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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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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讓開,當我龐暖是貪生怕死之輩嗎?”

呂不韋也大聲喝道:“都閃開,擠在一起,給匈奴當活靶子打嗎?”

射程驚人的投石機,將火彈不住射來,有的竟是越過城墻落進城中。須臾,南門一帶已經燃起了幾個火點。到處都是鑼鼓之聲,原陽城中的百姓們,端著木盆水桶忙碌地滅起火來。

“看來,他們今日是不會停下襲擾,這一夜原陽城將是難已入眠啊。”呂不韋喃喃地道。

龐暖皺了皺眉,猶豫了下,說道:“呂將軍,要不要我們派人出城,燒掉他們的投石機?”

投石機的殺傷力其實很是有限,但它對士氣的影響卻是甚為巨大。有它們的存在,對於原陽城中趙國守軍的士氣,就是一個非常大的負面影響。

呂不韋考慮再三,不得不點頭說道:“也好,若是在白天出城突襲,無疑等於前去送死。但若是晚上嘛,人的視力受到影響,都會看不清楚,正好可趁亂取之。戰馬晚上的視力卻還不錯,也不怕看不到路。敵人大概想不到我們,會突然殺出城去,應該會被我們打得措手不及。”

“好,既然如此咱就試上一試!”龐暖狠狠地一拍垛口,“這些投石機實在太過可惡!”

“龐大人,要不我們打個賭。”呂不韋並沒有立即答應,反笑著說道:“等下我帶人出城,一柱香的時間之內,定能毀掉那些投石機,你可相信?”

龐暖聽得呂不韋如此自信,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呂將軍,你還真是豪氣幹雲啊!不過,我看那投石機遠在一裏之外,前方又有敵人的營寨,一柱香的時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不管怎麽說,呂不韋有這樣地勇氣出城戰鬥,這一點還是讓龐暖非常欣賞的。

“大人只需要說賭還是不賭?”

“好!同你賭了,輸贏怎麽說?”

呂不韋笑道:“龐大人,若是我輸了,我輸給你一月糧草。若你輸了,義軍之事,你可就要多多幫忙了!”

“呵呵,你原來還是打著老朽的主意啊。”龐暖笑道:“也好,若你真能成事,等到匈奴離去,組建義軍之時,老朽定當鼎立相助!”

說話之時,匈奴地投石機還在不停的發射,城墻之上一片火光。

“龐大人,城墻之上,實在太過危險,還請回城樓內督促作戰,鼓舞士氣吧。”

“不,我就站在這裏,等著呂將軍你凱旋歸來!”

……

一聲令下,呂不韋帶著挑選出的一百名騎兵,翻身上馬。所有人都穿上了銅板鎧甲,背上背著一張騎弓和一壺箭,鞍邊還掛著一個水囊,囊中裝滿了火油。

除了弓箭和皮囊外,騎兵都沒有帶長兵器,所有人都手持鋒利的長劍。騎兵突襲,用劍比用長槍還要順手一些。起碼面對匈奴騎兵是如此,因為匈奴雖然馬戰厲害,但他們的武器卻很是粗糙。

“呂將軍,我這一卒騎兵,最少都是訓練了三年以上的,戰鬥力你甭擔心。”這些騎兵的卒長,三十多歲的岡山說完。將腰上的長劍抽了出來,在一張生牛皮上擦了又擦。騎兵的長劍,比起步軍劍兵的劍來,要略窄一些,也要厚上三分,鋒利程度上也是優於劍兵所用。

聽到岡山地話,呂不韋心中暗笑,問道:“岡卒長,聽你這姓氏很是特別,你是——”

“呵呵,不瞞呂將軍說,咱是東胡人,咱這一卒之內,有七十多個東胡人,不然也不敢妄稱原陽第一騎!”

呂不韋聽了大為動容,笑道:“等退了匈奴,你們要有興趣,可以來我掩日軍內,加入騎兵師!別的不敢說,戰馬和武器,起碼要比你們現在使用的好上十倍,而且待遇更是優於現在許多。”

岡山聽了眼前一亮,嘿嘿笑道:“呂將軍放心,只要我們能活著回來,保證以後跟著將軍,一切全憑將軍命令行事!”

這次突襲敵人的投石機,騎兵固然要擔任突擊隊,但也需要步兵的配合。龐暖的計劃是,先派一旅五百步兵殺出去,吸引敵人的註意力。然後等敵人混亂的時候,騎兵再出擊,殺到投石機前。

等呂不韋將騎兵集合完畢,龐暖調配的一旅五百步兵,已經集中到了城樓之下。

龐暖令人將十幾口箱子,擺在那五百步軍面前,箱子蓋打開了,裏面全是黃澄澄地銅錢。他舉起酒碗,對這五百趙軍死士大聲說道:“諸君,外面就是匈奴蠻夷,你們的任務是為騎兵弟兄,吸引敵人地註意力,支撐一柱香的時間。此戰兇險異常,也許有很多弟兄再也回不來了。但是,為了我們大趙,為了大王,為了原陽滿城的百姓,你們的死是有價值的。喝了這碗壯行酒,我龐暖將站在城墻上,為你們擂鼓助威!”

“謝龐大人酒!”這些步軍的旅帥率先走過來,接過酒碗,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放在桌上,扭頭對手下大吼道:“來,都給我來喝。酒是英雄膽,等下就是死了,也不會疼!”

一個衛兵將一串銅錢塞到他手裏,那旅帥接過銅錢,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扔回箱中,大聲說:“命都不要了,還拿錢做什麽?”

他大聲地鼓舞著手下的士兵們道:“我問你們,你們當中是否有親人,死在匈奴的手裏?”

“有,我們與匈奴仇深似海!”

“可憐我的婆娘和四個孩子,都死在了匈奴人的手裏。我不要錢,我只要殺匈奴!”

龐暖的眼眶也濕潤起來,他又將一碗酒高舉過頭,顫聲喝道:“好,真乃我大趙的好男兒,來,喝了這碗壯士血!”

看來這五百原陽城趙軍的敢死隊員,都是同匈奴有著血海深仇,呂不韋有些明白了。這北地年年都被匈奴襲擾,確是沒有幾人不與匈奴接下仇怨。

不知怎麽的,看到眼前的情形,呂不韋有些感動。

一個接一個士兵激動地走上來,渾身顫抖地,接過龐暖手中地酒,一口喝幹。

百名騎兵靜靜地坐在馬背之上,沒任何人說話,眼神中只有著一片冰冷的肅殺之氣。

為了方便反擊,東門並沒有如同其他城門一樣被徹底堵死,頓挫地聲音中,城門大開,五百步兵赤紅著臉,噴著酒氣,雄赳赳地沖了出去。

等步兵走出城門,龐暖對呂不韋拱了拱手,才轉身回到城樓之上,低頭朝對面燈火輝煌的敵營看去。

這五百名趙軍死士,並未鹵莽地徑直沖過去。而且悄悄地靠近敵人地營盤,等沖到柵欄前。這才一湧而上,提起斧鉞劈開障礙物,一聲吶喊沖殺進去。

須臾,火光開始熊熊燃燒,驚慌的匈奴們紛紛從帳篷裏沖出來,黑夜中到處都是喊殺之聲。

“太好了!”龐暖撫須大笑,“今天晚上。匈奴有得亂了。”

呂不韋又看了一眼,遠方黑黝黝的投石機。那邊,那些大家夥還沒有休息,時不時將一枚石炮投來,砸得城墻上一陣烏煙瘴氣。黑夜之中也看不清楚,城墻上的士兵們更沒辦法躲閃,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之下,士兵們地神經,都崩得快要斷掉。

“嘩啦!”一塊石頭砸在身後地箭樓上。瓦片落了下來,灰塵落了龐暖一頭一臉。

龐暖氣得幹瘦地身子,不住亂抖,大聲喝道:“匈奴猖獗,呂將軍他們準備好了嗎?”

“好了。”他身側地郭縱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城樓樓梯處。他身邊的掩日軍士兵,忙對下面的呂不韋打起了旗語。

呂不韋望到旗語,大聲喝道:“全軍,準備!”一卒百名騎兵,同時抽出長劍,劍尖向天,用低沈地聲音吼道:“大趙雄騎!”所有人同時一夾馬腹,風一樣地沖出城去。

“好騎術!”郭縱被這群原陽騎兵,高超的馬術嚇了一跳,對龐暖問道:“龐大人,這原陽怎會有如此的騎兵精銳。”

龐暖淡然笑道:“這原陽可是北地,邊境之上的第一大城市。周圍多是草原游牧民族,要招些精銳的騎者,還不算什麽難事!”

“哦,明白了。難怪!”郭縱突然想起一事。皺著眉頭對龐暖說道:“龐大人,這等精銳騎兵,我原陽共有多少?”

龐暖沈默了下,搖頭惋惜地道:“我原陽胡人雖多,但不可讓他們獨立成軍。我原陽三萬守軍,其中胡人占了一成,但用作騎兵之用的,卻只有不到三百人。這岡山的騎兵卒軍,占了七十來人,是我原陽二千騎兵中最精銳的了。”

正說著話,一個了望的士兵,指著遠方大聲叫道:“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龐暖和郭縱忙提起精神看過去,卻見匈奴停放投石機的地方,已經是冒起了大團火光,高達十丈的火焰,吞噬著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只從地獄裏奔騰而出地怪物。

“哈哈!”龐暖大笑,喜聲道:“鳴金,鳴金,把步兵都撤回來。”

接到收兵的命令,那一旅五百的原陽死士,本在敵人營中殺得發了性。不過,終究是人數太少,匈奴在經過短暫的混亂之後,調集大批騎兵進行圍剿。漸漸地,這支單純依靠仇恨支持的死士軍隊,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聽到鑼響之聲,僅存的三百多人,同時發出一聲大喊,瘋狂地朝城中跑去。後面是螞蟻一樣追殺過來的匈奴騎兵。

“龐大人,情況有些不妙啊,是不是把城門關了?莫被敵軍尾隨殺進城中才好。”一個原陽官吏小心地提醒龐暖。

“住口,我怎麽能置將士生死於不顧?”龐暖大怒。

正在這個時候,郭縱對身邊的掩日軍士兵,小聲的吩咐了幾句。

之後,那士兵對著城下的掩日軍,猛打旗語。

掩日軍中,馬上出來兩旅長戈之兵,從城內向外殺出。手中的戈頭連連揮舞,簡單的斜上刺勾動作之下,必會帶起前面匈奴的一道血花。匈奴身上的皮甲,在這鋒利的長戈之下,簡直就像是紙糊一樣。

匈奴的反擊,本來沒有什麽組織,現在被呂不韋帶領的騎兵一沖,立即亂成一團,只見人頭滾滾,瞬間被呂不韋帶領的騎兵,沖出一條寬闊地空地。

同大聲喊殺的趙軍步兵不同,這卒以胡人為主,建立的騎兵部隊,都悶聲不響地揮舞著長劍,在那撤退而回的一旅死士和匈奴騎兵地結合處,來回往返地沖殺。

“敗了,敗了!”匈奴見這些騎兵竟然如此剽悍,比起自己這生長於馬背上的人,也是絲毫不差,而且裝備要精良數倍,不由都是膽寒起來。同時轉身打馬,飛快地朝營寨中奔去。

等那一旅死士盡數撤入城門之後。呂不韋帶領的這隊騎兵,卻還不肯善罷甘休,再次拔轉馬頭,想要尾隨匈奴而追擊。

龐暖見了心頭一跳,手扶垛口,大聲吼叫;“呂不韋呂將軍,你給我回來!不許戀戰,莫遠追敵!”

“龐大人放心,我們追上一陣,馬上回來!”為首的呂不韋,一揮長刀,帶著騎兵又前追了半裏之地,斬殺了十幾個匈奴之後。拉著戰死匈奴遺留的馬匹,一招手,幸存地騎兵,才緩緩地跟著他進了城。

“走,下城去,見見我們的猛將勇士們!”龐暖激動地拉著郭縱的手,就朝城下跑去。

那五百名死士,能活著回來的還不足半數,而且累得都趴在地上,無力站起來。

一名士兵,虛弱地將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拋了出去,頭顱地溜溜地滾到龐暖的腳下。

“小人這裏也有一個。”另外一名士兵,也是得意地將別在腰帶上地一顆頭顱,恭敬地放在地上。

“好好好,真勇士也!”龐暖猛地將那士兵扶起。仔細看端詳著他地臉,“你額角受了傷。”

“稟大人,匈奴蠻子還要不了小人的命。”那個士兵驕傲地將額頭上的傷口,亮在火把之下,惟恐別人看不清楚。

“方士何在,帶這位壯士下去裹傷。”龐暖欣慰地大笑,問道:“還有什麽斬獲,都拿出來,別吊人胃口了。”

先前那個不要錢地軍官走過來,將身上的大氅拉開,露出腰帶上懸掛的三顆頭顱:“大人請看。”他縱聲豪笑:“我陸寧能夠親手斬殺三個匈奴的狗頭。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他猛地跪在龐暖面前,痛哭流涕地道:“自我陸家一門七口死於匈奴之手,卑職就沒想過要活。大人今後若有這種送死的機會,還請派我前去吧!”

一聽到這話,龐暖禁不住滴下淚了,“好,我答應你!”

這隊敢死之兵見龐暖流淚,也想起了自己家地慘事,同時放聲大哭起來。

好不容易安撫下激動的士兵,龐暖這才看了呂不韋帶領的騎兵一眼。那對人馬已經全部站在馬邊,一動也不動,表情相當冷漠。

“戰果如何?”龐暖問。

沒有理睬,所有的人,都如泥塑木雕一般。

呂不韋有些尷尬,忙喝道:“龐大人問你等話呢,怎麽都不回答!戰果如何?”

“稟將軍,任務完成!我軍傷十六,陣亡二十一。”岡山大聲回答。

呂不韋聽到損失了五分之一的人,嘆了一口氣,惋惜地道:“可惜了,如此精銳的騎兵,岡山,斬首幾級。”

那岡山輕蔑地一笑,突然說道:“誰耐煩帶那東西回來!但凡看到活的,砍了就是。”

三人說話之時,那些騎兵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個個渾身是血,滿臉麻木。

沒斬首,自然沒辦法計算軍功,今天晚上騎兵的功勞就要大打折扣。呂不韋是帶領他們作戰之人,更是尷尬萬分,忙對龐暖說道:“龐大人,還請早些回去歇息了。明日還有大戰。”

龐暖微笑搖頭:“不然,剛才一幕我等都看到了,每人計斬首三級如何?”

預料中的歡呼沒有發生,只是呂不韋連聲笑道:“多謝龐大人。”

呂不韋連連朝岡山揮手:“下去,下去,都下去休息吧!”

“將軍,咱們可是說好的,回來之後,我等可是都跟著你!”那岡山說著,對身後的騎兵大喝一聲道:“你等可願跟隨呂將軍!”

那些騎兵猛地單膝著地,大聲回道:“我等願意追隨呂將軍!”

岡山望著呂不韋,也單膝跪下,斬釘截鐵地道:“呂將軍,您是真正的將軍,真正的勇士,我們東胡人敬重的就是英雄!我們的祖先曾經說過,只有跟隨著大英雄,才能成就戰爭的勝利,才能令我們成為勇士!”

呂不韋尷尬地望了龐暖一眼,卻沒想到龐暖微笑著道:“呂將軍就收下他們吧,你是原陽守備將軍,他們是原陽之兵,並入你的掩日軍也是一樣,等戰後我讓官員出道手續就是了。也只有呂將軍這樣的人,才能令這些野蠻地家夥信服!”

這天夜裏,匈奴因為被城中趙軍夜襲,亂了一整夜,也沒精神再去進攻。而且,他們手頭的攻城器械,也被付之一炬,想短期內拿下原陽的計劃,也變得不太可能現實。

縱馬狂奔的右大當戶達舍涅,望了眼身邊的右骨都侯史涅,說道:“你確定城上那人,就是呂不韋嗎?”

右骨都侯史涅眼裏,閃著兇狠地光芒,咬牙切齒地道:“我保證是那惡魔!我手下最信任的千人隊,就是被他用詭計殘殺而死的!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這個惡魔!”

“好!等下見到左屠耆王,我們就調集大軍,一定要奪回先祖留下的寶圖!”達舍涅說完,用力的抽打著馬匹,繼續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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