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邊的資料最後確認‘小紀，發出去吧’

‘是，可呂總那邊……’

‘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不用管，別忘了拿的是誰的錢’

‘對不起邱總，我知道了’

三十六層的高度，邱淩曾經不敢接近那落地窗，可現在他喜歡俯視樓下的風景，那渺小如螻蟻的人提醒著自己今日的成功，有錢的感覺真的很好，只要一個電話指揮，自會有人願意任勞任怨的被差遣賣命。邱淩眺望著天邊有些厚重的雲層，就要變天了。

‘淩，你在嗎？’

‘嗯，我在這，吃早飯了沒？芒果華夫可以嗎？你嘗嘗、我覺得和BEANS BINS的不相上下’為了今天，邱淩沒有回家，在辦公室裏的那間‘臥室’裏難得睡得踏實，早起洗漱，給助理發了微信，點了份算豐盛的雙人早餐。

大戲開幕，怎能不精心準備。

‘你還有心情吃東西，這個你看到了嗎？’呂源遞過手上的報紙，指著頭版的新聞。

前X市公安廳長受賄證據浮出水面的幾個大字很是顯眼，邱淩粗略看了一眼便生怕那油墨汙了指尖似的將報紙丟回桌上，‘這樣的新聞每天都有，也沒什麽稀奇’

‘是齊伯伯，你也見過幾次吧，他和我爸媽是多年的朋友，關系很好，早年也很照顧我家的生意，年初就退了也不知道怎麽這會兒又被記者盯上’

‘當然記得，印象很深刻……所以呢？’邱淩一副事不關己，咬了口滿是濃郁鮮奶油的華夫，那鋪滿的鮮芒果肉塊兒夾雜著中心放置的哈根達斯冰淇淋，每一次咀嚼都刺激著味蕾，給人帶來難以言說的歡愉滿足。邱淩好像是瞬間攝入了太多維生素，整個人都清爽明亮起來。

很久沒看到他這樣的吃相，不失優雅也透著對口腹之欲的本能追求。過去的幾年邱淩吃著精致的盤中藝術，嘴裏說著好吃，卻和嚼蠟看不出區別。而這一笑讓呂源恍惚的楞了神，淺淺的卻是真心的，純粹是想笑而發出的笑。

‘不過就是一個老相識，怎樣都牽扯不到你家的，除非……難道讓他幫過什麽上不了臺面的忙？那就……’

被這句徹底噎了回去，所有的擔心都如鯁在喉，不能說也咽不下。

‘我開玩笑的，看你嚇的’不是百媚一笑，也帶著栩栩風情。

眼前的男人依舊烏目盈盈，彎翹的長睫在下眼瞼處打下淡淡的陰影，時光好像什麽都沒改變，卻又像揉碎重組了一切。以往的呂源也算出了名的愛玩，男女通吃肥瘦不忌，畢竟有錢有貌，什麽樣的天姿國色沒遇過，倒貼上桿子往上撲的也不在少數，這樣一比邱淩實在不算出挑。

可那雙瞳卻帶著攝人魂魄的力量，每每對上就像鏡子折射出最真實的自己，敲擊著呂源深埋的良心，又像黑洞一樣吸引著自己的全部轉移，欲罷不能。

他什麽都不知道，不會知道的！不可能知道！

寧可相信是自己疑心生暗鬼，才會覺得邱淩有些異樣的細微變化，他不敢更不能問。就像等著斬首宣判的罪人，頭懸著鍘刀卻不知何時才能了結，禱告著永無終日，又等著身首異處，幹脆解脫。

可自己再一廂情願的執意那些邱淩本真裏的特質是不會變的，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天差地別。

……

‘源哥，再陪我喝點呀’

‘怎麽喝這麽多’扶著已經不能站直的邱淩，身上的白西裝一塵不染，想起禮堂裏黑白色的主調，怎麽看都不像喜慶的婚宴現場。如果不是邱淩執意要用呂薇最喜歡白玫瑰布置，呂源都會懷疑這是到底喜宴還是祭堂。

‘都這樣了還喝，來日方長下次我陪你喝好不好？爸媽都睡了，你也早點休息，今天可是你新婚之夜，快回屋去’

‘新婚之夜！回去又能怎樣？呂薇現在那樣還能和我洞房花燭不成？’

‘你！’被氣得語塞，可他知道邱淩是對的。

‘今天可是我的新婚之夜啊，可喜可賀，卻連個能陪我上·床的人都沒有’不知哪來的力氣，邱淩一把推倒呂源，後背撞擊到床沿有些生疼。‘源哥，陪陪我吧’跨坐在呂源胯部，一手扯著領帶末端不停把玩‘樹不是讓你照顧我嗎，你該照顧周全才行呀’

是被酒精幹擾，還是被邱淩的雙眼蠱惑？等到意識到不對，零星的火苗已成燎原之勢，再也停不下來了。

在自己妹妹的婚禮當天，在自己父母的房子裏，背棄了所有的禮義廉恥，在邱淩的身體裏肆意而為。更可恥的是在這純粹發洩的肉`欲裏呂源尋到了背德的快感。

汗水劃過脖頸留下漂亮的痕跡，又在鎖骨處匯成一灣江河，咬著下唇隱忍著想發聲的欲望，通紅的臉可愛得讓人想啃咬品嘗‘據說……嗯……嗯……據說婚姻是墳墓呢’

‘你……你說什麽？’再次提速，撞擊到力度也一再加重，征服他，用歡愉撫平憂傷。滿足他，用快感彌補虧欠。

‘嗯……我說婚姻……婚姻是墳墓，那我……啊嗯……那我今天就算死過了，明天……我將重生……嗯……嗯……重生……’

‘好……我們一起重生……’

只要邱淩需要，這具身體才有存在的意義，呂源將良心埋葬在那夜的墳墓裏，決定閉口不提永遠的堅守秘密，從此修身養性只為一人上心。

‘呂源，呂源！’被那輕聲的呼喚帶回現實。

‘發什麽呆呀？先觀望一陣，也不用太擔心’

‘嗯，我知道’

‘那現在，吃吧……’

唇被另一對唇覆上，帶著冰淇淋的涼爽，滿是芒果的甜。

那一吻讓呂源安心，不再糾結報紙上的內容。他以為一個退休的高幹部即使被爆過往不很幹凈，憑著早年積累的人脈，隨著新話題的滋生，多年前的爛賬根本無從查實，總有風平浪靜歸於平淡的一天。

至少那時呂源是這樣以為的……

‘爸你別急，我馬上到’

電話裏勸慰著方寸大亂的呂鑒樺，自己卻做不到處亂不驚。現在工作的城市離老家並不遠，開車不過三個半小時，下了高速闖了兩個紅燈呂源只用了兩小時二十餘分就在‘第一時間’趕回了那堪比金剛鸚鵡一樣配色的大別墅。

‘小源，你媽媽她……說是協助調查齊伯伯的事，會不會是那件事’

示意呂鑒樺小聲，環顧一周確認了陳阿姨不在才開口道‘我市局裏還有些朋友，麻煩他們打聽一下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哎……哎……’

沒讀過什麽書，靠著極好的眼光，雷厲風行、當機立斷的做派在浮華的商場裏闖出了一片天地，可看著現在在屋裏來回踱著步的呂鑒樺，大紅色的牡丹壁紙下穿著一身休閑的亞麻中式布衫，手裏的核桃就要搓得起末了，呂源察覺出蒼老的痕跡。再堅固的城墻也有崩塌的日子，經過歲月，曾以為永遠如山的脊背彎了，如海的氣度沒了，說過會為自己撐起一切的父親也有了需要自己幫助的一天……呂源想嘆氣，卻覺得嗓子被什麽東西堵得難受，走向花園點了支煙，猛的吸了幾下才化解了一些那不上不下的梗塞。

‘怎麽會這樣？需要什麽都不是問題，只要……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小劉，找時間請你吃飯……’

‘怎麽樣了？’

‘齊伯伯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我的關系網根本伸不進去’這次爆料的人很聰明，媒體、網絡、紀檢部門三管齊下，發布出的內容一項比一項有煽動性。持續的爆料讓大眾討伐聲一片，媒體關註度極高，政府也不能無作為，連夜組織了調查組，整個調查流程都像被千萬人緊盯著，一點賣人情徇私的事都不敢做。

‘那你媽媽那邊……要不我去問問吧’

‘再等等，這個時候你就不要自己往槍口上撞了，我再想想辦法’

‘也是，小薇最近情況不好，越來越不願意見人了，就說你媽媽去旅游了先不用告訴她。你難得回來去看看吧’

才想起二樓裏還住著呂薇，那個曾備受寵愛的小妹妹，是何時退出了自己心頭的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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