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過後，顧然無奈地拎著保溫桶，腳步沈重地邁進了療養院。

是的，沒錯，張毅最終還是不出所料地決定為他同母異父的弟弟配型。

並且，居然萬分之一的機會也砸到了他的身上，不得不說他的弟弟運氣很好。只是他卻拒絕再次見到李麗萍，似乎打算掐斷自己最後的一絲念想。

顧然輕輕地走進了豪華的病房，只見張毅正躺在床上翻著漫畫，咧嘴傻笑，這哪裏還是曾經那個冷靜克制的男人。

註意到已經進屋的顧然，他放下手中的漫畫書，修長的手指擦了擦眼角已經笑出來的眼淚，語帶笑意，"今天吃什麽？我都餓了。"

說著從病床上翻身下來，來到餐桌旁坐好，期待地看著顧然。

"今天感覺怎麽樣？還暈眩嗎？"顧然邊擺桌邊關心道。

"好多了。"他聲音中透漏著絲絲笑意，眼巴巴地盯著餐盒。

顧然打開蓋子，擺好，說道："鴿子湯，蔥燒海參和小涼菜。"

張毅濃密的眉毛皺在了一起，厚厚的嘴唇撇了撇，埋怨地看著顧然，抱怨道"又是海參，你知道我不喜歡吃海參！"

"明天就捐獻了，這幾天不是得補補嘛，再說了，昨天明明吃的是肉末海參，前天是海參湯，每天都有換新的花樣不是嗎？再忍幾天就好了。"顧然耐心地勸解著。而且這些好的海參都是她自己花錢買的！沒有地方報銷！

說起這件事，就要又從前幾天說起了，配型成功之後，張大老板在公司裏給自己安排了一次出國考察度假村的行程，並且是帶著顧然一起的。又把李雷給打發到美國去給他爺爺過生辰。

然後自己躲在了這個高級療養院為捐獻造血幹細胞做準備。顧然自然也沒有去那個所謂的考察，而是全職負責照顧老板了。

療養院裏飲食都是由高級營養師搭配，名廚親自操刀的營養餐，自己的老板卻就是不吃，反而要求她每天來送飯。

要不要找個機會提一提報銷的事情呢？顧然心想。

"發什麽楞？不高興啦？"說著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還邊嘟囔著"我又沒說不吃。"

"剛剛李女士又給我打電話了，想在手術前見見你，你還是不見嗎？"顧然還是把報銷的話題咽了回去。

張毅放下手裏的湯碗，"即然說過以後都不見，就不要再問我了。"說完又吃了起來，仿佛這個話題從未被提起過一般。

今早她又接到了李麗萍的電話，電話那頭女人不停地低聲啜泣與哀求。

只是自己種的因，結的果也理應自己承受，無可厚非。所以無論張毅見或者不見都是他自己的決定與意願，作為秘書，她把傳聲筒的工作做好就好，其他的不是她能負責的範疇了。

哎，自己又要去做那個拒絕別人哀求的壞人了，內心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又有點頭暈了，把我扶回床上吧。"

呵呵～～～～～

剛剛要吃飯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暈，敏捷得像只猴子，吃飽了就變成豬了嗎？顧然不禁心裏吐槽，手上卻是順勢攙起他，將他扶回床邊。

"還想吃什麽水果嗎？我去給你洗。"

"不了，剛剛吃完飯，一會兒再吃。"張毅重新拿起飯前沒看完的漫畫，又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顧然趁著空閑時間，拿出電腦，認真地閱讀市場部新出的關於推廣寫字樓的計劃方案。雖然這部分工作目前並不在她工作的範疇裏，但是總助的職位可以讓她接觸到集團裏的方方面面，每次想到這裏她都會慶幸自己接受了這個臨時的兼職，雖然當時會同意只是因為那部分多的薪水。

"你幹嘛呢？"床上的人打斷了顧然剛開始不久的工作。

"怎麽了？要吃水果嗎？"她合上PC電腦，走到他的床前耐心地問。

張毅仰頭，深深地看了顧然一眼，一本正經地請求道："我一直拿著這個漫畫，胳膊有點酸，你能不能幫我舉著呢？"

舉著，舉著，舉著～～～～

"好"

然而顧然的內心是崩潰的。為什麽要幫著總裁舉著漫畫啊？秘書用做到這個程度嗎？這和狗腿子有什麽區別？！

"這樣行嗎？"顧然坐在床邊，傾斜著上半身，用有些別扭的姿勢把漫畫舉到了張毅的眼前。

過了幾分鐘後，見張毅沒有反應，又問了句 "用不用翻頁？"

張毅歪過頭來，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握住顧然的手腕，滿臉好奇地問："你這樣，手不累嗎？"

說著，突然用力把她拽到床頭，她一時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臉龐極近，濃密的眉毛清晰得根根可見，他的呼吸溫溫熱熱地拂過顧然的臉龐，一種異樣的□□慢慢地爬過全身，顧然一時窘迫得面紅耳赤，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臉上。

張毅神色從容自若，目光清明，笑容中卻帶著些許戲虐，不解地問道："你臉紅什麽呀？"

兩人的姿勢暧昧到了極點，他卻仍舊目光犀利地盯著顧然的臉龐，似乎想要看出她臉紅的原因。顧然收起微亂的心神，手肘撐起上半身，打算起身，嘴裏說著："把你弄疼啦吧，真不好意思。"想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她是不會承認剛剛一瞬間自己的心跳加速的。

手臂又一次被牢牢地鉗住，顧然不解地看著張毅，內心閃過一絲羞怒，臉卻不爭氣地又紅了紅。口氣生硬了起啦，"幹嘛？"

"你躺在這裏，咱倆一起看唄，你不是也喜歡海賊王嗎？"他有些無辜地說。然後順勢把頭搭在顧然的肩膀，手肘輕輕推了推顧然的腰間，"快點啊。"

顧然斜倚在床頭，不由自主脫掉了鞋子，整個人半躺在了床上，她從沒想過多年後會用這種詭異的方式再次與異性同床共枕。

"看到哪裏了？"

"喬巴剛剛出場。"

"是嗎？草帽海賊團裏我最喜歡他了，可愛的藍鼻子。"

"那我以後送你一個吧，就當這次你照顧我的謝禮了。～～～～"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時光靜謐而美好，似乎好多年都沒有這樣過了，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單純的平靜，卻又充滿了安全感，一種久違的安全感，顧然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光，腰間感到些許沈重，低頭只見張毅的整條手臂橫放在自己的腰間，他的臉緊湊在自己的身旁，不覺唇畔浮起笑意，只是這笑意瞬間凝結在了臉上，仿佛想到了什麽恐懼的事情一般。身體也漸漸地僵硬起來，雖然躡手躡腳地下床，還是不小心地弄醒了身旁的人。

"怎麽醒了？再睡一會兒吧。"顧然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之後卻又像是覺得不妥當一樣，又解釋了一下"明天就捐獻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

她急急忙忙地收拾好東西，又囑托了一句"今晚要空腹，我就不過來了。"然後仿佛急需逃離一樣離開了療養院。

在回家的途上，不自覺一陣失神竟是錯過了正確的公交站，無奈只能走路回家。

傍晚，小區的路燈已經亮了，微弱的燈光在暮色裏愈來愈亮，老舊的灰墻上零星攀爬著隱隱泛黃的常青藤，遠遠地可以聽懂大街上的汽車駛過的聲音，卻越發顯得這條小巷異常安靜。嗡嗡嗡，手機震動了幾下。

昏暗的環境下，手機的屏幕亮的有些刺眼。

"明天幾點過來？"屏幕上的短信閃爍。

顧然放下手機，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是感覺心直直地往下墜，如同無底無邊一般，直叫人生出不寒而栗的莫名恐懼，徹骨的寒意，卻是比這秋風更冷上幾分。

她想她是有了不應該有的心思了，甚至她早就有了這該死的心思，卻一直自己蒙蔽自己，遮住雙眼，假裝看不見，假裝感覺不到，直到再也裝不下去了。

把手中拎著的保溫桶放在街邊的長凳上，她也坐在了微微泛涼的凳子上。

雖然自己一直在否定，卻不得不正視內心的異樣的情愫存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把總裁當作了平等的朋友，需要幫助的朋友，甚至是一個小孩子。總是想要照顧他，親近他，欣賞他，了解他，甚至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他

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秋天涼爽凜冽的空氣，穿透胸腔，壓制住內心微弱的火苗，從內到外的冰冷讓頭腦徹底冷靜，她想她已經知道要怎麽做了，她一直都知道要怎麽做，也一直都做得很好，她想她這次可以做得更好。

重又拿起手機，沒有溫度的手指僵硬地輸入鎖屏密碼，才發現手已經冰冷到無法令手機感應到了，無奈地哈了口氣，揉搓雙手，才堅定地回覆短信道："張總，我明天八點之前到。"

再也沒有絲毫多餘的話語，沒有暧昧，沒有關心，他們只能是老板與員工的關系，她配不上他，甚至配不上喜歡他，不要讓自己在感情裏不堪，這是她可以為自己設立的最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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