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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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隨著墻縫的開合變得清晰起來,穿著黑色絲質睡衣,胸口處的扣子沒有扣上,微微可見胸前一片。那人一手扶著墻,另一只手夾住一縷頭發來回擺弄。

‘是你!’

‘對,是我!’

邱淩莞爾一笑,像雨後初晴的陽光,燦爛溫暖,毫不刺眼,那樣子美好得值得所有見到的人怦然心動。可眼前,還是那張不出眾卻舒服的臉,還是笑著,卻像帶著假面一樣僵持著……

‘不對,不對,你不是!’自己認識的邱淩絕不會這樣笑,絕不會用這麽玩味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別人,張狂高傲得像王座之上的君主嘲笑著愚蠢臣服的眾人。可眼前的人不是邱淩又是誰,那眼眉,那鼻翼,那唇齒面容……

噗一聲,那人笑了,滿眼的鄙夷完全不加遮掩‘一會是,一會不是,你說到底是不是呢?其實你多少猜到了吧,對的,就是癔癥性身份識別障礙’

呂源沈默了,眼前的一切完全超乎的是理解範疇。

混跡了多年醫藥業,加上呂薇的抑郁癥,他不是不知道世間存在太多各色未知的精神類疾病,他甚至看過丹尼爾·凱斯的紀實傳記《24個比利》,可那不過和看了部特效做得很牛的科幻電影一樣,再真實他也覺得不可思議。而如今那個朝夕相處的人,頂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用不同的語氣親口、一字一句的說明著,呂源覺得有什麽東西崩塌了,再也回不去了。

‘邱淩……’伸出手,顫抖著撫上那人的臉,最熟悉的陌生的臉。胸口像被撕碎後扔進車輪下來回碾壓,什麽時候眼淚都不爭氣的奪眶溜出。從那本書裏他知道了癔癥性身份識別障礙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礙多與童年的創傷相關,尤其是性1侵害,呂源不敢想象那個除了有點害羞認生外都入月色溫柔的邱淩受到過怎樣的創傷,他不知道更不敢想……‘我們去看看好嗎?我帶你去找醫生,國內沒有我們就去國外找,我們……’已是泣不成聲。

‘如果那時候你們能讓他去死,他至於這樣嗎?說什麽為了家人,為了愛他的人要好好活著,誰為他想了,只有我知道他有多難受,難受到我寧可殺了他讓他輕松一些,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邱淩’點了支煙坐到床邊,雙人床的高度顯然不適宜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高,他只好用手肘墊在膝蓋上微微勾著背,隨著一口口的煙霧暈開絲質的睡衣下脊骨的輪廓不能再清楚了,邱淩真的很瘦,近乎病態的瘦,即使已經有所好轉依舊單薄得讓人心痛。‘他越來越分離了,不再聽我的話,我怕他總有一天會趕走我,在那之前我要為他做點什麽!’

聽著他沒頭沒尾的絮叨,仿佛自言自語,呂源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邱淩不再戾氣深重,他很想坐下輕輕拍拍他的背,在某種意義上這個人也是想保護邱淩的,可他終於沒走過去,像被釘住了雙腳一動不動。

‘想知道怎麽開始的嗎?’不等呂源回答那邊已經開始,是不由拒絕的霸道‘他爺爺奶奶就是拿中央特殊津貼的研究人員,父母也是精英一直很忙,沒留多一點時間給他,三歲時被他父母的一個同事給……可求助餘瀟那女人卻被威脅送去醫院打針,該死!估計那小子連自己被怎麽樣了都不清楚吧,後來他就忘了,至少他以為自己忘了,可那終歸是個噩夢說不出就過不去,而我就是那噩夢孵化的產物’

根據他的敘述,他是邱淩幻想中的玩伴,是會天天陪著他保護他的大哥哥,直到林木楊出現,他短暫消失了一段時間,即使不甘心還是很高興有人能代替他的位置。後來林木楊離開他才又得見天日變得不再相信除了自己還有誰能保護邱淩不離不棄。林木楊回來他鬥爭了很久最後卻還是妥協,他期待邱淩幸福,這是他存在的初衷……林木楊死後,他再次出現,受夠了被安排被束縛,明白了一切只有握在手裏才最踏實,他要去支配別人隨心所欲。

‘和我……是你嗎?’之前還不能接受人格分裂這樣玄幻的設定,此刻卻已經能分辨本體和客體,無暇為自己太強大的心臟叫好,此刻他只想知道自己愛上的那個人是誰……

‘有意義嗎?’

‘沒有吧,可我就是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樣。

‘不是我’不等呂源松一口氣,那人眼裏帶著狂傲的得意‘也不是他’粉碎了才慶幸會有的一點點愛的希望。‘是這幾年出現的新人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時太循規蹈矩,才出來這麽個離經叛道的臭小子,艹他媽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四處勾搭,能做的不能做的半點沒落下。也虧他想得出主動張開腿便宜你’將煙蒂碾滅在水晶杯裏,那是呂薇帶回的珍藏之一,被劉婕大方的送給了準女婿,望向呂源的眼神極盡輕蔑就好像呂家珍視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不對,是要被踩在腳下才對,像手指間碾碎的煙蒂,絕不給於死灰覆燃的可能。

聽過一句話: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失望,而是給了希望,又讓人感受希望的破滅。

呂源體會了,太深刻。

曾經他以為自己愛邱淩,邱淩不愛他,不過單相思而已苦情也浪漫;如今他卻發現自己像個愛錯人的傻逼,明明就是邱淩卻又根本不是他。

一夜,他們聊了很多,更多的是那人說他木然的聽著。邱淩現在出現了三個人格——一個主體,一個鐘情聲色揮霍不懼束縛,一個霸道聰慧睚眥必報。

起初的震撼憤怒、同情心疼,最後卻歸於平淡。像聽著說書人講述事不關己的奇幻故事,明明新奇有趣處處驚喜,他卻是太過老舊的二手電腦,處理不了這些龐大的數據,頻頻死機。

‘你說他越來越分離了?’

‘他看到呂薇那賤人慘兮兮的樣子,看呂鑒樺那孫子住院就緊張到不行,說什麽人是不能覆生。你們只給一點點好臉他就心軟了,艹,我只知道殺人就該償命,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並不理會此刻點名道姓辱罵的正是在座人的親屬。

‘他的情況不好是嗎是不是會不會影響到他的身體’

‘你說呢,你天天不好好吃飯睡覺給我他媽的白白胖胖看看。如果不是我們在他早就把自己餓死了……’

‘他明明有吃飯的’時常會和自己共進晚餐,那個‘邱淩’明明吃了不少的。

‘那是我們,一旦他出現即使摳喉嚨也會催吐,真他媽作死……有一段時間他很絕望,整天不出現,倒也方便我辦事。可最近他不知道抽什麽風開始反抗,我他媽的全都為了他他居然想趕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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