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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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邱淩有意隔絕掉自己和林木楊的的一切聯系,以為強大到不會再異動的心,卻在得知誰誰誰姓楊,誰誰誰要去洛杉磯這樣的微末小事後都會煩起漣漪。他學會了不將情緒暴露到臉上,練就一張生硬的撲克臉,每個五官都控制得很好,卻始終學不會控制內心少為那人跳動一秒。

不等邱淩從‘安博斯特’四個字裏清醒過來,呂源又放出了更勁爆的消息……

‘林叔叔的身體這幾年不太好了,林子可能會回國……’

一頓飯吃得心煩意亂。

曾經以為永遠相愛的兩人,三年就走到盡頭。

曾經以為永遠不見的兩人,三年也許就要相逢。

三年又是三年,卻什麽都不一樣了。

其實邱莫白的死,早已給邱淩上了一課,只是他一直不願懂。

在邱淩餘瀟二人費心勞力想要編個得體的理由,解釋林木楊的離開,半可月的失聯時,邱莫白那頭正在發生還不顯著的巨變。

早就不爽這黃皮膚黑眼睛的異族人,近來業績一直壓自己一頭。邱莫白的同事,一個擁有十餘年醫藥銷售經驗的白人同事,終於在十月初的一天將子彈射入邱莫白胸膛。

是因為單純的種族歧視?為了自己下滑的業績?為了正在鬧離婚爭取贍養費的妻子?為了生病需要治療的大女兒?等餘瀟和邱淩趕到美國,那人已經想不起開槍的理由了。嘴裏一便便重覆著‘sorry!’可再遺憾也換不回邱莫白。

望著三個哭成一團的孩子被當地福利機構先後帶走,邱淩居然覺得那一家也許更可憐些。失去了邱莫白,他們能帶著被害者的頭銜被憐憫,而那三個孩子同樣失去了父親,卻要掛著加害者的標簽惶惶終日,想恨,卻恨不起來。

不過五年,邱淩一再體會了‘永遠’二字的脆弱。人心再執,又怎奈天道無常,朝生夕死,把握住下一秒已經不易,除了死亡好像沒什麽會一成不變,永遠太遠,再也不想奢望了。

十一假期,邱淩回到老家,為邱莫白掃墓抑制住了他暫時慌亂的思緒。

身體不好,進來一直在吃藥,餘瀟勾著背,漸寬的衣衫,面色暗淡,沒了當年芳華。及腰長發今天又是胡亂盤在腦後,邱淩還是從中看到了點點白發。才發現子欲養而親不待不僅僅就是文中的句子,邱莫白死了,餘瀟老了,相應的他終於長大了。

安頓好餘瀟,邱淩準備往呂家跑一趟。

和呂薇的訂婚更像是安慰餘瀟的表演,他從不愛呂薇,至多也不過感念。可求學在外,自顧不暇,接餘瀟過去一起住只是不實際的奢望。有呂薇這層關系,呂家對餘瀟會多少照付一些,他就能放心的私自逃離。

大二時,突然的某一天臥室就變了樣子,假期回來才發現,什麽都沒法阻止。

雙人床不見了,同樣的書桌椅子沒了,連睡衣、牙刷、窗簾、抱枕都已經不是那時的樣子,滿目全非的溫馨小屋,全新的家具擺設。邱淩沒問,畢竟餘瀟總是可以這麽極致,大樹走了又何苦留那些舊物睹物思人。他徹底失去了林木楊,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卻在之後的每天都反覆的確定著這種缺失的真實。

從此,回家變成一種折磨,一遍遍證明他失去了很多。不等假期結束,邱淩就回了學校,好在還有個研究室的由頭能讓自己一直裝忙,不用考慮餘瀟的嘮叨,不用想起誰走了,誰又要回來了。

‘周末誰有時間啊?’徐毅,徐教授帶著特有的沙啞嗓音問到。

研究室裏的眾人迅速交換了眼神,估摸著又是加班,或者跑腿之類的瑣事,一致選擇沈默是金。

本就因為破格進來受了排擠,也該是時候迎難而上表現一下自己的吃苦耐勞,順便感謝徐老的提攜恩情,邱淩便默默答了句‘我有’

‘給’

‘這是?’接過淺藍色的文件袋,裏面是一些A4彩頁,和同樣花色的本子很精美,怎麽看都不符合苦差二字。

‘一個交流研討會,院裏牽頭的,又都是老熟人不好推脫,可我這邊實在脫不開身,小邱你幫我參加一下,簽個到,領領資料就行,順便幫我帶點東西給齊大的盧教授,海大的秦教授……’果然還是跑腿。

要不是正好有個韓國出差的行程實在推不掉,徐老也不想錯過這吃喝無憂,舒適無比的‘研究交流’順便見一見幾位老友。邱淩拿著精致的邀請函草草翻了一下,舉辦地在全市最豪華的度假酒店,五天四夜吃住全包,還是帶薪休假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吃虧是福?

看著才松一口氣的眾人,此刻眼珠子都要瞪下來了。如此求而不得的大餡餅穩穩當當砸在自己頭上,仇恨值又被刷出了新高度。

最後還是沒拿行李箱,邱淩估摸著衣服可以趁晚上讓酒店洗好,只在包裏塞了三條內褲便輕裝上陣奔去了會場。

曾經潔癖到讓周圍人發指的他,現在已變得‘懶得講究’的粗人。

簽到,領了房卡,教授級別就是不一樣,大床單人房,海景落地窗,按摩浴缸,羽絨軟枕,讓人有種在這住一輩子都願意的沖動。

放了東西,按照徐老的吩咐給幾位教授打了電話,一一把東西送去,沒耽誤會議開幕,拿著先前分發的流程資料確認好時間就往會場去了。

認識的三五一堆報團侃大山,邱淩誰也不認識,至多有幾個眼熟的卻是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不想攀附,於是找了靠門的角落坐下方便隨時開溜。

有時,邱淩會想起林木楊說過的‘任何和商業掛鉤的科研都不會只純粹的服務於人類發展。’

那時的自己還不服氣道‘我就要當個純粹的學著,兩耳不聞窗外事,關起門來做研究。’

可最近越發認同林木楊的話了。研究室的發展離不開企業支持,可拿人就會手短,你的研究方向,成果施行就會受制於人。那個徐毅也曾是有抱負的‘純粹的學者’,可如今已經奔波於各色研討會,交流會,參與的飯局已超過了參與研究課題的時間。曾經的邱淩不齒於這種行徑,可在現實一遍遍給他愛的教育後,他也開始學會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好九點半開始的會議,在幾位泰鬥級學者的姍姍來遲中拖到了十點四十,早上算是動員會,說了下今後幾天的安排,感謝了一堆讚助商與會單位,學術精英,邱淩被幾位xx會長,xx領導的講話搞得昏昏欲睡,考慮著開溜的時機。

環顧一圈,沒誰註意到自己,邱淩默默把筆記本收回公文包,抱在胸口隨時準備走為上策。

‘現在有請本次研討會讚助商……’主持人在臺上串著詞。

‘這廣告打得’邱淩心道,邊站了起來,朝著大門走去。下一秒,雙腳在聽完主持人的話後再也無法移動。

‘……安博斯特亞洲區行政總監林木楊先生致辭!’

‘……那個門邊的那位先生,您這是要走還是內急?如果是走,會議結束後的聚餐可不一定會給您留位置喲。如果是內急,那您快去快回,我接下來的話很精彩,保證大家要是有一秒鐘走神都會憤恨終生。’沒有公式般的開場白,林木楊像個最具天賦的演說者,用風趣的開場抓著眾人的目光。

想過會是街角的咖啡店,十年後的同學會,一張喜帖帶來的婚宴,甚至是年老後的養老院……邱淩幻想過所有重逢的場景,排練過每一句開場白。

此情此景,卻找不到一句。

所有人順勢向邱淩身上投來打趣的目光,在他皮膚上鍍上一層潮紅。

是恨我,所以才讓我難堪?是怨我,所以不再聯系?也許已經忘記了,只當我是個想要走的某某某,座位離主席臺很遠,也許他根本沒看清自己……之後,林木楊是如何收回大家的註意力,說了什麽讓人拍手讚嘆的話?邱淩一概不知,他坐回座位始終呆呆著註視著,用混雜了所有喜怒哀樂的覆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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