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

pick緊一步, 想拉住栗星耀，但他步伐很快，等pick跟上拽住他的手時, 兩個人已經來到耗子和邊珊珊的跟前，差不多五步距離的地方。

pick條件反射地想放開栗星耀的手，卻被那人反手扣住五根指頭, 握得特別緊。

他雖然拉著pick的手, 很緊，卻根本不看他，面容有些冷淡。

他生氣了？

pick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但此刻的場面也沒時間讓他繼續不是滋味，因為對面站著驚得張大了嘴巴的邊珊珊和耗子。

尷尬迅速蔓延, pick雖然依舊保持著日常的淡定從容, 但耳朵尖已經有些發燒。

看到栗星耀的邊珊珊臉色乍變, 慌亂地覷了耗子一眼，嘴唇一動，想開口叫人, 卻沒發出聲音。

耗子看到自家隊長的反應就更精彩了, 他一直沒有告訴俱樂部的隊友, 自己女朋友是PLAY的經理，究其原因, 兩只戰隊是競爭對手, pick隊長對比賽又看得很重, 自己跟競爭對手接觸太多, 如果透露戰隊一些戰術和內部情況，對比賽影響會很大。

但, 此時的情況不只這麽簡單, 除了自己這邊, 對面，HOF的前隊長栗星耀正牽著自家隊長的手，對，沒有看錯，十指相扣的那種。

現在的社會，雖說大家並不排斥同性情侶，但畢竟還是異類。

耗子張著半張口，把兩人牽著的手看了又看，才齜牙露出個毫無靈魂的笑容，尬聊道：“隊長，好巧啊。你們兩位，也來逛街？”

這，要怎麽接？

pick面容沈靜，仿佛無事發生，但感覺到自己額角的青筋在突突跳。

栗星耀不會直接把事情說出來吧？要那樣，耗子會不會羞憤而死？他想著，看著耗子的眼神裏就流露出幾分同情來。

栗星耀對耗子笑道：“對啊，我今天請你們隊長吃飯。”

邊珊珊的眼睛瞬也不瞬，緊緊盯著栗星耀。栗星耀牽著pick這個畫面實在是太震撼了，她本來應該擔心栗星耀說出什麽影響她和耗子關系的話來，但現在卻被眼前的場面驚到再辦法去想這個問題。

網上關於pick和栗星耀的事情，她也看過，但想著都是些謠言，畢竟這男人外表很能騙，看著哪哪都man得很。沒想到，真的是個基佬。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沒有戴口罩的pick，除了好看的眼睛外，輪廓柔和，下顎卻削尖，薄唇輕抿。站在日常笑得蔫壞的栗星耀身邊，溫柔氣質凸顯得淋漓盡致。

邊珊珊甚至覺得，pick比栗星耀還順眼幾分。

這跟網上的傳言的不一樣。

感覺到邊珊珊的目光，pick才猛然發現自己沒有戴口罩，但邊珊珊顯然不認識三年前的晏陳，盯著看了半天，也沒有其他特別的表現，pick稍稍放下心來。

栗星耀的視線落到邊珊珊身上，微微一笑，“珊珊，原來他是你的男朋友啊？挺帥的。”

他放開pick，抱臂胸前，巧得很，手腕上的表完完整整地露出來。邊珊珊看到不是自己送的那塊，稍稍放心，隨即又發現，這兩人戴著的是情侶表。

邊珊珊怨念：長得帥有毛線用，浪費資源！

在場幾人各自內心波濤洶湧，只有栗星耀毫不在意，淡定地丟出一個炸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耗子確認了自家隊長跟別家前隊長搞在一起這個事實後，坦然地接受了栗星耀的邀約。甚至還有些成功覆仇的快感。前天提點自己，今天就自己打臉。這個隊長，真不讓人省心。

邊珊珊本來不想跟他們一起吃飯，但如果拒絕，反而會太刻意，引人遐想，於是同意了。

pick不知道栗星耀打得什麽主意，默然無語。

修羅場四人組便相約一起去吃海鮮火鍋。

栗星耀還是沒有看他，自顧自朝火鍋店走去。

已經快晚上九點，火鍋店裏很多人，店員推著送菜車，忙著上菜，腳底一個打滑，差點撞到pick，栗星耀及時拽了一把他的手臂，把人往自己懷裏護住。

即便在這樣貼近的瞬間，栗星耀的目光還是游離在其他的地方，連這個滿滿關愛的動作都像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自然反應。

服務員小哥不好意思地道歉，又推著送菜車快速跑遠。

四個人在卡座裏坐好，邊珊珊和耗子坐一邊，pick就挨著栗星耀。

pick和耗子去拿自助蘸料的時候，只剩栗星耀和邊珊珊。栗星耀把手表拿出來，恍若無事地遞過去，淡淡地開口，“好好珍惜。”

邊珊珊臉一紅，默默地接過來，放進包裏，想了想，也回了一句，“你也是，pick，挺好的。”

她的目光往那邊正在取蘸料的pick身上飄。

栗星耀終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男生五官清俊，端著小碟，不慌不忙地取蘸料，氣質沈靜。但是，裹在白襯衫下的身體，很瘦。

心臟像是塊濕毛巾被擰了一把。

栗星耀收回視線吃東西。

邊珊珊也不再說什麽，兩個人心照不宣，這件事就這樣翻過去了。

pick拿了蘸料回來，栗星耀還是像沒看到，跟邊珊珊、耗子聊起PLAY隊長胡野的八卦，氣氛輕松起來。

pick根本不認識這人，默默吃東西。時不時，栗星耀夾了菜放進鍋裏煮，煮完順手放在他碗裏，就是不看身邊的人。

或許一直以來都是栗星耀在主動，pick突然就很難受，心臟仿佛被某樣沈重的鈍器壓著，連呼吸都有些不順。也無心再去想耗子的事。

他從來都沈穩從容，只有栗星耀，總是要讓他失控。

糟透了。

pick默默吃菜，等到吃完的時候，也根本記不得自己吃了些什麽。

走出火鍋店，他就點了根煙，站在旁邊安靜地抽著。耗子要送邊珊珊，打了招呼，就帶著女朋友先走了。

只剩兩個人，pick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想逃開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他把煙蒂捏滅在垃圾桶上，低聲說了句，“我先走了。”轉身就走。

剛走兩步，聽到栗星耀在身後用不大的聲音問：“你不理我了麽？”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委屈又傷心，一瞬間就把pick的心碾得粉碎。

栗星耀已經退讓太多，自己不願說的事情，他就再也不問，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他就盡力去做。

而今天，pick知道自己又一次把他逼到沒辦法不低頭。

“栗子，你不用這樣……”

話還沒說完，栗星耀走過來環臂抱他，“我怎麽不用這樣，等了三年，你要再跑了怎麽辦？”

他聲音軟得讓人心疼，pick終於貼在他懷裏，擡手攬住他的背，感受著屬於栗星耀的氣息。

兩個人靜靜地抱了片刻，周圍路過的人都訝異地看過來。

栗星耀放開他，開口：“你剛剛不是說想回HOF看看麽？”

“可是……”pick猶疑了一瞬，栗星耀已經拿出自己的口罩，替pick戴上，“我現在帶你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回HOF，明明已經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偏偏還是順從地跟著栗星耀去了，停好車，兩個人先去一樓的樓梯間看秋葵。

秋葵感受到新老兩個主人一起來，老遠就激動得吭哧吭哧地拼命搖尾巴，差點要把狗鏈給扯斷。

“秋葵——”pick看到秋葵，眼神都柔和下來，蹲下，先揉了揉它大大的絨毛腦袋，又把臉埋在他的厚毛裏。

栗星耀看著這位平時冷靜到爆的ASH隊長露出這麽溫情的一面，覺得可愛，隨即又覺得不是滋味。

對狗都比對我好，就hin過分。

“秋葵——好想你。”

“想它怎麽不回來看它？”

“我不知道它在你這，房子賣了，搬家搬得急，就把它弄丟了。”pick說得雲淡風輕。

栗星耀卻能想象，那時他被禁賽，離開俱樂部，前路茫茫。只身一人，從零開始，只能賣掉房子。什麽都沒有，只有一腔決心和勇氣。

“你怎麽不回家？”栗星耀問。

pick一下一下順著秋葵舒服的毛，秋葵也異常享受，伸出舌頭舔他的手。

“你知道的，回去我就回不來了。”

栗星耀笑，“你那種豪門我又不懂。”

pick突然笑了，眸光閃動，註視著他淡淡地說：“你跟我攪和下去，遲早要懂。”

栗星耀微微瞇眼，還沒完全琢磨出他話裏的意思。

pick已經起身，熟門熟路地沿著走廊往青訓中心走去。

晚上十點，青訓中心還亮著燈，青訓生們都在訓練，敲擊鍵盤的細碎聲音從敞著的半扇窗戶裏傳出來。

訓練室的窗戶在高處，只能探出半頭去看。

pick在一群青訓生裏，迅速找到小馬。他神情專註，性格看起來也活潑，訓練間隙不時跟身旁的夥伴交談，笑得很陽光。

栗星耀也靠過來，跟他並肩站在窗邊，貼在他耳際說：“以前，你就站在這裏看我訓練。”他把聲音放得很輕，好像已經沈浸在過往的回憶中。

pick眼前浮現出少年俊朗的面容。他從電競椅上起身，走到窗邊，隔著窗戶，朝自己笑得恣意飛揚，“晏隊，你來看我？”

兩人駐足回憶片刻，繼續往前，乘電梯上到一線隊的訓練室。燈盡數熄滅，除了走廊中綠瑩瑩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外，一片漆黑。

栗星耀對這個狀況不太滿，“要打淘汰賽了都不訓練麽？隊長吃幹飯去了？”

pick：？

你自己不也沒訓練？

栗星耀拿出門禁卡，滴一聲，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按下開光，房間最前方亮起一盞燈，就像舞臺上灑下的聚光燈，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紅黑相間的電競椅、掛在頂上的投影儀、鼠標、鍵盤，隱沒在黑暗中的一角健身器材，甚至，自己親手布置的照片墻……

回憶如潮水，一瞬間洶湧而來。

在這裏的無數個日日夜夜，晏陳為之付出的不止汗水，還有從十七歲到二十一歲，一個人最青春、最熱血的少年時代。

而現在，已經二十四，留給他的時間，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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