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津三(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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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小雨掖了掖被子,側頭看到放置在陽臺處的鋼琴,閉上眼思緒了會兒,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本子,起身坐在鋼琴前,伸手拭去敷在上面的輕紗,翻開本子架在琴譜架上,頁面是一章琴譜的手稿,上方寫著曲子的名字——

《若無所示》

琴鍵隨著手指奏出美妙的琴聲,細細去聽,這首曲子與那天在雲霄鋼琴室所彈的大徑相同,似乎是經過了改編。擡頭望向窗外的月光,半邊月牙吊掛在空中,一半光明,一半昏暗。尤若這曲子,副歌的部分節奏很快,高音與低音相互交融,在快節奏下突然隱落,低沈的音色也浮於水面,變得沈淪,而留在琴鍵上的月光也被烏雲所阻擋,那琴聲,褪色的更為凝重,但當柔韌的月光再次灑下時,快捷的旋律驟然響起,一陣陣沁人的聲音回蕩於耳邊,卻仍覺之中,蘊含著涼意。

琴音漸沒,手指最終在低音中滯止,側目,月光早已消失不見,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蒙蔽了雙眼,而似乎在那一瞬間,覺得全世界,都與自己無關。

黎明之前小雨邁著輕微的步伐,來到岔口處的楓樹下,等待著淩決,等了會兒才醒悟淩決今天還不會來,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都秀逗了,隨後朝學校走去。

早上八點多的時候,淩決坐在醫院樓道內的休息椅上,忽然聽到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不覺朝樓梯口望去,忽然看到陳美佳和淩霄上來了,淩決看見白了一眼,閉上雙眼裝作睡覺的樣子。陳美佳過來後,看了看一旁的淩決,也沒說話,和淩霄走進病房,看到爺爺臥坐在病床上,便側身坐在病床的邊角,寒暄的問,“爸,你怎麽樣了?感覺還好嗎?”

爺爺頓了頓,“還行吧。”

“淩決這也真是,這麽大的事也不打個電話。”陳美佳喃喃的埋怨了幾句,隨後讓淩霄把提來的補品放置在床下,抽了盒牛奶,覺得有些涼,便提上水壺出去打水了。

陳美佳出去後,淩霄站在一邊顯得有些尷尬,雙手拘束的放在小腹前,提著包包,看了看爺爺,似是覺得不自在,側了側身,目光低沈的望著地板。

爺爺貌似看出了端詳,“霄兒現在還在上學吧。”

“沒。”淩霄咧了咧嘴,“我都畢業好幾年了。”

“哦。”爺爺應了一聲,看著面前的淩霄,爺爺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這樣,病房內靜悄悄的,好似氣氛已經凝結成了一團,脆弱的連翻身都會覺得震耳。

…………

“坐會兒吧。”爺爺指了指一旁空著的床位。

淩霄搖了搖頭,“沒事,不用。”

忽然聽到門外有爭吵聲,淩霄便出去看了看,看到淩決正指著陳美佳謾罵著,“你都離婚了已經和爺爺沒什麽關系了吧,我給你打電話幹嘛。”

“你怎麽能這麽說。”陳美佳抿了抿嘴,有些委屈。

淩霄似是看不下去了,過去推了淩決一把,“那你這麽說我也和爺爺沒了關系了吧。”

淩決白了一眼淩霄,嗤笑一聲,“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意見。”

“你——”淩霄一時氣不過揮起手來,卻在下一秒滯留在空中。

淩決擡眼看著淩霄停在空中的手臂,目光空洞的看著淩霄,“怎麽了?打下去啊?不敢啊。”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掌摑聲便在樓道內響起,淩霄看著自己的右手,也不禁怔住了。隨之淩決撓了撓被打的側臉,笑了笑,“再來一遍可以嗎?”

“瘋子。”淩霄說罷便轉身朝樓下快步走去,淩決望著淩霄的背影,雙眸之中,似是有絲不知名的情緒在波動。

“或許你們真的認為我瘋了。”

聽到淩決的聲音,淩霄在樓梯前停住了腳步,手置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不覺得打著手指,而此刻,不知為何,淩霄的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但你們要知道我為何而瘋。”

淩霄現在心中萬分恐懼,隨即忙朝樓下跑去,醫院一樓大門處透過來的光的異常的刺眼,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就這樣跑,朝那道光亮瘋跑著,耀光充斥了淩霄的整個視線,待到回過神時,此刻已然坐在公園的一張長椅上。

望著自己的右手,淩霄一時又陷入了過去。

如若不是剛剛的那一記,可能再過些年,淩霄就會將那件事忘掉。但現在,那一幕又清楚的浮現在眼前。記得奶奶過世後不久,也差不多是今天這樣的情景,自己給了淩決一巴掌,貌似,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淩決變得讓人接受不了,而也就是那一刻,淩霄覺得自己愧對淩決,雖然不清楚淩決的真實想法,但始終覺得,有自己的原因。

陳美佳離開後,淩決走進病房,爺爺看了一眼淩決,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說了句,“你去問問醫生還得住多少天,這兒住的不舒服。”

淩決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爺爺出院的時候剛好是周末,沒有人去,可能也是淩決沒告訴他父母吧。小雨陪淩決送爺爺回家時,忍不住問淩決的父母這兩天來了沒有,而淩決聽後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

到淩決家後,剛進大門,發覺擺在院子內的花已消失不見,等到屋內的時候,才看到那些花全都搬了進來,客廳內琳瑯滿目,窗臺,茶幾,沙發旁,到處都是,只留下一條很窄的過道,細細看去,都是一些常見的花,幾乎沒有特別名貴的。

爺爺坐在沙發上,伸手撫了撫茶幾上的一盆嬌小的文竹,已然發黃了,爺爺不禁嘆了口氣,埋怨著,“這幾天你回來的時候沒澆這些花吧。”

淩決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著兩瓶水,給小雨扔過去了一瓶,沒好氣的說,“我哪有那工夫啊。”

小雨擰開水喝了一口,看到爺爺的神情有些低落,淩決貌似也註意到了,看了看茶幾上的花,加了一句,“要不再買一盆吧,這東西不是也不貴嘛。”

“這不是錢的事。”爺爺朝沙發靠上去,似乎很氣餒。

小雨和爺爺相互面對著坐在一張單獨沙發上,裏側的沙發都被花盆填滿沒了空位,淩決瞟了瞟看到電視旁有張椅子,便坐了下來,翹著腿手肘放在膝蓋上俯著身子。而隨後淩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爺爺和小雨好像都很驚訝,擡眼看著漫不經心的淩決。

“要不你教我養花吧,反正閑著沒事兒幹。”

“哈哈哈。”爺爺好笑的說,“這不像你小子說的話啊。”

聽到爺爺的笑聲,小雨也不禁敞開笑容,而一旁的淩決咂了咂嘴有些尷尬。

快餐店內客人非常的多,瀟靜雪身著白色的工作服,腰前系著一件短小的圍裙,一直忙個不停。前臺的夥計剛叫瀟靜雪去給13號桌上的客人倒完水,現在又讓瀟靜雪將餐品給7號桌送去,忙完這一陣手扶著墻還沒歇一會兒,又有客人進來了。

拿著菜單遞給客人,小雨在紙上寫著客人點的餐,餘光看到一位約有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蹣跚走了進來,身子略顯佝僂,一頭銀發幹凈利落,雖古稀之年,但看得出,精神非常的好。老板站在吧臺,看到那位老太太站在門口,叫另一個服務員過去問問她幹嘛。

“你幹嘛?”那服務員是老板的堂弟,年紀還很小,好像聽說才是初中生,閑暇時過來幫忙,順便賺點外快。

“我想吃個飯。”歲月的痕跡在老太太揚起笑容的一瞬間,滿是溝壑,“看你們這兒的人挺多的,飯一定很好吃吧。”

“你先找個地兒坐下,這會兒忙,你等會兒。”老板的堂弟似乎很不耐煩,不屑的撂下一句話便去忙別的事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可以等,現在還不餓。”老太太的笑容逐漸消失,仍舊站在原地,朝四周望了望,看到瀟靜雪在看她,又露出了笑容。

瀟靜雪忙回過頭,不知為何,看到那抹笑容,自己的心好似糾了一把,說不出來的感受,本想點完這桌餐就去招呼那位老太太,誰知剛下完單,老板又讓瀟靜雪去收4號桌的帳。

一直被使喚來使喚去,搞得自己心煩意亂,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才消停會兒。瀟靜雪在衛生間偷了會兒懶,趴在門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後走出來,忽然看到那位老太太仍舊站在那裏,手指扣在一起拘束的放在腹前,皺縮的嘴巴不覺的上下閉合,擡頭看了看吧臺墻壁上的廣告牌,又垂下了頭,隨即轉身準備離去。

瀟靜雪忙小跑過去,輕扶著老太太的胳膊,“您想吃點什麽。”

老太太回頭看著瀟靜雪,又露出笑容,看上去似乎很開心。隨後瀟靜雪攙扶著老太太找了個空位坐下了,餐桌上還沒收拾幹凈,瀟靜雪忙拿起抹布清理好,倒了杯水遞過去,“您看您點什麽?”瀟靜雪指了指老太太桌前的菜單。

老太太沒有看菜單,持久的笑容始終迎接著瀟靜雪,“你覺得啥好吃啊。”

“嗯——”,瀟靜雪想了想,“雞排飯吧。”隨後瀟靜雪接著說,“但那肉挺硬的,怕您消化不了。”

“沒事沒事,就這個吧。”老太太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從未消散。

瀟靜雪遲疑了會兒,也沒再說什麽,走到吧臺處,下了單後,又走到老太太座位前,寒暄的問說,“您的家人呢?您怎麽一個人啊。”

老太太聽到瀟靜雪這句話的時候回答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但似乎很高興,“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結婚了,倆兒子合夥在外頭做生意,閨女也跟了一個有錢人,前幾天閨女回來還給我買了些東西,聽她說都是從國外帶回來的,都沒見過,還有幾瓶一小罐一小罐的藥片,我也不知道一次吃多少,也沒敢吃,我大兒子……”

後面的話瀟靜雪有些聽不進去了,只是心不在焉的聽著老太太在喋喋不休的說著,直至聽到老板叫瀟靜雪送餐,才過去。

將餐品放置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著面前的瀟靜雪,“坐會兒吧,一定累壞了吧。”

瀟靜雪搖了搖頭說沒事。老太太吃了口米飯,嚼了兩口,喝了杯水吞了下去,隨即老太太將杯裏的水倒進了米飯裏,瀟靜雪吃驚的問,“怎麽了?不好吃嗎?”

老太太笑了笑說,“不是不是,米飯有點硬,我倒點水泡泡就行了。”

“要不我再重給你蒸一下吧。”瀟靜雪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到站在吧臺的老板朝她使了個眼神,示意不用管她。

“不用,怪麻煩的。”老太太拿著勺子又扒了口米飯。

瀟靜雪幫老太太續完杯後,便站在吧臺旁,靠著墻壁,無心的望著她。老太太沒吃多少,剩了大半份,隨即準備起身結賬,瀟靜雪忙過去攙著老太太,老太太扭頭看著瀟靜雪,“我也有個孫女,比你大幾歲,和你一樣漂亮。”瀟靜雪笑了笑,隨後老太太說,“我身體好著呢,不用攙,沒事兒,怪麻煩的。”瀟靜雪緩緩放開了手。

老太太在吧臺結賬的時候,使勁誇這兒的飯很好吃,老板擡眼看了看老太太,也沒想和她多說話。瀟靜雪送老太太走出門外,老太太擺了擺手說去不遠處的公園溜達會兒,下回還會再來。

瀟靜雪望著那佝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有股感傷流淌而出,覺得很不自在。

晚上回到家後,瀟靜雪安撫著香雪睡著後,躺在床上,腦海中始終是老太太的背影。瀟靜雪雖然沒有爺爺或者奶奶,但想起老太太在餐廳和她說話的情景,盡管是有些煩,但無論是語氣還是面容,都讓整個人很放松。

也許吧,她並不是因為肚子餓才來到餐廳,可能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得到一點沒有意義的關心,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問候聲,或許這樣就能填滿內心的空虛。

盡管瀟靜雪覺得自己對待她的笑容有些假,卻能深刻的感受到她笑容的真實,一種從內而外的溫馨感。

可能也是一時的感□□,當瀟靜雪把這條微不足道的事件告訴沈易言和蘇沐冰的時候,他們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簡簡單單的哦了一聲,並沒有問太多,或許吧,感同身受的事真的不存在,也亦這種事根本沒有思緒的必要。

後來瀟靜雪又告訴了小雨,卻沒想到小雨也和她一樣,有過類似的事。小雨提起前些天有次坐在出租車上回家的時候,看到一個女的走在路上邊打電話邊哭泣,小雨說,“雖然和你經歷的不大一樣,但看到她的模樣,我也不知為何會感傷,事後再回想起來,那種感覺也不太深刻了,好像就是自己一個人在無聊的作怪,讓自己絮亂。”

瀟靜雪點了點頭,也表示和小雨持同樣的觀點,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淩決沒來學校,因為爺爺的事和班主任多請了幾天假,而沈易言走在前面,似乎是想故意避開這個話題,可能也是毫無興趣吧。

“不過我也沒太多問吧,我想他家裏應該只有她一個人。”瀟靜雪頓了頓,繼續說,“她雖然一直沖我笑,但我卻感覺,她的笑容很空洞。”瀟靜雪也不知該解釋這種感受,抓了抓頭發,想了想說,“也不是說她不真實,只是感覺吧,僅僅是感覺。”

話說完了,兩人沈默了許久,瀟靜雪沒由來的說,“淩決這幾天去哪了?沒見他啊。”

“他爺爺病了,這幾天剛出院,估計在家陪著呢吧。”

“哦。”瀟靜雪應了一聲,也沒問太多。

淩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頻道換了好幾遍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節目,索性便關掉了。回到臥室趴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看通訊錄,只有寥寥的幾個聯系人,擡眼看著擺在枕邊的一條手編紅色手鏈,貌似想到了什麽,隨即給淩霄打了過去。

嘟嘟聲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接通後,兩邊都沒有聲音,忽然電話那頭冷冷的說,“說話啊。”

“呃……”淩決吞吐的說,“你現在在哪?”

“……在家。”淩霄頓了頓,隨後問,“怎麽了?”

“有時間嗎……”

“有。”淩霄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措,“出來再說吧,你在家嗎?在家的話我去接你。”

“嗯,行。”淩決低沈的應了一聲。

淩決等了一會兒,便聽到門外的喇叭聲,隨即裹上圍巾準備出去,剛準備出門,又返身回去,站在爺爺臥室門口,看著躺在床上正在看書的爺爺,“我出去下,不用給我做飯了。”

爺爺看了看手表,時間剛過六點半,擺了擺手說去吧。

出去的時候看到門口停了一輛紅色的轎車,不太確定是不是淩霄的,本想透過車窗確定一下,沒想剛探頭,車窗便拉開了,嚇了淩決一跳。淩霄看到淩決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看到淩霄在笑,淩決自己也忍不住咧開笑容。可能因為笑聲太突然了吧,待淩決坐到副駕駛位上的時候,兩人都收斂起來。

“去哪?”聲色又回到從前那般冰冷。

“不知道,隨便吧。”淩決同樣也是冷冷的說。

淩霄沒接淩決的話,推起手擋向前駛去。天色漸漸昏暗,街道上的行人也變得稀少,淩決手搭在車窗上,別頭望向窗外的景色。森藍的天空在城市霓虹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涼徹的寒風吹在臉上,硬生生的疼。淩霄撇了淩決一眼,要他把車窗拉起,但淩決似乎沒聽到,仍舊望著窗外,隨即問說,“你這車是剛買的嗎?”

淩霄點了點頭說,“這幾天剛買的。”

穿過市中心又行駛了一段路程,最終在一所小區內停下了,跟隨著淩霄上到公寓的三樓,淩決這才醒悟,“這是你家?”

“嗯。”淩霄開了門,隨後兩人走了進去。

客廳內非常的整潔,但卻總感覺有些空落落的,淩決不約束的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了看在玄關處換鞋的淩霄,“我用換嗎?”

“沒多餘的拖鞋。”淩霄說罷,便走進廚房。

重新看了遍房子的布局,淩決這才想起這布局和陳美佳家的布局相仿,而且家具也都很少,或許這就是空落落的感覺吧。扭頭看到淩霄在廚房忙活,過去後看到淩霄在切菜,“這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

“租的,我哪有錢買啊。”

“陳美佳不是有錢嘛。”

淩霄儂了儂嘴,似是對淩決直呼母親的名字感到不適,“我現在也有事幹,沒必要和媽媽要錢。”隨後淩霄又問,“你今天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你了。”淩決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志無心的看著。

聽到淩決漫不經心的回答,淩霄怔了怔,隨之嗤笑一聲,“騙我吧你,這話太假了。”

“那你不也騙我了。”淩決目光依舊停留在雜志上。

淩霄回頭望著淩決,不解的問,“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之前給你打電話你說在家,但我只等了五六分鐘你就來了,從爺爺家到你家你開車花了二十分鐘,你這不是騙我嗎”

淩霄聽後,嗯啊了兩句,說,“那時剛好在路上,所以……”

“我又沒怪你,你解釋什麽。”淩決打斷淩霄的話,翻了翻雜志,扭頭看到書房內放置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便走了過去,隨意按了幾個琴鍵,而聽到琴聲的淩霄不覺得回頭望了望,這時淩決喊說,“你覺得小雨彈鋼琴怎麽樣?”

可能是因為炒菜聲太大,淩霄同樣的大聲喊著,“很不錯。”

淩決在房間內轉了轉,看到淩霄將做好的飯菜放置在茶幾上,隨後又從冰箱裏拿出幾個饅頭。淩決坐在沙發上拿了個饅頭咬了一口,微皺了下眉,“怎麽是涼的?”

“湊合吃吧,不想再去熱了。”淩霄說著夾了口菜,擡眼看了看淩決,淩霄又說,“拿過來吧,我幫你熱熱。”

淩決擺了擺手,“不用。”

淩霄無意的問了淩決一句,“你小說怎麽樣了?”話畢後淩霄才醒悟問到淩決的觸點了,剛想換個話題,卻沒想到淩決竟回答她說,“原來那本不寫了,現在正寫一本新的。”

淩霄忽然好笑的說,“原來那本我也不知道寫的是什麽。”

“名字叫《餓殍》,光聽這個名字你應該知道寫的是什麽內容了吧。”

淩霄怔怔的看著淩決,沈默了許久,“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也不要太壓抑,這並不是他們兩個的錯。”

“好了,別提了。”淩決揚起手掌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淩霄見狀也沒再說些什麽,停頓了一會兒,淩霄又問,“你和那個小雨現在還好吧。”淩決狐疑的看著淩霄,剛張口準備說話。淩霄便搶先說道,“對她好點吧,這個姑娘很難得。”

“什麽意思?”淩決放下筷子,微仰視著淩霄,看得出有些慍怒,而淩霄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讓你對她好點。”淩霄繼續吃著飯,隨即說,“我們難得這樣和平相處,別再搞壞了。”

聽到淩霄的話,淩決咂了咂嘴也沒再說什麽,隨後朝沙發靠了過去,打開了電視。淩霄收拾完碗筷後,站在廚房依靠著門框,看著淩決有些不開心,落寞的臉頰的竟流露出一絲沁人的悲涼,但在淩決轉過頭來的一瞬間,所有的情緒好似如條件反射般消失的蕩然無存,冰冷的面容又呈現在淩決的眼中。

淩霄坐在靠墻角的沙發上,與淩決相隔著距離,就這樣和淩決靜靜的看著電視,兩人始終沒有說話。沈浸了很久,淩霄忽然說,“我還是想問你今天打電話想做什麽。”

“想你了。”淩決的目光仍舊停留在電視上,感覺像是無意識的回答。

如果說淩決第一次的回答是荒謬的,那現在的回答,應該就是真心的。盡管淩霄不相信淩決會說出這種話,但謊言連續說過兩遍,那或許,就是真的。至少聽到淩決這句話的時候,淩霄的內心,是絮亂的,感受到一股不易察覺的溫馨,好像就是,感覺中的感覺,僅僅是這樣而已。

那天兩人也沒有太多的話,只是在看著電視機中無聊的綜藝節目,盡管有些劇情非常的好笑,但卻沒有發出任何笑聲,也許吧,兩人能夠平和的坐在一起,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沒必要再分心去為了其他的事物而開心。

到十一點的時候,淩決說要回家,淩霄便開著車送淩決。坐在車上,淩決望著窗外的風景,柔綿的輕音樂回蕩在耳邊,偶爾會有幾首歡快的流行音樂響起。淩霄貌似在故意兜圈子,繞著遠路,有些路段穿過去本可以節省很多時間,但淩霄卻說,“這兒車堵,換條路吧。”而淩決也沒說話。路過一家快餐店的時候,淩決忽然看到瀟靜雪剛從裏面出來,快步的走著,淩決便要淩霄停下車。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瀟靜雪回過頭看到淩決,“剛下班嗎?”淩決問。

“啊,嗯。”瀟靜雪含糊的應了一聲,隨即淩決說,“送你回家吧,這麽晚了,路上不□□全。”

“不用了。”瀟靜雪擺了擺手準備離開,卻不料淩決突然下車把瀟靜雪拉了上去。

“你怎麽回事?每次你都這樣!”瀟靜雪坐在後座上不禁發起了火。

“你怎麽回事!每次想幫你你都這樣!”淩決同樣吼道。

“你了解我嗎你這樣!”

“那你了解我嗎!”淩決恨恨的錘了下車門。

話音剛落,車子內沈浸起一片寧靜,淩決擺了擺手說向前走。也許是瀟靜雪覺得自己真的誤會了淩決,故意找了個話題,聲音溫和的說,“淩決,還沒向我介紹你的朋友呢。”

“他是我姐。”淩決似乎還在生氣,語氣特別沈重。

淩霄笑了笑緩和的說,“別在意,他就是這樣,沒事的。”

到瀟靜雪的家後,瀟靜雪朝淩決揚了揚手說了聲再見,淩決漫不經心的擺擺手,路上,淩霄凝著眉問說,“她是誰啊,和你以前的那個……葉羽長得挺像的……”

“別提她!”淩決吼了一聲,隨即待情緒緩和下來,接著回答淩霄剛剛問題——

“她暫時替代不了葉羽。”

遺落在墻角的線筒上插幟著一根細針,即使在白天也很難發現,貌似是丟失的太久,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中間鏤空的紙質卻如剛買回來般潔凈無暇,兩種截然相反的表面,那,它到底是骯臟,還是幾凈?

其實給予它哪個名稱也無所謂,因為它已然被忘卻,價值僅存在於何時被發現。

聽到班主任說出寒假只有十天的時候,班內頓時一片嘆息聲,不過到了下個學期就真正迎來高考,假期短或許更加能夠打好基礎來迎接挑戰。而小雨同樣也是萬分緊張,雖然還有挺長的時間,但卻感覺就像是在明天。下課後許多同學都在談論著報哪所大學,原本以為郭宣菲會考個藝術學校之類的,但沒想到郭宣菲卻說,“普通學校的就行,我成績也不是太好,一本根本沒想,考個二本的就好了,興趣終歸是興趣,我也沒想以後指望這個發財。”

看著郭宣菲無所謂的說出這句話,小雨驚訝了好久。回頭望向坐在座位上奮筆的淩決,不用猜也知道,他根本沒想過要上大學,他始終認為上學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

那要報哪所呢?其實小雨也沒真正的考慮過要去哪裏,反正必須得是一本,要不然肯定會被父母罵死,一想到這裏,小雨心裏就空空的。不過話說回來眼下重要的事先把期末考試考好吧,這樣過年的時候去到親戚家至少不會太難堪。

晚上的時候小雨淩決和瀟靜雪還有沈易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雨同樣也問起瀟靜雪要報哪所大學,冥冥之中也感覺是這樣吧,瀟靜雪說因為家庭原因不會去上大學,小雨倒也沒太吃驚,而沈易言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很認真的說,“瀟靜雪不上的話我也不去。”罷後瀟靜雪白了沈易言一眼,說他敢這樣就和他斷絕聯系,三個人哄然而笑。

其實現在倒也蠻好的,四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沒有所謂渾濁的汙漬,只是這樣單純的聊著天,歡笑著,這一刻,小雨真希望時間就此止住。

期末考試那天清晨,小雨在岔口處等了淩決好久,眼看快要遲到了才給淩決打過去電話,沒想到淩決竟然睡過頭了,小雨也等不及,先行去了學校。到學校的時候考試卷紙已經發了,坐到座位上小雨想著自己也是傻,早點給他打電話不就好了嘛。因為考試分了好幾個教室,所以小雨也不知道淩決什麽時候來到了學校。

上午一共考了兩門,小雨也沒見淩決,直到中午放課後在學校門口才見到淩決,小雨問淩決什麽時候來到學校,淩決說十點,這不由的讓小雨豎起了大拇指。

中午回到家,爸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一直不停的問小雨上午考試的情況,相之比較高考,小雨倒覺得期末考試無足輕重了,雖然很煩,不過還是一句一句回答了。

分數下來那天,小雨去辦公室拿排名表,看到自己第五名的時候心裏還是覺得很安慰,往下再看,淩決是最後一名,而語文與歷史竟然是零分,歷史還好說,那天來遲了沒考,但語文為何是零分便不得知了,班主任代著語文,難道是對班主任的挑釁?到了教室小雨把成績表貼到墻上準備去問淩決的時候班主任就來了,看得出非常生氣。班主任走到講臺拍了兩下黑板擦,吼著淩決的名字,而同學們也都回頭望向淩決。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想聽,淩決趴在桌子上在睡覺,擡眼看了看班主任,又閉上了眼。

班主任似乎被惹毛了,拿起黑板擦朝淩決丟了過去,落在窗戶上沒砸到,淩決這時站起了身,不屑的說,“你有病吧,大早上發什麽神經。”

“你怎麽說話啊!淩決!你下學期不用來了!”班主任吼著淩決。

淩決嗤笑一聲,朝教室門指了指好笑的說,“那你去校長那幫我申請吧。”

“淩決,你是不是太過分了!”這時一位戴眼鏡的男同學站起來,貌似對淩決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那男同學剛說罷,淩決從座位上跳出來,掄起板凳朝他甩了上去,而那男同學的頭頓時被砸出了鮮血,隨之淩決揪著他的頭發從座位上拖出來,踹了他一腳,倒在教室後面的墻角處,“你算老幾啊你吼我,找死吧。”淩決指著倒在地上的男同學罵道,當又準備上前打他的時候,許多同學上來都拉住了淩決,要他不要再打了。

淩決站在教務處,教導主任看了看淩決,又看了看旁邊的男同學,要叫男同學的家長來一趟,不想男同學卻說,“主任不用了,我家在外地,我是住校生,我爸媽很忙,來一趟太麻煩,況且這也沒事。”男同學摸了摸已經包紮好的傷口,隨後繼續說,“我們只是小矛盾,只要淩決同學向我們班主任和我道個歉就行了。”

教導主任聽後覺得很欣慰,剛要說話,淩決便搶先說,“你小子裝什麽逼,要我道歉?做你媽的夢吧!”

“淩決!”教導主任吼了淩決一聲。

辦公室內,班主任坐在辦公椅上托著腦袋,似乎對淩決很是頭疼,而小雨在旁安慰了幾句,隨後班主任說,“路小雨,你每天和他在一起沒有感覺到不適嗎?”

小雨也不知該怎樣回答,想了想說,“還好吧,就是有時候他這人比較極端。”

班主任深嘆一口氣,“我想他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我覺得他有暴力傾向。”

中午放課後,淩決和小雨剛走出校門,便看到今天打的那個男同學站在門口,身邊還有三四個人,年齡和他差不多一般大小,看起來像是痞子。小雨低聲向淩決說是不是要找他事,淩決笑了笑說沒事。路過他們幾個的時候淩決撇了一眼,繼續朝前走。突然淩決感覺有人拍了他一下,回頭望去,看到蘇沐冰仰著笑臉說,“又見面了淩決,最近怎麽樣?”

淩決甩開搭在肩膀上的手,沒回答蘇沐冰的話,隨之和小雨繼續朝前走。“他是誰啊?”小雨問。

“瀟靜雪的朋友,別管他。”

蘇沐冰站在原地,當看到小雨那個背影的時候,心中忽然一顫,他想起那天清晨在公園處看到的那個身影,相之比較,蘇沐冰更加確信這個身影。隨之快步走去,拍了拍淩決,“淩決,介紹下你的朋友吧。”

淩決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蘇沐冰,隨之推了一把,“這朋友你沒必要認識。”

這時那幾個人過來了,貌似認為兩人發生了沖突,上午被打的那個男生走到淩決面前,“淩決,你別以為班裏你是老大,沒人敢動你。”

淩決不禁笑出了聲,指了指他身邊的幾個人,好笑的說,“那你今天是想證明你是老大吧,在教務處還挺乖巧的,現在又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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