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間，霓虹燈的光亮掩蓋了月色，隱隱從被風吹開的窗簾裏透了進來。這是太過繁華的城市，即使淩晨夜深，還是那麽車水馬看，讓人難以安寧。

大概這樣的光有些太艷麗，邱淩把有些走神的將左手伸向那光亮裏，看著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在些許蒼白的膚色上染上紅綠的色彩，手腕處的幾處疤痕真是難看極了和他太不相符。

‘不要胡思亂想！’男人有些不滿邱淩的分心，身下的力量又加重了幾分。

幾聲嬌喘、幾番糾纏，邱淩終於收回了思緒，配合的盤住那人的腰，一次次攀上極致歡愉的高峰。

‘遞我一支’邱淩用手肘碰了旁邊的人示意，□□後的餘韻讓嗓子有些沙啞。

男人自覺的點燃一支奉上，即使被壓在身下，邱淩卻是他的王，高貴、驕傲、不可一世。

‘味兒不對’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紅包的Marlboro，其他煙再好也不是邱淩心裏味道。

男人又遞了個煙灰缸給他‘時間還早要睡會嗎？’

‘不了，我洗個澡就回公司了，說什麽有個大項目，挺忙的’有些不悅像在撒嬌，和記憶裏的邱淩很不搭，男人笑了笑，心頭莫名一暖，果然對他自己多少是有些不一樣的。即使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丁點也能讓他幸福很久。

‘好，我去給你放水’邱淩從不留下過夜，即使再晚也會回到公司。他一再邀請、那邊一再拒絕，他們的關系只能維持在這片刻的歡愉上，沒有一絲一毫提升的可能。可他就是願意等著那遙不可及的憧憬。

男人用手試了試水溫，關了水，走向洗手臺。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一旦那人說忙就意味著又會是一段明明可以天天見面卻遙不可及的等待時光，那是他最矛盾的時候，為能見面竊喜，為只能見面沮喪，鏡子裏的自己居然有這種怨婦一樣的可憐表情。

‘好了嗎？’邱淩走了過來，扒在門框上問到，夜裏的邱淩一顰一笑都是極致的誘惑，像最上等的□□，激發出自己一再索求的欲念。

‘你也不穿上件衣服’

‘有什麽關系，又沒人，省得脫掉怪麻煩的’

‘我難道不是人嗎？’一邊說，順手招呼邱淩過來，在浴缸裏坐下靠好。他知道今天自己有些過於矯情，可還是很想聽邱淩說一句‘你不是外人’之類的話好讓自己安心。有時候他會希望邱淩在自己面前羞澀些、矜持些，像戀愛中的男女會為一個對視面紅心跳。而不是這樣的坦蕩，就好像和約了個MB做1愛一樣，床上瘋狂纏綿，下了床也可以錢貨兩清毫不顧忌，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可他連MB都不如，他不收錢，甚至會請吃飯送禮物，邱淩想做，他就配合，不想就各自回家互道晚安。近於犯賤的追尋一個不真實的夢想，為每一個好臉色欣喜不已。

不過祈願之類的東西從不是百分百能成真的，正因為那極地的幾率才更讓人虔誠期盼吧，他總是這麽安慰自己，靠著渺茫的希望支撐著。

可對於現在的邱淩，除了床上那些放空時的片刻激動，他早已已經喪失了感知幸福的能力，願望什麽的他才沒興趣幫誰成真。

手指劃過男人的嘴角，邱淩一笑，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唇，邪魅至極‘我看你剛才看得也很專註啊，我不介意在浴缸裏再來一次’

被當面揭穿男人汗顏，那誘惑的話語卻讓他倍感屈辱，對於邱淩他大概就是個□□當頭的混蛋流氓，可以無時無刻的發情，毫無羞恥。

‘不來嗎？行吧’那口氣沒有一點失望，邱淩已將自己的身子沒入到滿是泡沫的溫水裏，閉上眼，顯得很疲乏。

除了發型不同、眼前的人似乎一點變化也沒有。算起來認識邱淩已經十幾年了，上帝好像格外偏心於他，臉上沒有半點歲月痕跡。可那笑容、那神情、那些讓他無比尷尬的炙熱話語又好像從不該屬於這個人。他知道那個內向靦腆，稍微一個玩笑都能氣紅臉的邱淩死了，被自己一家人所害，和林木楊一起死在那年盛夏。

愧疚，想求個贖罪的機會，可他不敢也不能說明。仗著‘幫我照顧他’的囑托，仗著邱淩對自己身體上的一點點需求，他畫地為牢，心甘情願把自己困在了這片山坡之上、心裏卻永無寧日。

從此只要邱淩要求，他就無一不從、無一不肯，這是他們一家的虧欠，他想用自己、用一世去彌補歸還。

‘給我揉揉，最近又有點頭疼’

男人手上的動作輕柔，劃開了些許邱淩微微皺起的眉頭‘你不要太拼了，要照顧好自己……’

‘我是不想拼的，可他們兩……哎算了’邱淩依舊閉著眼，若有似無的哼了哼，這些話已經而內長繭，百無聊賴的將無名指上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有時間回去看看她吧’

‘我去看她你不吃醋’

‘她畢竟是你妻子，而且……’

邱淩突然張開眼，扒在浴缸沿邊看著男人，一臉好奇‘你說你們這對兄妹真是太有意思了。明明長得一點都不像，卻怎麽都這麽愛我啊~說你們不是親的都沒人信。你們一家都對我這麽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心裏有愧，欠了我說明呢’說完站了起來，男人呆立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給邱淩穿上浴袍。

等腳上的水被毛巾擦幹，踩上那人遞來的拖鞋，邱淩笑著徑直走出浴室。

看著地上那一排水印，呂源臉上是盡量掩飾尷尬的笑，心裏卻是波濤翻滾。

是的！他有愧！

他和邱淩的關系，這禁忌危險，沒有半點未來的關系。對不起自己從小疼愛的小妹，對不起盼著自己結婚生子的父母，更對不起自己口口聲聲說是哥們兒的林木楊。說是寧負天下不負你，呂源沒有那麽偉大，他一直瞞著邱淩那一天的實際真相，他誰都對不起，誰都負了。

小心、擔心、昧著良心，他真的好累，卻不敢在他人面前流露出半點疲憊。

呂源終於知道邱淩以往為何總是願意窩在自家的浴室裏了。玻璃門上掛著水珠，把礙眼的燈光都隔絕在外，像個華美的玻璃罩，和著這一屋子熱水蒸騰起的霧氣，浴室裏外的一切都像是霧裏看花一般、閃著朦朧的白光、越看越美，仿若夢境。

‘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也足以打碎呂源的片刻甜夢。

一扇門，隔絕出兩個世界，裏外皆是進退兩難。邱淩上車、坐好、發動，一氣呵成重覆著這些年做過太多遍的動作，卻沒有前行，頭越來越痛了。

座駕是奔馳的GLS 500，即使將近180的身材也足夠寬敞，可天地再寬對邱淩也不過蝸角蚊睫，壓得他喘不上氣。後視鏡裏來回審視自己，脖子上依稀有塊剛才留下的印記‘呵~真是太難看了！’，那笑聲先是極小的，隨後卻不斷放大再放大，邱淩像連軸看了十幾場相聲小品幽默話劇，捂著肚子笑得將要岔氣，突然又意思到那些前一秒還讓自己開懷的‘笑料’其實毫無意義，臉上的表情只一瞬僵硬後黯晦消沈、冰解雲散。

怎麽發動車子、怎麽刷卡開出停車場、又怎麽一路平安到達，把車無恙的停在自己的專用車位裏，一路種種邱淩都沒什麽記憶，最近的意識總像被抽離了一般，只是隱約記得在前一個路口搶了黃燈差點掛到一輛正要左拐的小海馬，反光鏡裏邱淩瞥見那司機在身後罵了幾句‘好車了不起！有錢了不起？趕著我去投胎！’的慣話，本就糟糕的心情瞬間又冷了幾分。

‘有錢了不起！？還真是的’不然怎麽會有那沒多人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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