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呢？”男人認真地問。

是啊，我為什麽要躲著你呢，兩個人，每天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外，你知道躲著你有多難嗎？

"最近手頭工作有點多。"不自然把頭轉向窗外，窗外燈光璀璨映襯著她的言不由衷，讓這個三十歲的女人越發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是嗎？"張毅挑了挑狹長的眉毛，嘲弄地反問，"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你怎麽不找我幫忙呢？"

你幫我弄死趙淩志那個小人怎麽樣？顧然心想。

嘴上卻說"不用不用，我應付得來。"

今天說的謊話有點多，顧然內心感慨。

辦公室裏再一次陷入了寂靜無聲，顧然感覺自己的心跳聲仿佛就在耳畔，尷尬的氛圍讓她有些無所適從，總要找些什麽話題說出口打破沈默才好。

"張總，我有點別的事情想問一下。"

男人並沒有擡頭，"問吧"，張毅夾起一塊壽司放入口中，細嚼慢咽。

什麽時候人最容易亂說話呢，別的人顧然不了解，她這個人就是愛在尷尬的時候亂說話。

"我能提前轉正嗎？"

於是，這個最近一直猶豫著的問題到底被問出了口，倒不是她著急，實在是笑笑姥姥急得不得了，整天在她耳旁不停地絮叨，總是擔心那學區房賣的太快，輪不到她們了怎麽辦。雖然即使不轉正貸款問題也不算太大，但是總歸穩妥一些更好。

按理說，顧然當初進公司談的條件是過了半年的試用期後再轉正，不過上次雪萊也有暗示過她，如果臨時秘書的職位做得好的話也是提前轉正的。

所以，雖然在尷尬的氛圍下提出這個問題有點詭異，但是她最近確實在尋找機會問上一問。現在鬼使神差就問出了口。

"公司的中層領導一般都是半年才會轉正，我沒記錯的話，你進公司也就兩個月？"男人放下筷子，嘴角噙著笑反問道。

顧然楞了一下，有些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看著顧然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神情，張毅嘴角上揚，險些笑出聲來，"我也沒說不行，你慌什麽？"

"怎麽突然急著轉正，你總得給我個理由，我才好破例。"說著，張毅放松地靠在沙發靠背上，腿也翹了起來，擺出了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

"家裏計劃著換個房子，需要貸款。"顧然深吸了一口氣，理智和情感交戰了幾秒鐘，最後還是嘴角帶著古怪的微笑補充道："想換一個學區房。"

情感上來說，她下意識地不希望對方知道自己有孩子，即便可能他是知道的，然而這種想法又是讓人不齒的，是會提醒她渴望和身旁的男人有些什麽，提醒她內心曾經企圖去高攀人家，提醒她有了一點心動的感覺。

"孩子長大了，過兩年就要上小學，所以有點著急。"然而在每場戰爭中，理智總是贏家。

張毅皺了皺眉頭，這還是顧然兩個第一次提到家人，即使他早早就知道她是離異過，並且帶一個孩子的女人。

"哦"他沈吟了半晌，顧然反而坦然了起來，能夠提前轉正固然好，不能就再想其他辦法好了。

"還差多少錢？"男人摸了摸鼻子繼續問。

"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的話，大致上還缺一百萬。如果轉正，這筆錢應該很容易就能貸下來。"說完這句話，顧然才直視張毅的眼睛。

張毅抿嘴一笑，"這樣啊，我和人力資源部商量一下，但是你也要明白，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也要考慮到其他人的想法。"

就在顧然提出這個請求兩天後，人力資源部的王雪萊又約顧然見面了，王雪萊這十幾年做的工作都是與人打交道，雖然與顧然算不上熟識，卻也算有些了解，是一個有分寸的人。

卻是怎麽入了老板的眼呢？看著也不像是個靠攀著男人上位的女人。

再說說老板，從沒聽過他與女同事有過什麽暧昧關系，一個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典型，這次給她布置的任務卻有一些詭異，要說他和顧然之間沒點什麽，王雪萊也不信了。

"小顧，張總說你買房子要貸款，這件事公司可以給你解決。"王雪萊認真地審視著對面坐著的女人，她嘴角上翹，花瓣一樣的豐厚嘴唇微微張開，看起來有點吃驚，即便是這樣的表情也讓她看起來非常具有女性的魅力，看來不是老板不吃草，是原來的草不夠好。

"公司同意我轉正啦？"顧然原以為張總那樣說就代表著沒戲了。

王雪萊眉毛不經意地挑了一下，"那倒不是，公司畢竟有公司的原則，不好打破，不過公司可以借給你這一百萬，每個月從你工資扣除一部分就可以了，就相當於你從公司裏貸款。"

"什麽？"顧然眼睛瞪圓，極度懷疑自己沒聽清楚，怎麽可能會有公司給自己的員工提供購房貸款呢，簡直聞所未聞。

王雪萊看出顧然的驚異，繼續說道："算是借款，你也是要寫借條的，每個月一半的收入用來還款就可以了。"

"沒有利息嗎？"顧然依然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斷檔。

"嗯"，王雪萊皺眉思考了一下，說"沒有，這算是員工福利，"心裏卻想，張總也沒提到這點啊，就權當沒有吧。

"哦。"顧然已經有點麻木了，Y&Z集團待遇已經好到這個程度了，她是不是應該勸勸彩旋也跳槽過來呢。

看著顧然有點茫然的神情，王雪萊又趕緊補充道："聽說你要賣房子，那肯定會沒地方住吧，正好我一個朋友有一個閑置的小別墅，就在療養區裏，需要人幫忙打理，我和他說了一下你的情況，你可以先去那裏住。"

"哦。"顧然還深陷在沒有利息的震撼裏無法自拔，沒有聽清王雪萊的話。"什麽別墅？"

"你不是要賣房子嗎？"王雪萊反問。

顧然茫然地點了點頭，"是。"

"正好我的一個朋友在療養區有一個閑置的小別墅沒人照顧，要不過渡期間你過去住吧，還能幫著他打理一下房子。"

這次顧然耳朵聽清楚了，心裏卻糊塗了，直覺地開始拒絕，"海邊的療養區別墅嗎？這不合適，那裏的房子太貴了，租金也特別高。這個人情太大了，我都麻煩過你那麽多，租房子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謝謝雪萊姐。"

"不麻煩，真不麻煩。"麻煩的人也不是我，王雪萊心想，"他也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照顧房子，租出去又怕糟蹋了，就算幫我朋友一個忙吧。"說完，她彎腰拿起了自己的包，翻了片刻，掏出一把鑰匙遞給顧然，"鑰匙我都帶來了，你就收下吧，照顧好房子就行。"

顧然猶豫地接過了鑰匙，"那房租怎麽算？"

"房租？"對啊，房租怎麽辦，我怎麽又把這個問題給忘了呢？看來是老板拜托的時候，全部心思都用來猜他們的關系了，導致自己這麽謹慎的人都忘了好好問問這些細節問題。"房租啊，不用房租，水電物業費什麽的你自己承擔就行了，我都說了，就當給人看房子，等你搬走了，我也得找其他人。"

"你朋友人真好，我請你們吃飯吧，幫了我這麽多忙，也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顧然感到既惶恐又感激。

海邊的療養區是島城著名景區，有很多名人故居都在那裏，裏面的別墅都是有價無市的，顧然周末的時候會帶著笑笑去那裏玩，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住進那裏的別墅。

顧然回到辦公室後，左思右想，還是給彩旋打了個電話，這還是高彬生日過後兩個人第一次聯系，電話撥通了半響才被接起。

"在忙嗎？"彩旋作為手機癌患者，手機時刻不離手的，這麽久才接電話有點不同尋常。

"哦，沒有，找我什麽事啊？"

顧然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地講給了彩旋聽，末了提議道："要不我請你和雪萊姐吃飯吧，你介紹我進公司之後，她一直這麽照顧我。"

就聽電話那頭的彩旋松了一口氣"哦，好啊，我也很久沒見她了。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了。"

"那我掛電話了。"

顧然感覺彩旋今天有點怪怪的，又說不清楚哪裏不對勁兒，也就沒有再深想。

轉身敲了敲老板的門，然後輕輕地打開一條門縫，"現在進來方便嗎？"

辦公桌後面的男人擡頭掃了她一眼，"都開門了，就進來吧。"

顧然輕快地走到辦公桌前，見張毅正在全神貫註地讀著手裏的書，"張總。"

"是來感謝我的嗎？"男人依然沒有擡頭，慵懶地問道。

自己想說的話被對方問了出來，顧然只能點了點頭，"嗯，是，非常感謝你。"

"好好工作就行了。"

顧然原本想了好長一段話來表忠心，沒成想又被男人給打斷了，只能說"我一定努力工作，回報公司。"

"說完了就出去吧。"男人的語氣依然冷淡。

"哦，好。"顧然準備的話都沒派上用場，無奈地轉身離開，卻沒看見老板嘴角弧度微微上揚，若有若無地帶著一絲微笑。

總有你回報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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