡在張牙舞爪,然而明芝和它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並且從中嘗到樂趣,故爾並不畏懼。但這種游戲的危險之處在於它是層層加碼,最終的籌碼是生命。

在巨響中明芝身不由己地離開地面。

泥土撲天蓋地而起,地面被炸出了坑。

失去知覺前她既沒想到徐仲九也沒記得沈鳳書,反而是她存在縣城小銀行的款。“他們會不會吞掉我的錢……”,這是她昏迷前唯一的念頭。

徐仲九帶著謝將軍上車,山坡上四起的爆炸聲同時吸引住他們的視線。徐仲九的心緊了一下,那裏是明芝所在。只有司機沒走神,他盡責地發動車子,用最快速度離開危險之地。

就跟他們的離開前後腳,另一支人數不多的部隊急馳而來,以飛快的速度加入戰場。這隊人穩紮穩打,臨陣不慌,槍法又好,跟推土機似的緩緩前進,讓山坡上奔逃的老兵大為興奮,原來自己這邊也有援軍。他們嗷嗷大叫,歡快地再次投入戰場。

情勢再次變化,最終定格在謝將軍這方勝利。

沈鳳書站在原地,剛才的作戰已經耗去他所有精力,此時不但頭在隱隱作痛,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他不敢再動,靜靜站著聽人匯報。

“徐仲九那小子,我呸!以後老子見他一次打他一次。”說話的人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憤憤不平地說,“原本說好先開槍打死匪徒為首的,然後再救人。他倒好,一上來炸了裝彈藥的箱子,自己搶了督辦就跑,剩下我們沒頭沒腦接上火。還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們才信他,處處讓著他,沒想到這小子是個搶功賣戰友的好手。”

沈鳳書身邊的阿成知道這幫老兵油子也不是好人,耐著性子確認,“那他和謝將軍確實脫險了?”

子彈可不長眼睛,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來,老兵油子猶豫了一下,又覺得非如此不能以表達氣憤,還是一口咬定,“槍聲一響他帶著督辦就從那跑了,狙擊手也一直在掩護,肯定沒事。”

阿成從他的神態中猜到一點,笑了笑勸解道,“我們都是為救人而來,達到目的就好。”

老兵油子不滿他的話,東張西望,拉住經過的一人問道,“跟徐仲九時常一起的那個小子呢,他在哪?他一定知道徐仲九去哪。”

明芝在震動中睜開眼。

地面在晃動,她被人背著,四下安靜,只有匆匆腳步聲。

“餵……”明芝有氣沒力地叫道。

這是誰?

“我是阿榮,徐少爺讓我帶你走。”

“阿榮?”明芝遲緩地重覆了一遍,一時間沒把人跟名字對上號。

“上海的阿榮。你沒事吧,二小姐?”阿榮嘴裏說著話,腳下卻不慢,“我們在上海見過。”

“噢。”明芝這才想起,“你……怎麽來了?”

“大老爺讓我們出來找徐少爺,一直找到衡陽才有你們消息,聯系上後徐少爺讓我保護你。”阿榮又問,“身上有沒有哪裏痛?我剛才搶了你就走,來不及檢查。”

明芝淡淡應了聲,“我沒事。”

她算是明白了,原來徐仲九也不算虛言恐嚇,這是保護、更是監視,對他是,對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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