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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這一步，未免走得有些冒險。
經過幾年的市場調查和前期準備，兩個人終於達成一致，三年之內在林城開設分所。
說到林城，鄭國謙自然就想到了那個當初毅然決然要回到林城的徒弟許魏馳。
許魏馳在林城市檢察院幹得不錯，他是知道的，這樣說來，這個徒弟雖然並未走上自己當初為他設計的道路，但也總歸是沒有給他丟臉，沒有讓他失望。
聽到鄭國謙的話，許魏馳依舊波瀾不驚，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賀揚波驚詫地問：“開分所？”
鄭國謙點頭。
賀揚波又問：“為什麽是林城？”
許魏馳擡眼看著鄭國謙，沈聲說到：“林城在這一塊，確實有個缺口。專攻民商事糾紛的小所倒是不少，但是一直沒有一所能夠牽頭的大所。”
這句話，顯然是讚成鄭國謙的決定。
“難道……老師想做大？”賀揚波不解地問。以他對鄭國謙的了解，鄭國謙算是一個學術嚴謹，業務上也十分專業的人，但是在律所的效益上，算不上很有野心。
鄭國謙笑了笑：“我一把年紀了，守著G市不好，跑去林城湊什麽熱鬧？”
這下，許魏馳也不是很懂了：“老師的意思是？”
鄭國謙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兩個最令他驕傲的徒弟，挑眉對賀揚波道：“你小子不是說，總有一天，你們倆要有自己的律所嗎？超越 ‘謙鵬’的律所。”
聽他這麽一說，賀揚波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那不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嘛……”
鄭國謙看著許魏馳：“王主任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的私心，就是想給你們倆這個機會。”
賀揚波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許魏馳還是一片淡然的神色。
鄭國謙看出他臉色裏的猶疑，寬慰到：“這件事還不著急，我就是先跟你們提一下，要落實下來，還得一些日子，你可以回去之後慢慢考慮。”
覆而又對驚訝得合不攏嘴的賀揚波到：“揚波，你也好好考慮考慮。”
☆、夜闌珊（4）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賀揚波的手機已經快要被打爆了，那群人來瘋不停地催他去打麻將。就連莫譯璇也打了個電話來催許魏馳。
鄭國謙眼睛一瞪，不耐煩地朝兩人擺手：“去吧去吧，這幫瘋子，真是……”都是自己的愛徒，鄭國謙也說不出什麽重話。
“老師真不去？”許魏馳又問了一遍。
負責組織同學聚會的人是當年的班長盧毅，現在在政府宣傳部門工作，素來喜歡組織這樣的活動。每年他都會把電話打到鄭國謙這裏來，無一例外都被回絕了。
鄭國謙板著臉：“算了吧，你們年輕人那一套，我可吃不消。到時候看不慣了，說你們幾句，還得掃了你們的興。”
賀揚波倒是知道老師每年都是這個態度，也不多說。
許魏馳和賀揚波起身和鄭國謙道別，兩個人各懷心事地沈默著，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
“你......”
“你......”
倆人不約而同地開口，然後又同時楞住了，很快，又一齊笑了起來。
“你先說。”賀揚波謙讓到。
許魏馳微微一笑：“還是你先吧。”
賀揚波也不再推讓，直接問到：“老師說，你的事……是什麽事？”
許魏馳有些驚訝地轉頭看著賀揚波，他原本以為他會問林城分所的事。
穩了穩氣息，許魏馳答：“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但賀揚波也是真心關心他，於是又道：“前年辦了個案子，嫌疑人有點黑社會背景，就……”
他看賀揚波臉色不是太好，又補充到：“就是車禍而已，沒什麽的。”
賀揚波咬緊了腮幫子，怒氣沖沖道：“我就說吧，你們檢察院根本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許魏馳失笑：“那也不是那麽絕對……”
賀揚波打斷他：“哎，那老師的提議，你覺得怎麽樣？”得，一口氣，把許魏馳想說的話也說了。
許魏馳低著頭，賀揚波看不見他的表情，半晌，聽見他說到：“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賀揚波的眼神微微一閃，附和到：“我也覺得現在就蠻好。”
兩個人一時無話。
出了電梯，賀揚波取了車，許魏馳也開著車，跟在他後面走。
到了飯店包廂，班上四十多個人，竟然來了32個，還來了兩位老師。
他們定了和平飯店最大的包間，擺了三個大桌，空間有些逼仄，但卻熱鬧非凡。
這種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的場合，對許魏馳來說真的是久違了。
房間裏的人見昔日G大法學院最耀眼的兩個學霸並肩而來，皆是一驚，尤其是一貫冷淡的許魏馳的到來，真真是令眾人瞠目結舌，但很快恢覆了熱鬧的樣子，招呼著兩人落座。
許久不見昔日的同窗，饒是許魏馳在如何冷心冷面，也不由感到胸口一陣暖意。
兩位老師看到昔日的得意門生，也自然是十分開心，賀揚波溜去麻將桌，許魏馳則被老師們拉著問長問短。
好在沒多久就上菜開席，許魏馳也沒煎熬太久。
莫譯璇在他身邊坐下，立刻就有記性好的同學“咦”了一聲：“許魏馳和莫譯璇當初不是好過一陣嗎？難道……”
眾人立刻開始八卦。
“老實說，是不是舊情覆燃？”
“對對對！倆人都在林城，是不是早就暗度陳倉了？”
“……”
許魏馳無奈，莫譯璇倒是爽快地澄清：“你們可別亂八卦啊！我現在可是有主的人了！”
莫譯璇一向直來直去，大家也習慣了她的直爽，於是問到：“你的主是誰啊？今天怎麽沒陪你來？”
提到方旭，莫譯璇臉上難得露出意思小女兒般羞赧的表情：“我家那位是人民警察，忙著和惡勢力作鬥爭，保護市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哪有時間和你們這些人浪費時間！”
話題被引到了莫譯璇身上，大家自然放過了許魏馳，七嘴八舌地纏著莫譯璇問東問西。
許久不見，大家一邊憶往昔崢嶸歲月，一邊抱怨當下生活的柴米油鹽貴，還不時地展望一下未來美好的前進，一頓飯吃下來，竟然已經快十點。
許魏馳一向自制力好，但是也難以推卻，喝了不少的酒。
終於結束了這頓飯，許魏馳已經覺得有些暈了。
賀揚波看著他酒後一副迷茫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對莫譯璇道：“看他這個樣子，你們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下去幫你們開房，明早等他清醒了再走吧。”
許魏馳雖然不至於醉了，但腦袋還是有點暈，下意識地點頭。
莫譯璇覺得賀揚波這個“幫你們開房”有點怪怪的，斜睨他。
意識到自己措辭的問題，賀揚波尷尬地一笑：“我不是那個意思……開兩間……開兩間……”
莫譯璇哼了一聲，沒理他。
於是他悻悻地下樓去前臺開房，然後上來把倆人送到房間，方才離開。
開學之後，劉一言就忙了起來。
堆了一個假期的工作排山倒海地壓在劉一言身上，幾乎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乍暖還寒時候，氣溫變化較大，劉一言一時難以適應，於是，開學不到兩周，劉一言就病倒了。
本來只是普通的感冒，劉一言沒當一回事，硬撐著，硬是拖成了肺炎。
在課堂上暈倒這種倒黴事，劉一言這一生大概是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被學生手忙腳亂地送到醫務室，又被救護車接到醫院，這起重大過程，劉一言是完全沒有印象了。
醒來的時候，病房裏只有媽媽擔心焦急的臉，和掛在頭頂上方滴答滴答的輸液瓶。
被媽媽數落了一通，劉一言從善如流地聽著，一副乖寶寶的表情。
接著，就是在醫院躺著，輸液，檢查，輸液，檢查……如此周而覆始......
期間，陳乾來過幾次，但是他工作忙，又要忙著裝修新房，每次來待不上幾分鐘，就會被劉一言不耐煩地趕走。
向竺和顧弘聲來過幾次。
吳晟和房珂也來過幾次，吳晟也開始裝房子，但是吳晟忙，房珂把工作辭了，暫時也沒有再找別的工作，閑著沒事幹，有時候就去那邊看看，或者來醫院陪劉一言。
學校的老師也來過，慰問了一下劉一言，沒有多待就走了。
劉一言好得快差不多的時候，許魏馳來了。
拿了一箱劉一言最愛喝的酸奶。
房珂剛走，媽媽還沒來，病房裏只有劉一言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不太好。
許魏馳隨手把酸奶放下，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一言，抿著嘴不說話。
劉一言有點尷尬，開口準備讓他坐下，可是有些急了，一口氣沒接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撕心裂肺的，許魏馳的心都要碎了。
他沈默著，走到旁邊的飲水機，給她接了一杯溫水。
走回床邊，才發現劉一言還是躺著的。於是皺了皺眉，把水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也不問劉一言是不是願意，伸出一只手臂，將劉一言扶起來。
劉一言也確實是渴了，雖然心裏覺得怪怪的，但還是就著許魏馳的姿勢慢慢起身。
劉一言躺的久了，身子有點軟，許魏馳幹脆直接在床邊坐下，將人摟進懷裏，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餵她。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病房裏靜得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這份難得的靜謐令人安心，也讓人沈迷。
應該要把他推開的，劉一言告訴自己。
可是為什麽，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視線就再也沒有辦法從他身上挪開？為什麽，他靠近的時候，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往他身邊靠近？
因為你愛他啊，劉一言。
想到這裏，劉一言渾身一震，閉著嘴不再張口，身體也下意識地想要往另一邊躲。
許魏馳看手臂箍著她不放，臉上眉頭一皺，露出一種類似不耐煩的表情：“又怎麽了？”
劉一言又被他這股氣勢震懾住了，喏喏地說：“我……我不喝了……”
許魏馳看了一眼杯子，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又看看劉一言糾結的臉色和發幹的嘴唇，無奈地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一些：“再喝一點。”
劉一言沒說話，也沒動，倔強的梗著脖子不看他。
許魏馳不知道她又在耍什麽脾氣，但還是耐心地哄到：“最後再喝兩口。”
這種妥協的，寵溺的語氣，像極了少年時候拿著劉一言沒轍的許魏馳，劉一言心裏一動，不由自主地轉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最後兩口？”
許魏馳心下一軟，臉色柔和不少，對著她點了點頭。
於是，劉一言又就著許魏馳的手喝了兩口，撇過臉，多一口也不肯再喝。
許魏馳將杯子放回櫃子上，摟著劉一言的動作卻沒有變。
劉一言貪婪地享受著這個久違了的溫暖的懷抱，覺得宛似一場美夢。
可是，這場夢很快就醒了。
媽媽拿著熬好的小米粥站在病房門口，看到這副場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和許魏馳打招呼：“小許怎麽來了？”
☆、夜闌珊（5）
劉一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將許魏馳推開。臉紅的發紫。
相對於劉一言的驚慌失措，許魏馳就顯得要淡定得多。
他慢慢起身，掖了掖衣角，看著劉一言的媽媽，禮貌地笑了笑：“阿姨，我聽說劉一言病了，正好路過，就順便來看看她。”
媽媽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走過去把大大的保溫瓶放下，客套地說到：“小許，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又補充到，“一言不能吃腥葷，我就熬了些小米粥，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一起吃一點吧……”
劉一言故意扭過頭開窗外，實則用餘光關註著許魏馳的反應。
許魏馳想了想，看了一眼劉一言的側臉，對著劉媽媽點頭到：“那就謝謝阿姨了……”
不知道為什麽，劉一言暗自松了一口氣。
媽媽從櫃子裏翻出兩幅碗筷和勺子，把床上的懶人小桌支起來，把小米粥舀了出來，遞給許魏馳一碗，又遞給劉一言一碗。
接著，又拿出幾碟小菜，擺在懶人桌上。
桌子就支在劉一言的大腿上方，許魏馳坐在病床邊小口的喝粥，不時地伸出手去夾小菜。
每每這時候，他身上的氣息就會從劉一言面前掃過，撥得她心癢難耐。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誰也不說話，媽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許魏馳說到：“說起來，上次在殯儀館……那幾天，多虧小許幫忙了……”
許魏馳轉過頭對媽媽笑笑：“阿姨別客氣，我應該的。”
“話不能這麽說。那天你走得也急，我們還沒來得及跟你道謝呢！我和一言她爸爸還說，有機會，請你到我們家吃飯，好好謝謝你。”媽媽笑道。
許魏馳：“您別這麽說……”然後又補充到：“不過，阿姨煮的粥很好喝。”
劉一言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小米粥，全世界的小米粥都一樣，能有多好喝？
此時此刻，劉一言不得不佩服許魏馳睜著眼說瞎話的技能。
沒想到，這種明顯的客套話，竟然把媽媽逗得十分開心，笑著說：“阿姨做別的也很好吃的！”
許魏馳眼睛一亮，劉媽媽的虛榮心似乎得到很大的滿足，說到：“不然這樣吧，等一言病好了，你抽個時間來我們家，我親自給你做一桌好菜！”
許魏馳故作為難地看了一言劉一言，猶豫到：“這樣……不太好吧……”
劉一言裝作沒聽見沒看見，低著頭繼續喝粥。
“這有什麽不好的？這麽說定了，等一言病好了，我讓她和你約時間！”
許魏馳深深地看了一眼劉一言，見她沒有什麽表示，於是順勢答應了下來。
劉一言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出院那天正趕上周五，於是又在家裏休息了一個周末，這才神清氣爽地回到學校。
周一早上剛到辦公室，這個學期剛換來和劉一言一個辦公室的錢娉婷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
劉一言笑著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隨口問到：“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沒什麽事吧？”
錢娉婷搖頭：“能有什麽事？”隨即又忽然想起什麽：“也就是你們專業有個學生來找過你幾次。”
“我們專業？誰？”
“好像叫什麽河，忘了！反正就是每次來就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也不說找你什麽事。”
什麽河？劉一言想了想，去年這個時候鄭河就為了獎學金的事情來找過她，莫非又是鄭河？
劉一言趕緊登入系統查看上個學期的獎學金情況，果然，還是被陳耀收入了囊中。
連續三個學期，育人獎學金都是陳耀拿到的。
鄭河也不是就真的不如陳耀，第一學年他就拿到了學習獎學金和一等獎學金，但是這兩項獎學金的獎金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塊錢，而且一年只能拿一次啊。
而陳耀，光是這連續的三個育人獎學金，就已經拿到了一萬五千塊。
劉一言猜想，鄭河應該是真的很需要那些獎學金。
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什麽辦法呢，她不是沒有和鄭河提過，光是靠學習這一項，很難拿到育人獎學金的。言外之意，就是鼓勵他多參加一些社會活動。
殊不知，鄭河和陳耀不一樣，陳耀屬於天資比較聰穎的那一類，學習方面不需要費很大的勁兒，再加上性格陽光，人緣也好，社會活動忙都忙不過來，卻也絲毫不耽誤學習。
但鄭河是屬於那種費盡一百分的力氣來學習的人，除了學習，還要勤工儉學，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參加別的活動？
更何況，他沈默寡言，性格乖張孤僻，連同學之間都很難融入進去，敞開心扉參加其他群體性活動，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劉一言嘆了一口氣，覺得實在是有些有心無力，也曾經和鄭河說過，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來找自己，看來，鄭河又是為了獎學金的事而來。
可是，偏偏在這件事上，劉一言無能為力。
從個人來說，她也同情鄭河，可是同情歸同情，她總不可能直接拍一筆錢在鄭河面前吧？這樣做，未免太傷人自尊，況且，劉一言也清楚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這件事就這樣翻了篇。
但是，又有另外一件奇怪的事。
自從劉一言修完病假回到學校，陳耀就沒來上課。
陳耀雖然整天瞎忙，但是曠課的事情卻是從來沒有發生。
劉一言一向好說話，所以她猜測，陳耀應該是拿準了自己不會發火才會這樣，心裏頓時冒起一陣無名火，狠狠地給他記了曠課。
直到周三，陳耀班上的輔導員找上門了，劉一言才意識到，陳耀不只是翹了她的課，他已經三天沒有露面了。
輔導員找來陳耀宿舍的其他三個人，這才知道，陳耀周末起就沒有回宿舍了，手機也打不通。劉一言也是此時才知道，原來鄭河和陳耀是一個宿舍的。
陳耀是林城本市人，平時本來就大大咧咧，動不動就回家住，幾天沒來，室友們也並未在意。
輔導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馬給陳耀家裏打電話，得到的消息是，陳耀這周並未回家。
這下，學校和家長都急了，忙不疊地報警。
劉一言整顆心都吊了起來，恐懼鋪天蓋地地朝她席卷而來。
警方安排人去找人，校方和家長也沒閑著，三股力量卯足了勁，卻還是沒有陳耀的消息，沒兩天，學校裏就謠言四起，傳聞，陳耀不是失蹤了，而是已經遇害了。
至於是被誰害了，沒人說得出來。
劉一言聽到傳言後在課上發了一小通脾氣，心裏那個洞卻愈來愈大，只能暗自祈禱陳耀能夠平安回來。
四月初，覆活節假期，樂俏悄悄從美國回到林城，結結實實地給了蹲在工地上和同事商量方案的陳乾一個大大的驚喜。
陳乾身上臟兮兮的，頭上還帶著一定傻乎乎的黃色安全帽。
樂俏笑嘻嘻地伸手去敲安全帽，陳乾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小聲喝止：“別鬧，大家都看著呢！”
樂俏才不管旁人怎麽看，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在陳乾灰撲撲的臉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老陳，你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呢？”
陳乾老臉一紅，趕她走：“去去去，先回家休息一會兒，我忙完了去你家接你。”
樂俏不幹，陳乾無可奈何地說：“這裏又臟又危險，一會兒指不定就有什麽高空墜物。你聽話，先回去。”
樂俏鼓著腮幫子：“有什麽臟的，有什麽危險的？怎麽你呆得，我就呆不得？”
陳乾無奈：“我這不是有安全帽嘛？”
“那你給我找一定安全帽！”
陳乾正準備說話，後面的助手小文遞了一個安全帽過來：“嫂子，安全帽。”
陳乾氣得牙癢癢，樂俏還是一副“你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沒辦法，陳乾只好把她帶到臨時辦公的房間，讓她在那裏待著。
心裏記掛著樂俏，總也不放心她在工地待著，陳乾速戰速決地解決了手頭上的事，吧工作向施工隊交代了一下之後，果斷帶著樂俏離開。
現在不過下午四點的光景，做什麽都不合適，於是陳乾先帶著樂俏回了一趟自己暫時租住的房子，洗了個澡，倆人溫存一番，黃昏時分才磨磨蹭蹭地出門覓食。
兩個人吃完飯，沒開車，手拉著手在街上慢慢走。
樂俏在美國呆的時間比較長，性格也比較奔放，興奮地和陳乾說話，不時地扭過頭，在陳乾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在美國的時候陳乾沒覺得有什麽，回國之後，滿街黃皮膚黑頭發的同胞，陳乾還是有些不自在。
樂俏才不管那麽多，我行我素。
然後，就在樂俏又一次笑著吻向陳乾的脖子時，許魏馳憤怒扭曲的臉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陳乾還來不及驚訝，一個重重地拳頭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陳乾一個重心不穩，向後踉蹌了幾步。
許魏馳垮了一大步，直接揪起陳乾的衣領，猩紅了雙眼，仿佛要殺人一樣，對他大吼：“你他媽把劉一言當什麽了？”
陳乾下意識回答：“當朋友……”
話音未落，又一個比剛才更重的拳頭，砸到了他的臉上。
這一下，陳乾的嘴角都被打破了，昏黃的路燈下，還是看得見可怖的血絲。
樂俏這才反應過來，一下跑過去，擋在陳乾面前，許魏馳的拳頭幾乎都快要落下來，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面色不善地盯著樂俏：“讓開。”
樂俏梗著脖子：“你打我男朋友，我憑什麽讓開？”
許魏馳的臉色像走馬燈一樣變了又變，終於啞著嗓子問，直勾勾地盯著樂俏：“他是你男朋友？”
樂俏點頭，沒好氣道：“不是我男朋友，還能是你男朋友？”
許魏馳想了想，沒有理樂俏，而是問陳乾到：“你和劉一言分手了嗎？”
“我們沒有在一起。”
☆、夜闌珊（6）
許魏馳結束了冗長又磨人的應酬，從餐館裏出來，剛喝了一些酒，初春的微風輕輕落在他的臉上，新鮮的空氣鉆進他的鼻腔裏，他不由地放松了不少。
沿著這條種滿了梧桐樹的路慢慢走著，他不禁想起一中籃球場後面那一排梧桐，想起秋天樹葉變得金黃落在石階上的樣子，想起劉一言在樹下笑盈盈的看著他的樣子……
晃了晃腦袋，想把劉一言從腦海中趕出去。
可是，一睜眼便看見那兩個相依偎著，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的一對身影。
分明就是陳乾和......
不是劉一言！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許魏馳幾乎喪失理智，憤怒的沖向他們，不分青紅皂白，重重地拳頭落在了陳乾的臉上，可是他覺得還不夠。
那是他深深愛著的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愛著，心心念念地想著，舍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舍不得讓她有一點點的不順心。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到了別人這裏，就那麽不值得珍惜？
為什麽搶走了她，卻不能好好地愛她？
為什麽……
“我們沒有在一起。”陳乾揉了揉被許魏馳打得溢出血的嘴角，淡淡地說到。
許魏馳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陳乾。
不知是還未從憤怒中走出來，還是被陳乾的話嚇到，他的雙眼紅的好像要滴出血來。
“你呢？你又有什麽立場管劉一言的事？你不是也有了女朋友嗎？”陳乾吧樂俏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寬慰地朝她笑笑。
“我沒有！”許魏馳下意識地爭辯到。
陳乾狐疑地看著他：“沒有？”
樂俏“咦”了一聲，打量的目光停留在許魏馳身上：“你就是那個一言姐一直忘不了的人？”
許魏馳眼神一動，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樂俏：“你……什麽意思？”
陳乾低聲呵斥她：“俏俏！”
樂俏撇撇嘴，委屈地站在陳乾身旁不說話。
許魏馳看向陳乾，甚至有些迫切：“她說的話……什麽意思？”
陳乾直視他的目光，點頭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許魏馳好像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怎麽可能呢。
劉一言一直忘不了的人……怎麽可能是自己呢？
陳乾看著許魏馳臉上變化莫測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幾分，於是試探著開口：“你一直以為我和她在一起嗎？”
許魏馳依舊楞楞地盯著他，沒有回答，卻算是默認了。
陳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只問你，你還愛她嗎？”
許魏馳幾乎沒有思考：“我愛她。”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令人難以啟齒的直白的話，許魏馳竟然這麽輕易地就在陳乾面前說了出來。
陳乾好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許魏馳有些不確定。
樂俏安靜地站在陳乾身邊，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神情古怪的男人。
從他剛才的暴虐到此刻的迷茫，全部盡收眼底。
樂俏心想，這個人，就是劉一言愛了十多年的人嗎？
她和劉一言接觸不多，最開始的時候也吃過劉一言的醋。後來，陳乾輕描淡寫地提過，劉一言心裏一直有一個忘不了的人。
在樂俏心裏，陳乾那麽好，怎麽會有人放著近在咫尺的陳乾沒感覺，心裏記掛著一個遙遠的人呢？
現在，她看著許魏馳，感受到從他胸腔裏迸發出來的難以抑制的深情。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陳乾頓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些，輕聲道：“那麽我告訴你，劉一言也愛你，一直都愛你。從十多年前和你在一起開始，她就沒有再喜歡過其他人。”
迎著許魏馳驚訝又狂喜，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又補充了一句：“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劉一言也愛你。
劉一言一直都愛你。
從十多年前和你在一起開始，她就沒有再喜歡過別人。
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許魏馳覺得，他幾乎快要窒息了。
他已經沒有精力去判斷陳乾的話的真實性了。
好似被人扔在了無邊的深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朝他拍來，抽得他全身又冷又疼。
他完全不能思考了。
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陳乾看著他奇怪的臉色，說到：“去找她吧，有什麽話，當面問她。”
許魏馳茫然地看著陳乾，眼裏彌漫著水汽，嗓子裏像是被點起了一陣煙，熏得他說不出話來。
陳乾深吸了一口氣：“去找她吧！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
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
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許魏馳。
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等了她這麽多年？
可是為什麽，他們都只是徒然地等著，沒有人願意率先跨出那一步？
忽然，許魏馳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原本迷茫的雙眼頓時變得清明起來。
他深深地看著陳乾，半分鐘之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對不起……”
陳乾楞了一下，隨即對他溫和一笑：“不要緊，挺值得的。”
聽出陳乾的弦外之音，許魏馳有些不自在，臉依舊緊繃著，但還是衷心說到：“謝謝。”
語畢，轉身攔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自從陳耀失蹤之後，劉一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擔心又著急，可是卻又幫不上什麽忙。
心裏煩躁得要命，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於是生活變成了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飯，躺在床上抱著電腦看劇。
事實上，什麽都看不進去。
她煩躁地把電腦關上，坐在床上發呆。
電話突然響起來，把她嚇了一跳，幾乎從床上跳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許魏馳，她就更不淡定了，猶豫著，不知道是應該接才好，還是不接才好。
她的手沒給自己太多猶豫的時間，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許魏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劉一言，你在家嗎？”
劉一言不明所以：“我在啊……”
“下樓。”許魏馳不由分說地命令到，語氣裏卻夾雜著那麽一絲不安。
“啊？”劉一言反應不過來。
許魏馳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下樓，我有話和你說。”
十年前。
劉一言生日的前一天，也是她要去濱城上學的前一天。
大清早就接到了許魏馳的電話：“劉一言，起床了。”
劉一言哼哼唧唧，賴著不肯起。
許魏馳笑著：“我在你家樓下。”
劉一言猛地從床上蹦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許魏馳就站在樓下正對著她窗戶的位置，咧開嘴，傻乎乎地對著她笑。
她也忍不住笑起來。
然後，許魏馳對著她，大大地張開了雙臂。
她楞了一下，也朝著許魏馳張開了雙臂。
好像在隔空擁抱似的。
劉一言沈溺在回憶中，那邊的許魏馳卻有些沒底，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劉一言？”
劉一言“嗯”了一聲，走到窗邊。
可是這一次，她看不見許魏馳。
劉一言在國外的時候，爸媽就搬到了現在這所房子。新修的電梯樓，他們家從以前的四樓，搬到了現在的十五樓。
劉一言站在窗前，窗外是茫茫的夜色，樓下是星星點點的燈光。
她看不見她的許魏馳。
劉一言沒有回應，許魏馳徹底慌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到：“你……不願意？”
許魏馳的話打斷劉一言的思緒，她這才反應過來，害怕許魏馳反悔了似的，對著電話大聲喊到：“你等我一下！”
說完，連電話都來不及掛斷，風風火火地跑下樓，隨便換上一雙鞋，打開門就往電梯跑，留下身後一臉茫然的爸爸媽媽。
劉一言這一系列動作發出來的劈裏啪啦的聲音，一點不落地傳進許魏馳的耳朵裏，竟然讓他沒由來地覺得安心。
就是這樣。
他的劉一言，本來就是這樣，咋咋呼呼，沒頭沒腦。
劉一言根本忘記了電話還沒掛斷，電梯裏，她緊張又急促的呼吸聲傳到許魏馳耳裏，不知不覺，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劉一言幾乎是飛奔出了單元門，立馬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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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年的市場調查和前期準備，兩個人終於達成一致，三年之內在林城開設分所。
說到林城，鄭國謙自然就想到了那個當初毅然決然要回到林城的徒弟許魏馳。
許魏馳在林城市檢察院幹得不錯，他是知道的，這樣說來，這個徒弟雖然並未走上自己當初為他設計的道路，但也總歸是沒有給他丟臉，沒有讓他失望。
聽到鄭國謙的話，許魏馳依舊波瀾不驚，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賀揚波驚詫地問：“開分所？”
鄭國謙點頭。
賀揚波又問：“為什麽是林城？”
許魏馳擡眼看著鄭國謙，沈聲說到：“林城在這一塊，確實有個缺口。專攻民商事糾紛的小所倒是不少，但是一直沒有一所能夠牽頭的大所。”
這句話，顯然是讚成鄭國謙的決定。
“難道……老師想做大？”賀揚波不解地問。以他對鄭國謙的了解，鄭國謙算是一個學術嚴謹，業務上也十分專業的人，但是在律所的效益上，算不上很有野心。
鄭國謙笑了笑：“我一把年紀了，守著G市不好，跑去林城湊什麽熱鬧？”
這下，許魏馳也不是很懂了：“老師的意思是？”
鄭國謙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兩個最令他驕傲的徒弟，挑眉對賀揚波道：“你小子不是說，總有一天，你們倆要有自己的律所嗎？超越 ‘謙鵬’的律所。”
聽他這麽一說，賀揚波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那不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嘛……”
鄭國謙看著許魏馳：“王主任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的私心，就是想給你們倆這個機會。”
賀揚波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許魏馳還是一片淡然的神色。
鄭國謙看出他臉色裏的猶疑，寬慰到：“這件事還不著急，我就是先跟你們提一下，要落實下來，還得一些日子，你可以回去之後慢慢考慮。”
覆而又對驚訝得合不攏嘴的賀揚波到：“揚波，你也好好考慮考慮。”
☆、夜闌珊（4）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賀揚波的手機已經快要被打爆了，那群人來瘋不停地催他去打麻將。就連莫譯璇也打了個電話來催許魏馳。
鄭國謙眼睛一瞪，不耐煩地朝兩人擺手：“去吧去吧，這幫瘋子，真是……”都是自己的愛徒，鄭國謙也說不出什麽重話。
“老師真不去？”許魏馳又問了一遍。
負責組織同學聚會的人是當年的班長盧毅，現在在政府宣傳部門工作，素來喜歡組織這樣的活動。每年他都會把電話打到鄭國謙這裏來，無一例外都被回絕了。
鄭國謙板著臉：“算了吧，你們年輕人那一套，我可吃不消。到時候看不慣了，說你們幾句，還得掃了你們的興。”
賀揚波倒是知道老師每年都是這個態度，也不多說。
許魏馳和賀揚波起身和鄭國謙道別，兩個人各懷心事地沈默著，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
“你......”
“你......”
倆人不約而同地開口，然後又同時楞住了，很快，又一齊笑了起來。
“你先說。”賀揚波謙讓到。
許魏馳微微一笑：“還是你先吧。”
賀揚波也不再推讓，直接問到：“老師說，你的事……是什麽事？”
許魏馳有些驚訝地轉頭看著賀揚波，他原本以為他會問林城分所的事。
穩了穩氣息，許魏馳答：“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但賀揚波也是真心關心他，於是又道：“前年辦了個案子，嫌疑人有點黑社會背景，就……”
他看賀揚波臉色不是太好，又補充到：“就是車禍而已，沒什麽的。”
賀揚波咬緊了腮幫子，怒氣沖沖道：“我就說吧，你們檢察院根本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許魏馳失笑：“那也不是那麽絕對……”
賀揚波打斷他：“哎，那老師的提議，你覺得怎麽樣？”得，一口氣，把許魏馳想說的話也說了。
許魏馳低著頭，賀揚波看不見他的表情，半晌，聽見他說到：“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賀揚波的眼神微微一閃，附和到：“我也覺得現在就蠻好。”
兩個人一時無話。
出了電梯，賀揚波取了車，許魏馳也開著車，跟在他後面走。
到了飯店包廂，班上四十多個人，竟然來了32個，還來了兩位老師。
他們定了和平飯店最大的包間，擺了三個大桌，空間有些逼仄，但卻熱鬧非凡。
這種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的場合，對許魏馳來說真的是久違了。
房間裏的人見昔日G大法學院最耀眼的兩個學霸並肩而來，皆是一驚，尤其是一貫冷淡的許魏馳的到來，真真是令眾人瞠目結舌，但很快恢覆了熱鬧的樣子，招呼著兩人落座。
許久不見昔日的同窗，饒是許魏馳在如何冷心冷面，也不由感到胸口一陣暖意。
兩位老師看到昔日的得意門生，也自然是十分開心，賀揚波溜去麻將桌，許魏馳則被老師們拉著問長問短。
好在沒多久就上菜開席，許魏馳也沒煎熬太久。
莫譯璇在他身邊坐下，立刻就有記性好的同學“咦”了一聲：“許魏馳和莫譯璇當初不是好過一陣嗎？難道……”
眾人立刻開始八卦。
“老實說，是不是舊情覆燃？”
“對對對！倆人都在林城，是不是早就暗度陳倉了？”
“……”
許魏馳無奈，莫譯璇倒是爽快地澄清：“你們可別亂八卦啊！我現在可是有主的人了！”
莫譯璇一向直來直去，大家也習慣了她的直爽，於是問到：“你的主是誰啊？今天怎麽沒陪你來？”
提到方旭，莫譯璇臉上難得露出意思小女兒般羞赧的表情：“我家那位是人民警察，忙著和惡勢力作鬥爭，保護市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哪有時間和你們這些人浪費時間！”
話題被引到了莫譯璇身上，大家自然放過了許魏馳，七嘴八舌地纏著莫譯璇問東問西。
許久不見，大家一邊憶往昔崢嶸歲月，一邊抱怨當下生活的柴米油鹽貴，還不時地展望一下未來美好的前進，一頓飯吃下來，竟然已經快十點。
許魏馳一向自制力好，但是也難以推卻，喝了不少的酒。
終於結束了這頓飯，許魏馳已經覺得有些暈了。
賀揚波看著他酒後一副迷茫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對莫譯璇道：“看他這個樣子，你們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下去幫你們開房，明早等他清醒了再走吧。”
許魏馳雖然不至於醉了，但腦袋還是有點暈，下意識地點頭。
莫譯璇覺得賀揚波這個“幫你們開房”有點怪怪的，斜睨他。
意識到自己措辭的問題，賀揚波尷尬地一笑：“我不是那個意思……開兩間……開兩間……”
莫譯璇哼了一聲，沒理他。
於是他悻悻地下樓去前臺開房，然後上來把倆人送到房間，方才離開。
開學之後，劉一言就忙了起來。
堆了一個假期的工作排山倒海地壓在劉一言身上，幾乎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乍暖還寒時候，氣溫變化較大，劉一言一時難以適應，於是，開學不到兩周，劉一言就病倒了。
本來只是普通的感冒，劉一言沒當一回事，硬撐著，硬是拖成了肺炎。
在課堂上暈倒這種倒黴事，劉一言這一生大概是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被學生手忙腳亂地送到醫務室，又被救護車接到醫院，這起重大過程，劉一言是完全沒有印象了。
醒來的時候，病房裏只有媽媽擔心焦急的臉，和掛在頭頂上方滴答滴答的輸液瓶。
被媽媽數落了一通，劉一言從善如流地聽著，一副乖寶寶的表情。
接著，就是在醫院躺著，輸液，檢查，輸液，檢查……如此周而覆始......
期間，陳乾來過幾次，但是他工作忙，又要忙著裝修新房，每次來待不上幾分鐘，就會被劉一言不耐煩地趕走。
向竺和顧弘聲來過幾次。
吳晟和房珂也來過幾次，吳晟也開始裝房子，但是吳晟忙，房珂把工作辭了，暫時也沒有再找別的工作，閑著沒事幹，有時候就去那邊看看，或者來醫院陪劉一言。
學校的老師也來過，慰問了一下劉一言，沒有多待就走了。
劉一言好得快差不多的時候，許魏馳來了。
拿了一箱劉一言最愛喝的酸奶。
房珂剛走，媽媽還沒來，病房裏只有劉一言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不太好。
許魏馳隨手把酸奶放下，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一言，抿著嘴不說話。
劉一言有點尷尬，開口準備讓他坐下，可是有些急了，一口氣沒接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撕心裂肺的，許魏馳的心都要碎了。
他沈默著，走到旁邊的飲水機，給她接了一杯溫水。
走回床邊，才發現劉一言還是躺著的。於是皺了皺眉，把水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也不問劉一言是不是願意，伸出一只手臂，將劉一言扶起來。
劉一言也確實是渴了，雖然心裏覺得怪怪的，但還是就著許魏馳的姿勢慢慢起身。
劉一言躺的久了，身子有點軟，許魏馳幹脆直接在床邊坐下，將人摟進懷裏，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餵她。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病房裏靜得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這份難得的靜謐令人安心，也讓人沈迷。
應該要把他推開的，劉一言告訴自己。
可是為什麽，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視線就再也沒有辦法從他身上挪開？為什麽，他靠近的時候，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往他身邊靠近？
因為你愛他啊，劉一言。
想到這裏，劉一言渾身一震，閉著嘴不再張口，身體也下意識地想要往另一邊躲。
許魏馳看手臂箍著她不放，臉上眉頭一皺，露出一種類似不耐煩的表情：“又怎麽了？”
劉一言又被他這股氣勢震懾住了，喏喏地說：“我……我不喝了……”
許魏馳看了一眼杯子，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又看看劉一言糾結的臉色和發幹的嘴唇，無奈地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一些：“再喝一點。”
劉一言沒說話，也沒動，倔強的梗著脖子不看他。
許魏馳不知道她又在耍什麽脾氣，但還是耐心地哄到：“最後再喝兩口。”
這種妥協的，寵溺的語氣，像極了少年時候拿著劉一言沒轍的許魏馳，劉一言心裏一動，不由自主地轉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最後兩口？”
許魏馳心下一軟，臉色柔和不少，對著她點了點頭。
於是，劉一言又就著許魏馳的手喝了兩口，撇過臉，多一口也不肯再喝。
許魏馳將杯子放回櫃子上，摟著劉一言的動作卻沒有變。
劉一言貪婪地享受著這個久違了的溫暖的懷抱，覺得宛似一場美夢。
可是，這場夢很快就醒了。
媽媽拿著熬好的小米粥站在病房門口，看到這副場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和許魏馳打招呼：“小許怎麽來了？”
☆、夜闌珊（5）
劉一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將許魏馳推開。臉紅的發紫。
相對於劉一言的驚慌失措，許魏馳就顯得要淡定得多。
他慢慢起身，掖了掖衣角，看著劉一言的媽媽，禮貌地笑了笑：“阿姨，我聽說劉一言病了，正好路過，就順便來看看她。”
媽媽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走過去把大大的保溫瓶放下，客套地說到：“小許，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又補充到，“一言不能吃腥葷，我就熬了些小米粥，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一起吃一點吧……”
劉一言故意扭過頭開窗外，實則用餘光關註著許魏馳的反應。
許魏馳想了想，看了一眼劉一言的側臉，對著劉媽媽點頭到：“那就謝謝阿姨了……”
不知道為什麽，劉一言暗自松了一口氣。
媽媽從櫃子裏翻出兩幅碗筷和勺子，把床上的懶人小桌支起來，把小米粥舀了出來，遞給許魏馳一碗，又遞給劉一言一碗。
接著，又拿出幾碟小菜，擺在懶人桌上。
桌子就支在劉一言的大腿上方，許魏馳坐在病床邊小口的喝粥，不時地伸出手去夾小菜。
每每這時候，他身上的氣息就會從劉一言面前掃過，撥得她心癢難耐。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誰也不說話，媽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許魏馳說到：“說起來，上次在殯儀館……那幾天，多虧小許幫忙了……”
許魏馳轉過頭對媽媽笑笑：“阿姨別客氣，我應該的。”
“話不能這麽說。那天你走得也急，我們還沒來得及跟你道謝呢！我和一言她爸爸還說，有機會，請你到我們家吃飯，好好謝謝你。”媽媽笑道。
許魏馳：“您別這麽說……”然後又補充到：“不過，阿姨煮的粥很好喝。”
劉一言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小米粥，全世界的小米粥都一樣，能有多好喝？
此時此刻，劉一言不得不佩服許魏馳睜著眼說瞎話的技能。
沒想到，這種明顯的客套話，竟然把媽媽逗得十分開心，笑著說：“阿姨做別的也很好吃的！”
許魏馳眼睛一亮，劉媽媽的虛榮心似乎得到很大的滿足，說到：“不然這樣吧，等一言病好了，你抽個時間來我們家，我親自給你做一桌好菜！”
許魏馳故作為難地看了一言劉一言，猶豫到：“這樣……不太好吧……”
劉一言裝作沒聽見沒看見，低著頭繼續喝粥。
“這有什麽不好的？這麽說定了，等一言病好了，我讓她和你約時間！”
許魏馳深深地看了一眼劉一言，見她沒有什麽表示，於是順勢答應了下來。
劉一言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出院那天正趕上周五，於是又在家裏休息了一個周末，這才神清氣爽地回到學校。
周一早上剛到辦公室，這個學期剛換來和劉一言一個辦公室的錢娉婷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
劉一言笑著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隨口問到：“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沒什麽事吧？”
錢娉婷搖頭：“能有什麽事？”隨即又忽然想起什麽：“也就是你們專業有個學生來找過你幾次。”
“我們專業？誰？”
“好像叫什麽河，忘了！反正就是每次來就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也不說找你什麽事。”
什麽河？劉一言想了想，去年這個時候鄭河就為了獎學金的事情來找過她，莫非又是鄭河？
劉一言趕緊登入系統查看上個學期的獎學金情況，果然，還是被陳耀收入了囊中。
連續三個學期，育人獎學金都是陳耀拿到的。
鄭河也不是就真的不如陳耀，第一學年他就拿到了學習獎學金和一等獎學金，但是這兩項獎學金的獎金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塊錢，而且一年只能拿一次啊。
而陳耀，光是這連續的三個育人獎學金，就已經拿到了一萬五千塊。
劉一言猜想，鄭河應該是真的很需要那些獎學金。
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什麽辦法呢，她不是沒有和鄭河提過，光是靠學習這一項，很難拿到育人獎學金的。言外之意，就是鼓勵他多參加一些社會活動。
殊不知，鄭河和陳耀不一樣，陳耀屬於天資比較聰穎的那一類，學習方面不需要費很大的勁兒，再加上性格陽光，人緣也好，社會活動忙都忙不過來，卻也絲毫不耽誤學習。
但鄭河是屬於那種費盡一百分的力氣來學習的人，除了學習，還要勤工儉學，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參加別的活動？
更何況，他沈默寡言，性格乖張孤僻，連同學之間都很難融入進去，敞開心扉參加其他群體性活動，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劉一言嘆了一口氣，覺得實在是有些有心無力，也曾經和鄭河說過，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來找自己，看來，鄭河又是為了獎學金的事而來。
可是，偏偏在這件事上，劉一言無能為力。
從個人來說，她也同情鄭河，可是同情歸同情，她總不可能直接拍一筆錢在鄭河面前吧？這樣做，未免太傷人自尊，況且，劉一言也清楚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這件事就這樣翻了篇。
但是，又有另外一件奇怪的事。
自從劉一言修完病假回到學校，陳耀就沒來上課。
陳耀雖然整天瞎忙，但是曠課的事情卻是從來沒有發生。
劉一言一向好說話，所以她猜測，陳耀應該是拿準了自己不會發火才會這樣，心裏頓時冒起一陣無名火，狠狠地給他記了曠課。
直到周三，陳耀班上的輔導員找上門了，劉一言才意識到，陳耀不只是翹了她的課，他已經三天沒有露面了。
輔導員找來陳耀宿舍的其他三個人，這才知道，陳耀周末起就沒有回宿舍了，手機也打不通。劉一言也是此時才知道，原來鄭河和陳耀是一個宿舍的。
陳耀是林城本市人，平時本來就大大咧咧，動不動就回家住，幾天沒來，室友們也並未在意。
輔導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馬給陳耀家裏打電話，得到的消息是，陳耀這周並未回家。
這下，學校和家長都急了，忙不疊地報警。
劉一言整顆心都吊了起來，恐懼鋪天蓋地地朝她席卷而來。
警方安排人去找人，校方和家長也沒閑著，三股力量卯足了勁，卻還是沒有陳耀的消息，沒兩天，學校裏就謠言四起，傳聞，陳耀不是失蹤了，而是已經遇害了。
至於是被誰害了，沒人說得出來。
劉一言聽到傳言後在課上發了一小通脾氣，心裏那個洞卻愈來愈大，只能暗自祈禱陳耀能夠平安回來。
四月初，覆活節假期，樂俏悄悄從美國回到林城，結結實實地給了蹲在工地上和同事商量方案的陳乾一個大大的驚喜。
陳乾身上臟兮兮的，頭上還帶著一定傻乎乎的黃色安全帽。
樂俏笑嘻嘻地伸手去敲安全帽，陳乾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小聲喝止：“別鬧，大家都看著呢！”
樂俏才不管旁人怎麽看，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在陳乾灰撲撲的臉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老陳，你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呢？”
陳乾老臉一紅，趕她走：“去去去，先回家休息一會兒，我忙完了去你家接你。”
樂俏不幹，陳乾無可奈何地說：“這裏又臟又危險，一會兒指不定就有什麽高空墜物。你聽話，先回去。”
樂俏鼓著腮幫子：“有什麽臟的，有什麽危險的？怎麽你呆得，我就呆不得？”
陳乾無奈：“我這不是有安全帽嘛？”
“那你給我找一定安全帽！”
陳乾正準備說話，後面的助手小文遞了一個安全帽過來：“嫂子，安全帽。”
陳乾氣得牙癢癢，樂俏還是一副“你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沒辦法，陳乾只好把她帶到臨時辦公的房間，讓她在那裏待著。
心裏記掛著樂俏，總也不放心她在工地待著，陳乾速戰速決地解決了手頭上的事，吧工作向施工隊交代了一下之後，果斷帶著樂俏離開。
現在不過下午四點的光景，做什麽都不合適，於是陳乾先帶著樂俏回了一趟自己暫時租住的房子，洗了個澡，倆人溫存一番，黃昏時分才磨磨蹭蹭地出門覓食。
兩個人吃完飯，沒開車，手拉著手在街上慢慢走。
樂俏在美國呆的時間比較長，性格也比較奔放，興奮地和陳乾說話，不時地扭過頭，在陳乾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在美國的時候陳乾沒覺得有什麽，回國之後，滿街黃皮膚黑頭發的同胞，陳乾還是有些不自在。
樂俏才不管那麽多，我行我素。
然後，就在樂俏又一次笑著吻向陳乾的脖子時，許魏馳憤怒扭曲的臉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陳乾還來不及驚訝，一個重重地拳頭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陳乾一個重心不穩，向後踉蹌了幾步。
許魏馳垮了一大步，直接揪起陳乾的衣領，猩紅了雙眼，仿佛要殺人一樣，對他大吼：“你他媽把劉一言當什麽了？”
陳乾下意識回答：“當朋友……”
話音未落，又一個比剛才更重的拳頭，砸到了他的臉上。
這一下，陳乾的嘴角都被打破了，昏黃的路燈下，還是看得見可怖的血絲。
樂俏這才反應過來，一下跑過去，擋在陳乾面前，許魏馳的拳頭幾乎都快要落下來，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面色不善地盯著樂俏：“讓開。”
樂俏梗著脖子：“你打我男朋友，我憑什麽讓開？”
許魏馳的臉色像走馬燈一樣變了又變，終於啞著嗓子問，直勾勾地盯著樂俏：“他是你男朋友？”
樂俏點頭，沒好氣道：“不是我男朋友，還能是你男朋友？”
許魏馳想了想，沒有理樂俏，而是問陳乾到：“你和劉一言分手了嗎？”
“我們沒有在一起。”
☆、夜闌珊（6）
許魏馳結束了冗長又磨人的應酬，從餐館裏出來，剛喝了一些酒，初春的微風輕輕落在他的臉上，新鮮的空氣鉆進他的鼻腔裏，他不由地放松了不少。
沿著這條種滿了梧桐樹的路慢慢走著，他不禁想起一中籃球場後面那一排梧桐，想起秋天樹葉變得金黃落在石階上的樣子，想起劉一言在樹下笑盈盈的看著他的樣子……
晃了晃腦袋，想把劉一言從腦海中趕出去。
可是，一睜眼便看見那兩個相依偎著，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的一對身影。
分明就是陳乾和......
不是劉一言！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許魏馳幾乎喪失理智，憤怒的沖向他們，不分青紅皂白，重重地拳頭落在了陳乾的臉上，可是他覺得還不夠。
那是他深深愛著的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愛著，心心念念地想著，舍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舍不得讓她有一點點的不順心。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到了別人這裏，就那麽不值得珍惜？
為什麽搶走了她，卻不能好好地愛她？
為什麽……
“我們沒有在一起。”陳乾揉了揉被許魏馳打得溢出血的嘴角，淡淡地說到。
許魏馳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陳乾。
不知是還未從憤怒中走出來，還是被陳乾的話嚇到，他的雙眼紅的好像要滴出血來。
“你呢？你又有什麽立場管劉一言的事？你不是也有了女朋友嗎？”陳乾吧樂俏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寬慰地朝她笑笑。
“我沒有！”許魏馳下意識地爭辯到。
陳乾狐疑地看著他：“沒有？”
樂俏“咦”了一聲，打量的目光停留在許魏馳身上：“你就是那個一言姐一直忘不了的人？”
許魏馳眼神一動，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樂俏：“你……什麽意思？”
陳乾低聲呵斥她：“俏俏！”
樂俏撇撇嘴，委屈地站在陳乾身旁不說話。
許魏馳看向陳乾，甚至有些迫切：“她說的話……什麽意思？”
陳乾直視他的目光，點頭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許魏馳好像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怎麽可能呢。
劉一言一直忘不了的人……怎麽可能是自己呢？
陳乾看著許魏馳臉上變化莫測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幾分，於是試探著開口：“你一直以為我和她在一起嗎？”
許魏馳依舊楞楞地盯著他，沒有回答，卻算是默認了。
陳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只問你，你還愛她嗎？”
許魏馳幾乎沒有思考：“我愛她。”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令人難以啟齒的直白的話，許魏馳竟然這麽輕易地就在陳乾面前說了出來。
陳乾好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許魏馳有些不確定。
樂俏安靜地站在陳乾身邊，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神情古怪的男人。
從他剛才的暴虐到此刻的迷茫，全部盡收眼底。
樂俏心想，這個人，就是劉一言愛了十多年的人嗎？
她和劉一言接觸不多，最開始的時候也吃過劉一言的醋。後來，陳乾輕描淡寫地提過，劉一言心裏一直有一個忘不了的人。
在樂俏心裏，陳乾那麽好，怎麽會有人放著近在咫尺的陳乾沒感覺，心裏記掛著一個遙遠的人呢？
現在，她看著許魏馳，感受到從他胸腔裏迸發出來的難以抑制的深情。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陳乾頓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些，輕聲道：“那麽我告訴你，劉一言也愛你，一直都愛你。從十多年前和你在一起開始，她就沒有再喜歡過其他人。”
迎著許魏馳驚訝又狂喜，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又補充了一句：“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劉一言也愛你。
劉一言一直都愛你。
從十多年前和你在一起開始，她就沒有再喜歡過別人。
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許魏馳覺得，他幾乎快要窒息了。
他已經沒有精力去判斷陳乾的話的真實性了。
好似被人扔在了無邊的深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朝他拍來，抽得他全身又冷又疼。
他完全不能思考了。
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陳乾看著他奇怪的臉色，說到：“去找她吧，有什麽話，當面問她。”
許魏馳茫然地看著陳乾，眼裏彌漫著水汽，嗓子裏像是被點起了一陣煙，熏得他說不出話來。
陳乾深吸了一口氣：“去找她吧！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
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
她已經等了你很多年。許魏馳。
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等了她這麽多年？
可是為什麽，他們都只是徒然地等著，沒有人願意率先跨出那一步？
忽然，許魏馳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原本迷茫的雙眼頓時變得清明起來。
他深深地看著陳乾，半分鐘之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對不起……”
陳乾楞了一下，隨即對他溫和一笑：“不要緊，挺值得的。”
聽出陳乾的弦外之音，許魏馳有些不自在，臉依舊緊繃著，但還是衷心說到：“謝謝。”
語畢，轉身攔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自從陳耀失蹤之後，劉一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擔心又著急，可是卻又幫不上什麽忙。
心裏煩躁得要命，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於是生活變成了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飯，躺在床上抱著電腦看劇。
事實上，什麽都看不進去。
她煩躁地把電腦關上，坐在床上發呆。
電話突然響起來，把她嚇了一跳，幾乎從床上跳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許魏馳，她就更不淡定了，猶豫著，不知道是應該接才好，還是不接才好。
她的手沒給自己太多猶豫的時間，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許魏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劉一言，你在家嗎？”
劉一言不明所以：“我在啊……”
“下樓。”許魏馳不由分說地命令到，語氣裏卻夾雜著那麽一絲不安。
“啊？”劉一言反應不過來。
許魏馳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下樓，我有話和你說。”
十年前。
劉一言生日的前一天，也是她要去濱城上學的前一天。
大清早就接到了許魏馳的電話：“劉一言，起床了。”
劉一言哼哼唧唧，賴著不肯起。
許魏馳笑著：“我在你家樓下。”
劉一言猛地從床上蹦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許魏馳就站在樓下正對著她窗戶的位置，咧開嘴，傻乎乎地對著她笑。
她也忍不住笑起來。
然後，許魏馳對著她，大大地張開了雙臂。
她楞了一下，也朝著許魏馳張開了雙臂。
好像在隔空擁抱似的。
劉一言沈溺在回憶中，那邊的許魏馳卻有些沒底，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劉一言？”
劉一言“嗯”了一聲，走到窗邊。
可是這一次，她看不見許魏馳。
劉一言在國外的時候，爸媽就搬到了現在這所房子。新修的電梯樓，他們家從以前的四樓，搬到了現在的十五樓。
劉一言站在窗前，窗外是茫茫的夜色，樓下是星星點點的燈光。
她看不見她的許魏馳。
劉一言沒有回應，許魏馳徹底慌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到：“你……不願意？”
許魏馳的話打斷劉一言的思緒，她這才反應過來，害怕許魏馳反悔了似的，對著電話大聲喊到：“你等我一下！”
說完，連電話都來不及掛斷，風風火火地跑下樓，隨便換上一雙鞋，打開門就往電梯跑，留下身後一臉茫然的爸爸媽媽。
劉一言這一系列動作發出來的劈裏啪啦的聲音，一點不落地傳進許魏馳的耳朵裏，竟然讓他沒由來地覺得安心。
就是這樣。
他的劉一言，本來就是這樣，咋咋呼呼，沒頭沒腦。
劉一言根本忘記了電話還沒掛斷，電梯裏，她緊張又急促的呼吸聲傳到許魏馳耳裏，不知不覺，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劉一言幾乎是飛奔出了單元門，立馬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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