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面查詢?”

“查詢一個人的聯系方式。”

“當然可以。請問您想查詢的姓名或工作室。”

“布羅。珍妮特·布羅。”

“……珍妮特·布羅女士,羅素區、塔可夫斯基影像資料館第三工作室研究員,居住地點:羅素區,七經十六緯,一號。您可以給布羅女士個人空間留言,也可以連通她的工作室進行通話。”

“好的。謝謝。”

“以上資料已存入您的客房頁面。請問是否需要現在聯絡呢?”

“不。”伊格仔細地想了想,“先不用了。”

“還需要其他查詢嗎?”

“讓我想想。還有一個人,大概是叫洛盈·斯隆。這一次留學回來的學生。”

“……洛盈·斯隆小姐,羅素區、鄧肯舞團第一舞蹈教室學生。居住地點:羅素區,十一經二緯,四號。斯隆小姐的個人空間暫時封閉,尚未重啟。”

“知道了。謝謝你。沒什麽事情了。”

“薇拉樂意為您效勞。”

小女孩兒的聲音像糖果一樣跳動,旋轉著鞠了一躬,行了告別禮,跳跳蹦蹦著離開了。

伊格坐在床上,將剛剛查到的資料寫進隨身的電子簿裏。他知道這幾天的行動有目標了。他心裏有一點兒忐忑的興奮,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麽樣的人和事件。他靜坐著沈思了一會兒,將心裏的思緒與疑問慢慢理出了頭緒。

※※※

時間不早了,伊格站起身來。預定的集合時間就要到了。整個代表團將集中起來,去參加火星歡迎晚宴。他換了衣服,略微整了整頭發,帶上全套的隨身攝像包。

臨走的時候,他又在墻邊佇立了一會兒。傍晚來臨,火星城華燈初上,燈光照著街巷,顯得很晶瑩。早上從飛機上俯瞰的時候,他曾對整座城市的構造感到驚奇。它就像一整座水晶城,脈絡纖長,結構覆雜。一座座玻璃房屋,散落在廣袤的平原,小巧而形狀各異。屋頂如斜斜張開的帆板,湖藍色,遠處看起來,就像水面切割陸地。絲管隧道將房屋連成密集的網,架在半空,如同交織的靜脈。他從空中感到一絲來自直覺的沖動。這和他熟悉的所有世界都不同,因為不同,所以著迷。



從機場出來的時候,陽光晃了洛盈的眼睛。

她五年沒有在火星的土地上看到清早的陽光了,幾乎忘了是什麽感覺。地球的天是藍的,太陽是溫吞吞的橙紅,火星不一樣,黑是黑,白是白,沒有蕪雜,沒有遮擋。

機場大廳寬闊明亮,這是在洛盈走後新落成的建築,她和夥伴並肩走著,一路並不多話。墻壁、穹頂和地面還是一如往常的玻璃,地面上是大理石的紋樣。墻面沒有任何裝飾,除了鋼筋鐵骨,就只看得見兩層玻璃之間隔熱氣體滾動的顏色,很淡,一絲一縷。從航天飛機上下來就是傳送帶,每人一個座位,像在工廠的流水線上流動,降到地面的時候就是出口了,身份辨認通道之後,寬闊的大廳有家的標志。

洛盈和纖妮婭走在一起。她們看著地球使團的樣子,不由得微笑了。地球代表跟在火星代表團之後,走在學生團之前,他們的衣著比火星人華麗,但對一路的流程顯然缺乏準備。

首席代表貝弗利先生風度翩翩地走在第一位,但卻在指紋識別機面前楞住了,不知所措。虹膜驗定儀像一只觸手,從一側伸到他面前,在離他面孔很近的地方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完成拍攝,驚得他向後跳了一大步,撞在身後剛剛伸出的放射檢測探頭上,撞出滴滴的叫喚,引起安靜的大廳裏所有人的側目。貝弗利先生紅了臉,裝作氣定神閑的樣子對別人笑笑,伸出手撫摸了一下探頭,沒想到探頭的叫聲更大了,他嚇了一跳,前面火星代表團的代表連忙微笑著過來解圍。洛盈她們也輕輕笑了,故意不去看他,動作嫻熟地拉著行李穿過兩旁伸出的一只只觸手,甩頭擺手像是在跳舞,也像是與電子眼握手招呼。

貝弗利手裏拿著首席代表蓋著徽章的授權書,一路走下來,卻沒有遇到一個檢測官員,穿過一路儀器就是出口大廳,他訕訕地站著,不知該把證書拿給誰看。

大廳是扇形,一角是航班出口,對面弧形的一面墻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隧道車的入口。兩條直邊上排列著飲食禮品購買機,有新鮮的糕點和水果陳列。大廳中間豎著幾面玻璃板,上面畫著隧道車錯綜覆雜的地圖,像色彩繁覆的掛毯,緩慢變換。隧道車入口之間有小屏幕終端,火星代表已經陸陸續續走過去,選擇家的終點站。

洛盈和纖妮婭站在出口外,看著這一切,遲疑了好一會兒。

“到家了?”纖妮婭輕輕地問,像是問洛盈,也像是自言自語。

“嗯。是吧。”

“現在什麽感覺?”

“沒感覺。”

“是嗎?”纖妮婭轉頭看著她。

“嗯。”洛盈點點頭,“很奇怪吧?”

“不奇怪。我也沒感覺。”

洛盈看著光潔明亮的大廳,說:“你說,家的機場和我們到過的那些地球的機場,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纖妮婭想了想說:“名字不一樣。”

洛盈轉頭看著她淩亂的長發,說:“回去早點睡,晚上還有活動。”

“嗯,你也一樣。”

學生團互致告別,迅速散開。分別的次數多了,再一次分別也就沒有什麽傷感的情緒。昨夜的酒還未醒,每個人的腦袋裏都還是夜晚星空的畫面。機場的光線明亮耀眼,讓人沒有任何表達的欲望。分手像過檢測儀一樣迅捷。

洛盈跟在學生團的最後,她看到地球代表團的代表們站成一堆,在大廳中央徘徊迷茫。有人興沖沖地拿起墻邊的小食品大吃特吃,還不知道自己的臨時賬戶正在無聲扣錢。

火星人快要清空的時候,扇形大廳弧形邊中央的自動門滑開了,一行人大踏步走進來,洛盈看見,為首的正是爺爺。他帶領著一眾叔叔伯伯走到地球代表團面前,向貝弗利先生伸出手,兩群人面對面站著,兩個星球的手握到一起。火星比地球重力小,火星人的平均身高明顯高於地球人,兩群人形成不平衡的對比,互相打量著,沈默著,形式化地問候著。

很明顯,這不是跟爺爺打招呼的好時候。她看著爺爺瘦高而直挺的身形,默默地轉頭,按下回家的按鈕。

※※※

五年以前,火星選派第一批前赴地球的留學生。

議事院在當時曾經為此討論了很長時間。三個月書面調研,三周網絡公眾征求意見,三天議事院議員討論,最後由九大系統總長、總督和教育部長進行最後的投票,在議事院的最高議事廳,面對立國者青銅的塑像,記名投票。對少年教育問題作如此鄭重的舉國商議,在戰後四十年的歷史上還是絕無僅有。自從建國教育體系建立,所有的教育者手按著亞森的名字宣誓為創造而教授,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為少年事宜如此興師動眾。這一次的辯論進行得很激烈,最後六票讚成,五票反對,敲定的小錘砸在金線鑲邊的主持臺上,在立柱高昂的黑色議事廳裏留下一連串空曠的回音。少年的命運被寫進歷史。

其實,孩子們在地球能經歷什麽,火星的決策者也不十分清楚。他們本身已是在火星出生,對嘈雜的商業社會,他們只有前生的記憶,沒有現世的體驗。火星的整個國度只是一個城,全封閉的玻璃城市,土地公有,高度智能控制,沒有地產買賣,沒有走私,沒有期貨,沒有私人銀行。在這樣的國度裏出生長大的孩子,一下子進入市場的地球,面對廣告轟炸能不能適應,誰也說不清。出發之前,他們給孩子臨時上了很多節解釋制度的課程,然而現實的嚴苛可以說明,少年的內心成長卻永遠無法在課堂上教授。

坐在回家的隧道車上,洛盈靠著玻璃,內心專註而迷茫。

窗外的風景繁盛而靜止。陽光打在藍色玻璃房頂的邊緣,透過樹梢,將低矮的葉子印在隧道車頂,印在她的臉上。車廂裏只有她一個人,窗外也不見人影。四周安靜得不真實。車廂四壁清透,觸感冰涼,掠過屋頂,能看見花園裏靜止的樹。

她藏了多日的困惑,這時蒸發到心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去地球。在瑪厄斯上,她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資格。

那是一個夜晚,他們在舷窗前隨意地聊天,有人提起當年選拔的考試題,眾人響應,七嘴八舌,記憶迅速拼湊勾勒出測試的輪廓,回憶因分享而歡快蒸騰。洛盈在他們歡愉的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