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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哪怕是死,我也要與你同葬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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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極盡索取又逼近癲狂的狀態,讓她害怕。

唐虞在他懷裏掙著,兩只無力的小手揮舞起來,推著他的肩膀,他的胸膛,身子不斷往床墊裏沈,嚇得臉色煞白。

“你不能這麽對我!蔣越城,你這是在強迫我!混蛋!”

“強迫?你現在居然對我說,強迫?!”男人低聲喝道,大手輕而易舉就將她的兩個纖細手腕握住,拉上去,牢牢摁在頭頂,目光貼著她精致小巧的臉龐游弋,似兩道攝人的激光,比窗外照進來的炙熱光線還要刺眼,“唐虞你告訴我,如果這是強迫,那,這麽些年都是誰在強迫我?!”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什麽強迫?沒人強迫你!”她掙得更兇。膝蓋曲起,抵死擋住他緊緊壓迫下來的堅實身軀,牙根都咬得發軟。

她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償。

他瘋了。

蔣越城瘋了!

“都是你在強迫我,折磨我,你卻還在倒打一耙!”

“告訴我,是誰在強迫我愛你!是誰在強迫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又是誰,用所謂的愛情讓我痛得連自己都找不回來?!”他忽然緊緊握住她瘦削的肩頭,劇烈搖晃。唐虞清瘦的小身板一下下撞在床墊上,不疼,卻讓她頭暈目眩。這讓人無法喘息與回應的發問,像是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砰砰直跳的心臟,用力擰著,“這難道不是你嗎?如果這世上沒有你,沒有一個叫唐虞的你,我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副令自己都討厭的模樣?!你讓我愛上了,就別想著三言兩語撇清關系,我這個人就是如此,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這輩子,我蔣越城絕不碰任何女人,唯有你,我要讓你永遠都記住我的存在。哪怕是死,我也要與你同葬而亡!”

“你這是病態!”唐虞哽咽著斥道。

“病態怎麽了?我蔣越城早就病入膏肓了,還怕一個‘病態’不成?”

她的心,顫得愈發激烈。

顫抖的指尖貼在他滾燙堅硬的胸膛之上,硬邦邦的,那裏繃著緊致至極的肌肉,隔著襯衣,都可以摸出那性感迷人的肌理線條,似蠱惑人心的罌粟,讓她在掙紮中淪陷,又清醒,卻又再次淪陷。

反反覆覆。

她緊緊閉著雙眼,苦苦哀求,“算我求你好嗎?我不要你的愛了,真的,我不要了!蔣越城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你真的太可怕了,我好怕你,更怕你的愛。我寧願你一輩子對我恨之入骨,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愛我了?”

她說得淒涼,聲音,也在愈發濃重的鼻音裏變了調,沙啞極了。

“這種愛……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她的心,痛得滴血。

男人的瞳孔驟然一縮,壓在她肩頭的大手忽然發動,直接落在她胸

前,握住。似乎要將滿身滿心的怒氣發洩出來,讓她感受到,他究竟氣到了何種地步。

劇痛,陡然間遍布全身。

空洞的眸子裏揉進懼意,她怕極了,兩瓣薄薄的唇控制不住地抖著。

“再給我說一遍,這種愛,你要,還是不要!”蔣越城盛怒。

唐虞緊緊咬牙,忍耐著,胳膊環住他的脖子,一雙手死死扣在他精赤的背,隔著衣服,都將那裏掐出了血跡。

疼。

太疼了。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候。不光是身體,更是心。

唐虞不回答,以沈默來回應。

蔣越城更是被她這種隱忍的狀態惹怒,更加毫無憐惜之意,發狠似的又問了一遍,唐虞終究是忍不住疼,痛苦地皺緊眉頭,而後哽咽著擠出一個字來:“要。”

委屈又羞憤。

男人深沈的目光如同織出了一張綿密的網,要將她徹徹底底網住。

他的雙唇,沿著她完美的頸部線條親吻下去。

她,死死咬牙,晶瑩的眼淚伴隨身體不可自控的顫抖,從眼角流出,滑進了濃密的黑發裏,貼著頭皮,燙著她的腦神經。

就在這幾乎一發不可收拾之時,唐虞感到身下一股熱流湧出,身子瞬間繃緊,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昨晚才來了例假,頓時慌亂起來,雙手下意識就抓在了男人精瘦的臂膀上,還沒來得及哀求,就見他渾身一僵,眉心倐地擰起,唇齒間溢出一絲悶哼,細密的汗珠便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蔣越城立刻抽身而起,下意識捂住了手臂的傷口,垂著頭,忍著那陣突如其來的劇痛。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瑟縮著往後退了退,不敢靠近。他將頭低的很深,唐虞看不到他是什麽表情,只以為自己又哪裏惹到了他,嚇得臉色刷白。

聲音顫抖著說:“我,我來例假了……你別這樣……我好怕……”

“滾!”

男人擡手指向門口,怒氣沖沖地吼道。

一個“滾”字,震得房內的空氣都在顫動,餘音在唐虞腦子裏到處亂撞,嚇得她渾身一涼,踉踉蹌蹌地就從床上滾了下來,貼著墻根一路扶著沖出去,也顧不上自己現在是怎麽一副模樣,披頭散發,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幹,就奪路而逃,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他重新抓回去再次蹂

躪。

蔣越城煞氣逼人的眼,就這麽直直地盯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都沒有發覺她究竟走了有多久,只是木然地站著,舌尖發麻,傷口的疼也似乎沒了感覺,跟他的心一樣木然。

空氣裏,暧昧的氣息一點點散盡,灼熱的溫度因為那一個染滿戾氣的“滾”字,陡然降低,明明是大夏天,卻寒意入骨,讓他的心一涼到底。

說不後悔,是假的。

說不心疼,那也是假的。

……

唐虞跌跌撞撞地破門而出,在一雙雙驚詫狐疑的目光註視下,悶頭飛奔,發足狂跑。她來不及等電梯上到五十六層,直接從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跑了下去,幾乎是一步兩個臺階地往下跳,腹部拉扯得生疼,也不顧,一口氣沖下了五層樓,才氣喘籲籲地貼著墻壁滑坐在地。

心臟,狂跳不止,亂得如一團麻。

拼命地理,拼命地解,卻都無法在這一團亂麻中,理出個頭緒和答案來。

她仰首,看著頭頂一圈圈環繞而上的空蕩蕩的樓梯,形成深不見底的漩渦,而自己,就在這漩渦中無助地張望,想要逃離,卻發現身不由己。

心裏,泛起酸酸澀澀的感覺,手掌攥成拳頭,卻依舊在抖個不停。

她將拳頭放在嘴中,咬著,刺痛的感覺傳來,才終於讓她漸漸找回身體的感覺和腦中的意識。

嗚咽聲,從唇齒間淡淡溢出,她拼命堵住嘴巴,將一聲又一聲的抽泣悶在喉嚨裏。

空蕩蕩的樓梯間,是她極盡壓抑的抽噎聲。

上方,男人黯然的身影隱在一片陰暗中,是光線找不到的地方,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黯然無光。

蔣越城沒有走下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特別近,僅僅是一層樓梯之遠,只需三秒鐘就能相見。

可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又很遠,特別遠,遠到他怎麽都望不到終點在何處,她的身影,怎麽都抓不住握不到手中。

他靜靜地聽著她的哭泣,每一下,都將他原本揪緊的心,揪得更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

唐虞哭累了,眼淚哭幹了,才顫顫巍巍地扶著墻壁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步一步地恍惚著走下去。

她不乘電梯,就憑著一雙無力又酸軟的腿,硬生生的,走下了五十六層。

等到了一樓時,她都覺得這腿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

“小姐你還好吧?”前臺接待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從安全通道走了出來,連忙上前,“需不需要我……”

唐虞擺擺手,扯著沙啞的聲音說:“謝謝關心,我……挺好的。”然後就繼續恍惚地走。

她的身後,安全通道門處,男人挺拔頎長的身形立在那裏,就那麽定定看著她走出公司大門,然後返身,又沿著樓梯走了上去。

蔣越城知道,追不追出去於自己來講,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的關系也不過如此了。她痛不欲生的時候,他也就只是在身後默默跟著,默默悔恨,然後再將她走過的這痛苦的路,重新再走一遍,似乎這樣就能讓心不那麽生疼。

外面。

陽光熱烈,一片生機。

唐虞聞著太陽焦焦的味道,感受著滾燙的光線刺著自己的皮膚,才覺得活過來了。

她知道,現在並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無論剛才發生了什麽,但眼前的要緊事情並沒有解決,她不能這麽頹廢。

路邊,白色的捷豹上走下身著西裝的男人,看到她這副似鬼一樣的模樣,一句話不多問,上前將她攔著塞進了副駕駛。

“剛才我已經上網看了最新報道,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始末,蔣越城他怎麽說?”季唯賢將車子開上了主幹道。

唐虞緩緩搖著頭,目光呆呆的,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地說:“我還是先去一趟學校吧。不管怎麽樣,我還是景大的學生,出了這樣的事,我得和教導員證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季唯賢點點頭,又安慰了她幾句,便不再逼問下去。

……

到了景大,那些記者已經散去,門口的保安看到她,狠狠翻了個白眼,估計是因為唐虞的緣故,挨了罵,心裏不爽。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麽,低著頭,被男人攬著走進校園。

來往的學生好多都聽說了鋼琴大賽時,唐虞出盡風頭的事,現在又突然傳出這樣爆炸性的新聞,大家的態度毫無疑問地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有兩名相互挽著的女學生從他們身旁走過時,紛紛向唐虞投去了不屑與鄙夷的目光,還旁若無人地大聲交談起來。

“哎,你看啊,那不是咱們景大鋼琴系牛得不行的唐虞嗎?昨天你還說她是女神呢,快去,和你女神要簽名!”

“快打住快打住!女神?她才不是我女神呢,我女神怎麽能是一個被包養的情婦?說出去我嫌丟人!”

“話可不能這麽說,現在這社會,只要不知廉恥,沒臉沒皮,就可以找個金主養著自己,不勞而獲的事情誰都想幹啊!再說了,人家唐虞鋼琴彈得好,長的又漂亮,有資本!你啊,想讓人包都沒人要呢!”

“我如果被人包養了,我爸媽得揭掉我一層皮!不過這麽說也對,聽說唐虞沒爸爸,媽媽還是個神經病,她都見不上幾面呢,沒爹沒媽的孩子走上歧途也是正常,咱們要理解才是。”

一路冷嘲熱諷,卻是歡聲笑語。

唐虞停住腳步,將頭低得深深的,忽然有熱盈盈的液體從眼眶溢出來,連忙仰頭,讓苦澀的淚水倒流回去,眨眨眼睛,覺得頭頂的陽光太刺目了。

“別難過,你是我的學生,什麽樣子什麽品行,我一清二楚,不用管別人怎麽評論。”季唯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笑著俯身看著她,修長的食指在她濕潤的眼角劃過,蹭掉幾滴清淚,溫和地抿著唇角,“多大點兒事,哭成這樣?你不是本來就喜歡蔣越城嗎?不舍得離開他,連出國深造都不要,現在幹脆直接趁著這個機會,公布關系好了,做他正式的女朋友,總能讓這些輿

論消失。”

“你不要和我提他!”唐虞一聽到蔣越城的名字,立刻炸毛,“季老師你就是故意的!你埋汰我!誰說我喜歡他了?要不是他一直替我媽媽交著高額的看護費和治療費,我才不在那別墅裏待。”

“這些我也可以幫忙,所以,直接搬出來吧?”季唯賢的聲音涼了涼。

他不懂,為什麽到了現在,唐虞還在騙他。

她母親為什麽在精神病院,蔣越城的父親又是如何發生的車禍,他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已經全都查清楚了,而唐虞還是在用這種蹩腳的理由騙他。

明明是在那男人身邊受苦受難,卻佯裝心甘情願,這不是在糟賤自己嗎?

他也是太沖動,什麽都沒了解清楚就出了國,如果當初知道唐虞是為了蔣越城的父親的忌日,才錯過了機會,那他肯定會直接將她帶走的。永遠不回來,不受氣。

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他也在不斷問自己,提醒自己。他已經不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了,和唐虞的六歲之差,有兩個代溝,他不能再在這半大的丫頭身上掛著心,總得按照家裏的意思,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才行。

可是,他發現這行不通。

否則他也不會回來。

對這丫頭……恐怕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只是單純的喜歡那麽簡單。

“搬出來?”唐虞眼眸一黯,囁嚅,“這……有點兒困難。謝謝季老師的好意。”

季唯賢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說什麽,只是推著她繼續走,耐心地勸慰起來。

……

教導室內,唐虞的兩只手緊緊攪在一起,心慌意亂。

“導師,我真的是無辜的!他們不能就這麽取消我的參賽資格!”

女導師一臉為難,右手握著鋼筆,在一張用廢了的稿紙上一直點,點出密密麻麻的痕跡來,“這不是我說不取消,就可以不取消的。唐虞,老師相信你是無辜的,但是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會相信。這大賽你也明白,重要性不用多說,而你的水平又特別高,很可能會拿獎,景大是不會讓一個正處在風口浪尖,背著一身罵名的學生站上領獎臺的,學校丟不起這個人。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以為景大是個極其混亂的地方,學生行為不檢點,太影響學校的名聲了。”

“可我……”

“唐虞,老師真的沒辦法,要想參賽的話,等這件事過去,下個四年還是可以的。”

一句話,將她堵死。

心灰意冷。

唐虞恍惚地道別,恍惚地轉身,恍惚地提步。身後,女導師不停地嘆氣,直說毀了一根好苗子。

從教導室走出來時,唐虞的眼前黑了黑,她以為自己會昏倒,可惜,沒如願。

老天爺沒準她當鴕鳥,逃避問題。

此時正是課間,學生們從教室魚貫而出,走廊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也不知是誰先認出了她,驚呼一聲:“這不是唐虞嗎?!”

然後,所有人都頓住了動作,齊刷刷地看過去。

其實,發生這種事並沒有多麽稀奇,畢竟對方是盛城的總裁,有幾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沒爆出過這種新聞?可是,對於學校這座象牙塔來講,這種事要發生,也只能是發生在暗地裏,如果擺在明面上,就是莫大的恥辱。

唐虞此刻覺得,她就仿佛要被周圍人淩厲嘲諷的目光生生扒掉衣服,赤身***地站在眾人面前,迎接淩遲。

“她怎麽從教導室走出來了?看樣子,不太對勁啊,是不是要被開除?”

“哎,開除應該不至於,但是現在輿

論那麽多,估計也夠嗆。”

“你說她怎麽隱藏的這麽深?背後的金主居然是蔣越城?!我的天啊,想想就覺得嚇人!前段時間那個秦宇不是還轟轟烈烈地表白過嗎?當時聽說唐虞沒答應,我還以為是她不屑有錢人,清高的很,沒想到原來是早就名花有主,那種小蝦米根本不入眼啊!”

“秦宇也是被倒黴催的,聽鋼琴系的一個學姐說,他也是個死心眼,一直追,最後把唐虞給追煩了,恰好她遇上搶劫,直接耍手段把秦宇扔到監獄去了。唉,怪也怪秦宇和那個搶劫的曾認識,這口供隨便改一改,就直接把事實都變了!真是惡劣。”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忽然,不遠處有個正在翻手機的女孩兒驚呼起來,“哎呀,又出大新聞了!你們快看啊!”

所有人聞聲都掏出了手機,點開了新聞界面。

頓時,人群一片躁動。

“我的天,她居然在醫院拿硫酸潑人!還潑的是秦宇的媽媽!”周圍的人用極其驚恐的眼神看著唐虞,下意識地向後退開,仿佛她是瘟疫。

“不會吧?唐虞她……哪有這麽惡毒?”女孩子猶猶豫豫地看了幾眼唐虞。

“哎呀你還不信?快看,這都有照片為證呢!瞧,這不是唐虞是誰?下面的報道都說了,秦宇的母親找她討公道,她記恨在心,想拿硫酸報覆呢!你看,硫酸的瓶子都被她握在手裏,秦宇的媽媽抵死反抗,一目了然!”

她們說的,正是在醫院的走廊上,唐虞死死抵住女人握著瓶子的手的場面。好巧不巧的,這一幕不知被哪個有心人拍了下來,乍一眼看去,儼然就成了她想將硫酸潑出去的樣子。

被害人,反成了害人的人。

這天大的冤屈,唐虞受不了。

可是,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那麽渾身冰涼地站在原地,低著頭,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嗓子眼發緊發麻,連哭聲,都被巨大的痛楚壓在胸口,悶在喉嚨。

耳邊,蜂鳴。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昏暗的。沒有希望的。

四周本來竊竊語語的議論聲,逐漸放肆起來,大家無所顧忌地討論著,每一雙眼睛中,都淬著鄙夷,厭惡,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覺得才風光不久的所謂的女神原來是這副醜惡嘴臉,心裏非常平衡。

唐虞再也待不下去。

她忽然拔腿就跑,將所有的詆毀與誣蔑,統統丟在腦後!

原來,人心如此可怕。完全被媒體輿

論所左右,可以毫不加分辨地就冤枉她!

下樓時,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寧純堪堪站穩身子,看到是唐虞,大驚,想要追上去,卻最終收住了腳步。

她們……並不熟,不是嗎?

……

“怎麽了?怎麽回事?”

唐虞走下樓時,季唯賢從車邊匆匆走來,看著哭成花貓樣的女孩兒,心疼的不得了。

她緊緊咬著下唇,吸一下鼻子。

又吸一下鼻子。

突然抱住他的胳膊,放聲大哭。

“季老師,我不能比賽了!他們……取消了我的參賽資格!我、我解釋了,特別努力地解釋了,可是沒人信我!他們都說我是……大惡人,還顛倒黑白,誣蔑我要向別人潑硫酸。季老師你知道的,受傷害的人是我才對,是我!我沒有想害誰,真的沒有!”

她說的又急又氣,以至於中途哽咽了好幾回,話是斷斷續續的,充滿了哀傷和不甘。

真的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

季唯賢什麽也沒說,他知道,說得再多,都不如還她一個清白來得奏效。

另外,她年紀尚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現在哭一哭反而是好事,不至於悶在心裏傷身。

溫柔的大手輕撫女孩兒因哭泣而顫栗的背,將她的頭摁在自己的胳膊上,就這麽讓她哭,讓她發洩,而自己只是靜靜地陪著,一言不發。

唐虞一直在哭。從嚎啕大哭到嚶嚶啜泣,也不知道哭了有多久。

上了車,也哭。

下了車,也哭。

直到被男人推著走進公寓時,還在哭。

季唯賢拿了熱毛巾來,給她擦臉,唐虞恍恍惚惚地接過,直接將它整個攤開在臉上,往沙發上一倒,一條胳膊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精疲力盡。

“季老師。”她啞著嗓子,聲音透過毛巾穿出來,有些失真,嗡嗡的,“我可不可以……暫時在你這裏待一下?”

現在她不想回去,不想看到蔣越城。今天發生的一切,太突然,太傷她的心,唐虞都覺得如果此時此刻,蔣越城就站在自己眼前,她可能會控制不住給他一巴掌。

“一直待也沒關系。”季唯賢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轉身朝廚房走去,邊系格子圍裙邊說,“我季唯賢的學生當然不能無家可歸。過段時間和我回家一趟,我父母都挺想你的,自從你考上景大後,就沒怎麽去過了,現在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從海苑別墅搬出來,暫時住我這裏。別擔心媒體那邊,清者自清,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做手腳的,我會找相關的人幫你解決。”

說著,他便將雕花玻璃門推上了,站在琉璃臺前忙碌起來。

唐虞聽到這話,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雜瓶,很不是滋味。

沒錯,這件事的確是有人故意做手腳。就是蔣越城。

那些照片除了他能拍到手,還有誰能辦到?

臉上的毛巾變涼了,她也沒動,決定放任自己當一會兒鴕鳥,然後再去找一次導師。

鋼琴大賽是一定要參加的,無論如何,她得把機會爭取到。

……

盛城五十六層,偌大的落地窗前,男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桌上的白玉煙灰缸裏,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煙頭,有的只抽了半截就被摁滅,有的被壓成了皺巴巴一團。

徐川匆匆而入,將最新傳來的資料放在了桌上,“蔣總,那些照片裏,除了唐小姐……很暴露的一張清理掉之外,其他的都按您的意思,由著媒體去亂寫了。另外,剛剛得到景大的消息,說是鋼琴大賽的主辦方取消了唐小姐的參賽資格,您看是不是要……”

“取消就取消了,不用管。”男人冷聲說著,狠狠吸幹最後一口煙,隨手丟進煙灰缸,將資料拿起來翻看,“讓你查的醫院的情況,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吧?”

“是,我們的人昨天下午過去查的,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

蔣越城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盯著手中的資料出神。良久,忽然瞇了下眼睛,沈著聲音道:“去海苑別墅明著查林深,把他近期的所有行蹤都查清楚了,包括出入別墅的頻率,在哪兒幹了什麽,統統別漏。”

徐川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吩咐,這明顯就是在懷疑林深的忠心。林深跟了他很久,蔣越城也很用心栽培,雖然他只是個司機,但許多秘書的工作也會交給他去做,於情於理,林深都是沒有理由做什麽對不起蔣越城的事的。

即使有些不解,卻也不多問,只是依言去做。他身為特助,自然知道本分是什麽,該做什麽。

總裁室內,冷氣開得十足,似乎在男人那張冷峻的臉上染了一層冰霜,更顯得冷沈幽寒。

這邊,季唯賢從廚房端出精致的食物時,發現原本躺在沙發上似是睡著的人,不見了。

桌上,留著張小字條:“季老師,我去一趟景大,很快回來。”

緊了緊眉頭,將字條在手中攥成團,想了想,又展開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了兜裏。

她很少寫字給他,這就留作當小紀念吧。

……

唐虞從燠熱蒸騰的天橋上走下來,汗水沾滿額頭,可她卻並沒有覺得暖和。心是冷的,無論外面再怎麽熱,還是覺得寒意四起。

季唯賢的公寓離景大不算遠,她沒有坐車,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人行道上走著。

前方不遠處,是掖城最大的樂器行,她最愛逛的地方,經常放學溜進去試彈鋼琴。

腳步,習慣性地邁了進去,等到冷氣吹過來時她才猛然驚醒。

“小妹妹,你又來了呀?”經理正在為一對中年夫婦介紹著,看到她推門進來,笑道,“自己看看吧,那邊有新來的鋼琴。”

唐虞有些木然地點點頭。既然來了,那就看一看吧,正好自己現在心情低落到極點,如果就這麽去找導師,恐怕還是沒什麽結果,不如放松一下。

來到鋼琴區,果然,看到了一架純白色的三角鋼琴,特別漂亮,她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

跑過去,坐在琴凳上欲要擡手,卻被匆匆趕來的售貨小姐制止住。

“小妹妹,這個是不能碰的,這架鋼琴已經被人訂下了,是送給女朋友的。”

“被訂下了?”她有些楞怔,心裏忽然覺得悻悻然。

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兒這麽幸福,男朋友直接送鋼琴,還是這麽漂亮的一臺,如果她知道了,肯定要開心死。伸頭看了看標價,頓時咂舌。

天,這麽貴!

哪個男人這樣大手筆?!

有些不舍地從琴凳上挪了下來,看著眼前的鋼琴,就是收不回視線。

真的喜歡。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另外一個售貨小姐一臉怨氣地走來,看了一眼這鋼琴,語氣很是憤慨,“你說,蔣總他到底什麽時候要這琴啊?訂金都交了,鋼琴都送上門去了,卻又硬生生給送了回來。眼看我的提成要到手,就這麽泡湯了,真是氣死我了!”

“哎,你先別急呀,蔣總他又不會出爾反爾,畢竟是盛城的總裁,赫赫有名,不會缺這點兒錢的。既然是買給女朋友,就總會要的。”

“那可不一定!昨天聽人說,他在電話裏大發了一通脾氣,不光退了鋼琴,還說什麽要讓女孩兒退賽,絕對不讓她再碰鋼琴了。我看啊,八成是女朋友不懂事,惹了他,現在這鋼琴就擺在這兒沒人要,真是可惜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後面的內容是什麽,唐虞已經沒心思聽下去了。

腦海裏,不斷重覆著那句話:“要讓女孩兒退賽,絕對不讓她再碰鋼琴了……”

所以,她被主辦方取消參賽資格的真正原因,是因為……蔣越城?

“轟--”的一下,她覺得眼前猛然一黑,一片天旋地轉。幸虧手及時撐在一旁的桌面上,才沒摔倒。

心裏似苦水泛濫,澀的難受。

唐虞,你太傻了!

你早就該意識到這些的啊!

他能拍下那種照片,還將它們公之於眾,又任憑媒體胡言亂語,篡改事實,誣蔑自己詆毀自己,又怎麽會讓自己如願以償地參加比賽呢?

他真是太狠了,每每出手,都是那麽快準狠,永遠都知道對她來講,什麽才是最在乎最致命的!

這男人簡直惡劣到了極點!

攥緊雙手,拔腿就沖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在熱烘烘的大街上汗流浹背,氣喘籲籲,眼睛紅得似一只兔子。身後不遠處,那輛白色的捷豹始終保持著均勻的速度跟著,似乎是不願打擾她,只是默默守護,確保她的安全。

季唯賢坐在駕駛位上,目光追隨著那道纖瘦身影,直到天色一寸一寸暗了下來,還是在跟著她。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淡淡的,如水一般,會給足別人空間與自由,只在背後默默關心,從不強硬。

---題外話---上架第一更。戳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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