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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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開得不慢卻很平穩,呂源看了眼窗外……

太陽正從雲端乍現預示著連日的暴雨已過,天色是從未見過的清澈,是一年裏難得見幾回的好天氣,一切景物都透著一股新生的蓬勃,真是和心境及不符的日子。

估摸著大致到家的時間,交代司機幾句準備睡一下。從一切揭開的那一秒起睡眠便離家出走般,想東想西,權衡利弊,等準備強迫自己休息一會,才發現又是睜眼到天明,已是身心俱疲,車裏靠坐的姿勢並不舒服但閉目養神卻足夠了。

夢裏,兩個邱淩交替出現,一個哭著求救,一個只顧殺虐,明媚灰暗的、天國中發光、地獄裏腐爛……兩個人都是他卻又好像全不是現在的他,呂源被這夢境嚇醒,前者讓他心疼,後者讓他生畏,不由得一身冷汗。

車已開進老家所在的城市,正趕上高峰期車基本上是三秒一剎車,讓人心裏越發不痛快,‘前面紅燈後左轉,那邊應該好一些’司機師傅心領神會駛入一段不寬的小路,不過因為是單行線確實比剛才的主幹道好了太多。

開了一段便路過三人相遇的學校,校門已經重新裝修過沒了昔日的模樣,呂源眺望著新粉刷過的教學樓努力從記憶裏找些以往的細枝末節,直到依稀看到天臺上圍著三兩個少年,他才搖起車窗,小聲嘀咕了一句‘回不去了’。

幾天後呂家父母相繼出院,都是常見的老人病倒是沒有大礙,‘好不了也死不了’呂鑒樺笑道,再自然也還是帶著一絲強裝鎮定的痕跡。

最近幾日呂源精神恍惚得很,敏感到鄰居家的狗大叫幾聲他都如臨大敵似的擋在父母面前,‘這孩子真是的’劉婕輕撫著兒子的手臂,說很欣慰自己的小寶貝終於長大變得如此值得信賴懂得保護女士,轉身卻與陳阿姨開始計劃著是去哪家寺廟拜一拜還是找個大師問蔔一二。

劉婕和陳阿姨變著花的給呂源做了各種愛吃的,半月下來卻反倒瘦了一圈,每每被問到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困難,望著父母關切的模樣幾次想出口卻還是忍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說,似乎還有些可以說服邱淩的期待在從中作祟。

被催了幾次,呂源依舊沒有回公司的打算,那些多陪陪父母,擔心他們身體的理由毫無說服力‘小淩一個人在公司也不容易,你要多幫幫他,可不能少爺脾氣’劉婕再次說出類似的話,呂源就算聾也能聽明白裏面的含義。自己這樣沒理由的賴著不走確實令人懷疑,呂鑒樺也提過幾次讓呂源不用在意自己早些回去工作,只怕父母都已經默認了向來脾氣不好的他欺負了懂事乖巧的邱淩,以不負責任翹班來威脅報覆。

仔細想想,睿智的,性感的,極具魅力又或是單純懵懂的……這幾年邱淩總能讓人看到他想呈現出的那一面,多面豐富又帶著純粹。大概那個最貼己的枕邊人也是一場演技吧,他從不曾擁有過真實的邱淩。

這大半月以來,除了偶爾一些必須他處理的事務,邱淩都很‘貼心的’不多打擾,給二老的問候電話一個沒少。就在呂源覺得開始懷疑邱淩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時,呂家迎來了新一輪的打擊。

有一就有二,那個逗樂呂家好處曾經翻供的證人再次翻供,這次卻變成了受人指使被脅迫才說謊的可憐,一副不得不的難為樣子直指劉婕在其後‘功不可沒’。呂鑒樺公司的股票大漲,短短兩月就超過了發行價近10倍,股民歡欣鼓舞證監會卻不會視而不見,這麽畸形的漲幅會被調查已是早晚的事,呂源擔心之餘奔波在各種‘關系’熟人中。

和律師商議到淩晨,新提出的那些證據其實都有漏洞,推翻是費力卻不是沒有辦法,劉婕那暫時不用太擔心,可呂鑒樺的情況卻不樂觀。物極必反,公司股票漲是好事,可短時間內長得太快太迅猛就不得不讓人擔憂,是做高價格便於斂財還是敵對公司集火算計?流言四起,無憑無據卻也足以擾亂人心。可呂源知道真正的殺手鐧——呂薇那場逃逸還一直沒透出半點風聲,心不免像是被牽扯在半空不上不下沒有一秒安定可言。

在律師‘最好能清楚呂總他們的真實情況,才好知道對方到底掌握了多少,幾成真幾成假’的建議下,一場父子深談在所難免。

‘什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考慮到當下的情況,呂鑒樺給兒子透了底,劉捷確實有幫助自己行賄,不只一次,對象也不只一人,形式也多種多樣投其所好的‘上供’,幫其解決各種‘小麻煩’,甚至做過拉皮。條和牽線毒。品的事情。

‘你們怎麽敢!’怪不得呂薇那次頂包的人找的那麽及時。‘那公司那邊呢?’呂源只求這一回是出自邱淩之手。

‘是我們幾個股東一致同意的,本想擡高股價狠撈一筆,可現在卻不受控制了,再這樣下去公司會被調查的,這麽大的缺口根本包不住,呂氏是我一手建立的我不想臨退休前卻破產收場……’

又聽了呂鑒樺說了一堆讓安博斯特註入資金,多動用些關系騙貸之類的計劃,呂源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這些年他和呂薇都天真的待在這座看似堅固美好的城堡裏,享受著富足奢華的物質,做著王子公主的酣夢。直到一塊墻磚掉下,才窺見其中原是滿身荊棘的妖魔。

在如此高壓之下,胃疼和感冒同時來襲,終是病倒了。

‘怎麽就過來了,也不是什麽大事,還驚動你這大忙人,公司那邊不要緊嗎?’

‘大哥的身體才是當下最緊要的’

‘這感情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親兄弟呢’

睜開還有點模糊的眼,手上正掛著針該是醫生來過,那對話分明是媽媽和邱淩,真是他來了嗎?一時間呂源竟不知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門已經被打開了。

‘源哥,你醒了嗎?’邱淩聲音裏透著關切和小心。

‘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病了實在不放心,就來看一眼,晚點還要趕回去的’

從小徐那聽說之前一直在做的那個收購計劃已經快要達成,估價談判,文書準備各項都是繁瑣到不行,該是最忙的時候。邱淩這一來一回只為‘看一眼’卻要耽擱六七個小時,公司那邊擠壓了多少事,回去熬夜加班都是少不了的。感動到想給他一個擁抱,卻又在想起不過是慣用的偽裝後更感心寒。

‘爸媽都出去了,還何必裝呢’

‘哎呀,我都忘了……’脫掉身上淺灰暗條紋的劍領雙排扣西裝,連同urban spirit系列的公文包一起很隨意的丟在椅背上,松了松領帶,邱淩心情大好近乎跳坐到床尾,床墊的反彈下原本用發膠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散了幾縷。玉色的手指撩了撩那碎發,Lanvin的水晶袖扣發散著耀眼的光亮,翹起的二郎腿下是Dunhill新款的流蘇樂福鞋。正式卻不沈悶,就連一個扣眼一段走線都在說明著年輕主人的品味,明明一套精英男的裝備此刻卻像穿在了街頭混混身上,此刻的邱淩帶著自信與不羈,高傲得像血統最為純正的波斯貓,慵懶松散卻又不可一世。

‘不累嘛?’

‘當然累啦,開了好久的會又連著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路上還堵了一下,我都還沒吃飯呢,好餓啊,可我又好想你’一手揉著脖子,一手輕拍了拍肚子,疲倦的表情裏又帶著‘快誇我,求表揚’的撒嬌。

‘我真該給你頒個獎,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你?’盯著邱淩的臉,沒有驚為天人卻幹凈簡單和高中時期並無二致的臉。呂源反覆打量著,期待從那瞳孔的幽暗裏察覺到一絲扒掉偽裝後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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