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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絕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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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燕軍士兵們,都在快速的奔跑,深棕色的牛皮盔甲,連成一片,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大片的朽葉雕木。

滿耳之中,都是鎧甲碰撞與奔跑之聲,這樣聲勢浩大的沖鋒,給右翼的民軍制造了些許的騷動,如果不是有選鋒軍在前面頂住,估計已是會有人扔掉武器,轉身逃命而去。

轉眼之間,這些陷入瘋狂的燕軍,就已是沖到了原陽軍的陣前。

這個時候,立於陣前的陳天,一揮手中陌刀,喝道:“背嵬軍甲旅——殺!”

前排一旅的背嵬軍士兵,同時將高舉的陌刀劈下。激烈的風聲,從士兵手中響起,卷動著地上黃塵,滾滾向前,將進攻的燕軍,徹底籠罩在這嗆人的泥浪之中。

陣前響起肢體斷裂、鎧甲被劈碎,人類慘死時的各種聲音。

一個照面之下,燕軍的沖鋒先頭部隊的前排,就被毫無花巧地硬生生砍倒在地。

“乙旅,殺!”陳天再揮手中陌刀,喝道。

第一排甲旅的背嵬軍士兵,還未等收回武器,第二排的背嵬軍乙旅士兵,就已是同時踏前,迅速的躍過身前的袍澤,縱身而起,手中陌刀大力向下劈去。

燕軍士兵身上地硬牛皮甲,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輕易的剝開,而後紛紛血肉橫飛地被斬成兩段。

給陌刀這種惡毒的剛猛鋒利的兵器砍中,除了慘烈地死亡,再沒別的路可走。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會變成永遠的殘廢。

在大陣的右翼,那些民軍的日子,就不那麽好過了,燕軍士兵一沖到陣前,同時揮舞著手中沈重的長矛,朝著盾牌之上轟去。

那些手持盾牌的民軍,被沖擊之力,震得面色發青,若不是身後被密實的人海頂著,已經被這巨大的沖擊撞倒在地。

好在盾牌後面的長矛,也同時朝前探出,向前一陣亂刺,一連戳翻了十幾個燕人士兵,這才穩住了陣勢。

民軍與對面的燕軍,就隔著盾牌和倒在陣前的屍體,互相地對刺著,每一矛下去,就會有一人發出垂死的痛叫之聲。

剛開始的時候,民軍差點已是要崩潰,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這種絞肉機式的戰鬥。前面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後面的一個接一個的被推上火線。很多後排的士兵,剛踏出一步,還沒等到達火線之前,就已被直接刺死在地,甚至還來不及補位。

幾乎是一對一的消耗,這讓臨時趕到的民軍與對面的燕軍士兵,都有些承受不住。

蔣濤望著面前,稻草般倒下的民軍,立即帶著幾名王宮的侍衛,一起提著長刀大戈,站到了大陣的最前列。有了以他為核心的勇者為榜樣,民軍的士氣才有所恢覆,也都勇氣地咬著牙,堅持著向前迎擊而去。

民軍那邊打得亂成一團,但原陽背嵬軍這邊,卻進行得異常順利。

“丙旅,殺!”陳天的喊聲不斷穿出,背嵬軍的士兵們,已是施展出車輪般的背嵬陌刀陣,陌刀雪片一般毫無間隙地,向前不斷劈砍而去。雪亮刀光落下之後,帶起的卻是漫天的血雨。

燕軍沖鋒的速度明顯一窒,然後發出一片慌亂的叫聲,丟下了數百具屍體之後,紛紛轉頭瘋狂而逃。

這次是背嵬軍第一次,在戰場上同敵人的步兵交手,同上次直接面對燕軍的騎兵突襲比起來,這次真是輕松得,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背嵬軍畢竟身上的裝備太重了,面對落荒而逃的敵人,在推進了十幾丈之後,同時都停下了腳步。

剛經過一場激烈廝殺的背嵬軍,開始向後收攏,並掀開了那鋼鐵面具,露出一張張興奮的面孔,帶著笑容大口的喘息著。

呂不韋看見,很多士兵的身上,都濺滿了敵人身上噴出的鮮血。

燕人這一波幾千步兵的沖擊,居然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背嵬軍砍得粉碎,這讓背嵬軍的士兵們,心裏都感到很是無奈,畢竟他們平均出刀的次數,還不到兩次。

“原陽軍,萬勝,萬勝,萬萬勝!”海潮般的歡呼聲,竟然是從民軍那邊傳過來的。

呂不韋繃緊的面孔,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自語道:“勝利面前,任何人都會興奮起來。經過這次燕軍的沖擊後,下次民軍面對敵人,信心和勇氣,就會激增數倍。”

呂不韋身邊的呂梁笑了笑,低聲道:“呂侯,這陳天練兵不錯啊,我看只憑這三千背嵬軍,完全可以吃掉面前的燕軍。”

這時,陣前的屍體堆中突然一動,一個斷了條手臂,外帶失了條胳膊的燕人士兵,突然坐了起來,在淤泥一樣的血泊肉屍中大聲的嚎啕大哭,口中哇哇怪叫,也聽不聽他在說些什麽。

“呂侯,用不用結果了他?”呂不韋身邊的一個侍衛,早已看得手癢,無奈他不屬於戰鬥部隊,一直沒有機會上陣殺敵,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不用,由著他去。有其在此,更可亂燕軍軍心。”呂不韋看著倉皇退卻的燕軍,右手五指合並如刀,狠狠一砍,喝道:“游騎軍,出擊!”

聽得呂不韋的命令後,早就按奈不住的騎兵們,同時發出一聲大喊,飛快地朝著敵軍的尾巴咬去,建立功勳的時刻到了。

雪亮刃長的大刀,奔馳如潮的戰馬,殺氣沖天的原陽游騎兵,狂風怒潮一般向前沖去。

“啊!”戰場上只有敵人的慘叫聲,鋒利的大刀借著馬匹沖刺的速度,毫不費力地劈開敵人的鎧甲,撕裂敵人的肌肉,撕碎敵人的筋骨。

一片又一片失去抵抗能力的燕軍士兵,如同周圍秋後的麥浪般,被一一的收割斬殺。

敵人潰敗後的追擊效果驚人,很快那五千先期到達戰場的燕軍,就被砍得只剩下孤零零的幾個小隊,驚慌失措地狂亂而逃,他們跌跌撞撞地向山上爬去,再也提不起反擊的勇氣。

戰場立即空曠了起來,到處都是層次壘積的屍體,大量的斷肢殘體中,湧著腥紅的血液,茫然地在空曠的原野中敘說著生命的脆弱。

“燕軍的第一波沖鋒,已被我軍徹底粉碎瓦解,讓前面的騎兵撤回來吧,節省馬力,準備用於追擊。”望著已定的大局,呂不韋果斷地下令道。

“呂侯,敵人還沒殺幹凈呢!”呂梁小聲的提醒道。

“不用殺凈,敵人的第二次的進攻就要來了,難道要讓岡山他們的騎兵,首先面對燕軍的主力?”呂不韋望著面前的山後,已是感到了山後,燕軍士兵的部署和調整,搖頭說道。

“是,我馬上傳令!”呂梁來到號角手身邊,讓他們召喚岡山帶領的游騎兵返回。

中軍的原陽軍旗連連揮舞,低沈卻綿長的號角聲吹響。

岡山帶領的騎兵們,幾乎同時拔轉了馬頭,向著本陣之中,緩騎奔回,很多人還隨手結果著擋在路上,沒有死透的燕軍士兵。

隨著游騎軍的撤退,對面山脊之上,又傳來了轟鳴般的腳步之聲,燕軍第二次的進攻,又開始發動起來,向著主戰場所在而來。

“車輪戰術嗎?!”呂不韋諷刺地撇了撇嘴說道:“這燕令統真是可笑,他以為我軍這幾千人,只是打算阻其前進嗎?他怎不明白,我們是打算徹底吃掉,他這三萬的燕軍之兵呢。”

“燕軍如此,這不正合呂侯之意嗎?”呂梁笑道。

呂不韋也終於笑了起來,說道:“不錯,他們來一支,咱們就吃一支,他這一點點的派兵上來,正好有益咱們的消化吸收。若是三萬燕軍一起沖來,咱們消化起來,卻也有些要撐著肚皮。”

那個斷手斷腿的燕軍士兵,還坐在地上大聲地哭喊,可卻沒有人對他,再有一絲的興趣。

游騎軍士兵們,策馬回到陣中之後,所有的人同時翻身下馬,伸手安撫著激動得快要暴動的戰馬。

岡山來到中軍位置,笑著對呂不韋道:“呂侯,這仗打著也太順手了,比起訓練時砍殺草人木偶,也只不過稍難一點而已。”

“讓你的手下抓緊時間休息,一會還要靠你們追擊潰敵。”呂不韋斜視了他一眼後,再次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山坡處。

對面敵人的第二波攻擊部隊,也已經抵達,棕灰色的洪流剛一瀉下,就一頭撞到了自己地潰兵,雙方頓時亂成一團。

“選鋒軍,弩箭準備!”呂不韋沈聲喝道。

聽到這一聲命令,所有的選鋒軍士兵,都同時摘下背上鋼弩,指向前方遠處。

“放!”呂不韋大喝一聲。

咻咻——

千來支無尾箭矢,向著才沖下山坡的燕軍襲去。

燕軍瞬間就被這金屬風暴,弄得焦頭爛額,軍官還好一些,身上有銅質鎧甲防禦,被射中最多不過是疼上幾下,受些輕傷。但那些士兵一旦被射中,立即發出淒慘的叫聲,倒在地上疼得翻滾起來。

遠遠望去,無數的燕軍士兵,如同下餃子一樣,從坡上滾了下來,摔出一片亂七八糟地哭叫之聲。

選鋒軍士兵望著面前的慘狀,卻不會有絲毫的心慈手軟。這些燕軍的噩運,是他們燕王貪婪之心所賜,這就是想要侵略原陽之人,所必須承受的命運。選鋒軍士兵,依舊整齊地將一排排弩箭,向著山坡上傾射而去。

對面的山坡上,本是覆蓋著枯萎的野草,看起來枯黃一片,可經如此多的燕軍踐踏,不到片刻就被踩得,露出下面的黃土。隨著燕軍傷員的不住增加,鮮血的不停澆灌盈滿,山坡已是開始轉變為暗淡地紅色。

“箭矢消耗如何?”呂不韋問道。

“稟呂侯,應該已是消耗三成左右。”一側的呂梁忙回答道。

“命令選鋒軍停止射擊,把燕軍放過來。”呂不韋果斷地命令道。

隨著命令的下達,陣地上立即安靜了下來,選鋒軍士兵紛紛整理著自己的裝備,等待著下次戰鬥的開始。

呂不韋擡頭望去,太陽已經是升起到中空,算來武巳城下的戰鬥,也已經進入到如火如荼的階段。不知面對著六萬多的燕軍,王翦與龐暖,這對老少組合之下,會殺傷多少燕軍。

李牧在燕地的全騎兵,此時應該已是逼近了武陽城,若是他們能夠及時到達的話,三軍夾擊之下,只怕此次攻襲原陽的十幾萬燕軍,能夠活著退回燕地之人,能夠有其半數,就已是算是幸運之事。

呂不韋想到這裏,嘴角上浮現出殘酷地笑容。

面前的燕軍,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之後,終於將先前被打垮的那支部隊撤回山後。這支被打殺了近七成的燕軍,已經是完全散了架,只怕就算能回到燕境,也將被取消其番號。

新加入戰場的燕軍,大概也已是意識到了不妙,但此地卻是通往燕境的唯一通道,退無可退之下,他們只能無奈的向前沖去。

向著燕國,向著家鄉,向著生養自己的土地,執著而去——

但實際上,他們雖然有著勇氣和鬥志,但戰場之上,只靠勇氣和鬥志,卻還是萬萬不行的,戰力和裝備,以及長時間的訓練,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

這人數將近五千的燕軍士兵,如今的勇氣和鬥志,那自然是沒有話說,各個都像是瘋了一般地沖殺而來,他們現在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回家!

蔣濤望著沖來的燕軍,冷漠地舉起了手。

他身邊的選鋒軍士兵,又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鋼弩,等待著敵人的接近。

當第一排的選鋒軍士兵,在蔣濤的口令聲下,射出弩上的箭矢之後,都飛快地蹲了下去,給後面一排的袍澤騰出空間,讓他們可以馬上發動射擊。

第二排射完,也以同一姿勢下蹲,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整個選鋒軍方陣中的士兵,如波浪般的起伏,而射出去的弩箭,也已是連成了一片,再沒有半點間隙停歇。

燕軍士兵的沖鋒開始混亂起來,不斷有人摔倒於地,被後面的袍澤踩成肉醬。

“找死!”看到敵人奔到背嵬軍陣前,陳天冷漠地嗤之以鼻道:“背嵬陌刀陣,殺!”

死神獠齒般地閃光,再次驚艷而現,蜂擁而來的燕軍士兵,竟然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斬得成片倒下,地上到處都是燕軍的斷肢和頭顱。

燕軍士兵終於頂不住了,這根本不是戰爭,而是赤裸裸地屠殺!一聲呼嘯響起,所有的燕軍都調轉身體,胡亂地朝後逃去。

“游騎軍,出擊!”呂不韋再次將手掌,狠狠地朝下劈去。

“沖!”興奮地原陽騎兵們,紛紛催動跨下戰馬,向前出擊而去。這近一年的刻苦訓練,終於到檢驗成果的時候。

背後追擊潰敵,幾乎根本沒花什麽力氣,就將這隊燕軍士兵,沖得七零八落。直到將他們全部驅趕回山坡,岡山這才心滿意足地喊停,帶著手下士兵掉轉馬頭,向著本陣慢跑而回。幾乎每個騎兵的馬頭邊,都懸掛著數顆張牙咧嘴的頭顱。

燕人第二波的攻擊被粉碎之後,許久都沒有恢覆過來,山坡上站的都是燕軍的士兵,可卻沒有人有勇氣沖下山坡,攻擊對面陣中的原陽軍。

燕軍地第三支攻擊部隊出現了,這一回的燕軍幾乎都是長兵器,看來他們的劍盾兵,已經幾乎快要消耗殆盡了。

因為那邊全是潰散的士兵,還有亂叫亂滾的傷兵,燕軍遲遲沒能組織成有效的隊型。

呂不韋也懶得費勁繼續等待,一聲令下,所有的原陽軍士兵都坐在地上,一邊冷眼旁觀,一邊恢覆著力氣。

“敵人新加入戰場的士兵,全是長兵器士兵,看來他們的盾牌兵,已是被我軍徹底擊潰,餘者更是不足為懼了!”呂梁得意地哈哈大笑著道:“原陽軍萬勝!”

呂不韋實在是等得郁悶,將頭盔摘下來,扔到呂梁懷裏,笑罵道:“你小子還真長了見識,眼光已經不錯了!”

燕軍的第三波攻勢,終於組織完畢。不過已經被前兩次的慘狀,嚇壞了的燕軍士兵,根本就沒給原陽軍制造任何的麻煩。被背嵬軍一個連環劈砍之後,就丟了二千多具屍體,胡亂地撤了回去。半路上又被游奕騎一通追殺,第三批燕軍再次被徹底地打垮。

“沒勁的戰鬥!”陳天無奈地搖頭道。

再看看呂不韋和他身邊的侍衛們,也都在那裏站得不耐煩,一個個都坐在地上,小聲地說笑起來。

而先前還大聲歡呼,為原陽軍吶喊助威的民軍也都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燕軍士兵,飛蛾撲火一樣的玉碎攻擊。

第四波,第五波——

整個戰場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不斷吸納著燕軍士兵的鮮血和性命。

燕軍的第六波攻勢,一直沒能組織成功。

太陽已經西斜,接下來的戰鬥已經毫無任何懸念,剩下的燕軍士兵,也只是略比原陽軍多出一點而已。

戰場西高東低,血水順流而下,泥土已經被泡得發軟,腳一踩上去,已都有些吃不住勁。

呂不韋認為再這麽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遇到這麽不經打的敵人,還真是一件毫無興致和激情的無聊戰鬥。

呂不韋無奈地道:“燕軍這是第幾次沖鋒了,我軍傷亡如何?”

身邊的岡石忙回答道:“這是敵人的第五次沖鋒了,我估計第六次沖鋒,應該是燕軍目前所有之兵的傾巢而來。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根本沒有辦法清點,大概應該有二萬左右的樣子吧。我軍陣亡三百二十二,傷一千九百三十六。其中游騎兵陣亡七十八,其餘基本都是民軍,大概陣亡二百多人,傷千多人吧。呂侯,咱們是不是可以反擊了?”

“民軍損失不小啊,戰損近半,居然還沒打垮,足見民心可用。”呂不韋笑著點了點頭,欣慰地道:“燕令統如今損失了六成多的手下,已是不足為患,至於反擊嘛——”

呂不韋沈吟了片刻,他強行壓制住自己的沖動,搖頭道:“等等,再等等!”

看了一眼萬裏無雲的天空,嘆道:“好冷的天氣,怕是要下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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