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3畫地為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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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低,聲音開始透出一種毒蛇吐信般嘶嘶的沙啞,她的手指仿佛也化成了成精的白蛇肆意扭動著爆起了藍紫的經脈幾乎要沖破薄薄那層皮膚爆射而出,與此同時“哢擦”一聲沈悶鈍重的斷裂響動撕破了他的耳膜。

轉頭看去的時候只見伴隨著她手中那支毛筆的筆桿應聲而斷的還有她原本瑩潤光潔蓄的很長的美麗的指甲,那是平滑鏡面陡然爆出的裂紋,珊瑚珠子一樣妖艷到攝人心弦的血液從那碎裂出藝術感的指甲縫隙裏飛墜而出濺在那些潔凈肅穆到不可侵犯的淡金字體上竟迫出了些禁忌的誘惑。

“漢高,漢高……”

伊絲塔的情緒似乎終於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從唇齒間迸出的音節被她似有若無的哭腔模糊成了一片不明的晦暗。

奧格斯格只覺得有透骨的寒意順著背脊浸漫到了全身的血液裏,他冷的牙齒發顫大腦卻從未如此清晰的向他叫囂著某些被時光的花崗巖層層疊疊塵封的真相……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父親的名字,卻又如此的篤定這就是自己父親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想寫的奧格斯格視角番外,讓我正經兩章再繼續發糖,畢竟緣起還是要寫的嘛(=^▽^=)

☆、番外三 歲月成碑(下)

Chapter three

奧格斯格從未想過血液凝固成泛著油亮墨色的暗紅之後,會像是連土壤都枯萎成脫水灰白的荒原之上倏然綻出的生長著鋒利倒刺的紅棘花,本該是一片死寂的暗色調中難得一抹飄逸的亮色,卻只能給他生命寡淡到稀薄的觀感。

勾勒著水墨寫意的玻璃鎮紙上的母親的血液殘留是觸目驚心的點點斑駁,奧格斯格不知道昨晚在自己離開之後母親又有哪些瘋狂的舉動,他只是恍恍惚惚的意識到她這種看似瘋瘋癲癲的行為之下埋藏的是一種自虐式的快感的宣洩,她的情緒即將走向一個可能永遠無法跨越的臨界點。

而當他想要如同往常一樣從書桌的抽屜裏取出那些泛著淺淡金色的宣紙研讀箴言時,映入眼簾的卻只有木質底板蒼白古舊的紋理昭示著的空空蕩蕩,而在半個月後他卻在翻新家裏小花園的迷疊香時翻出了被焚燒成灰燼的紙張殘留……那一瞬間鼻間湧進的氣息再也不是記憶裏的雋永墨香,剩下的只有化學物刺鼻的焦糊味道。

奧格斯格.古爾薇格的佛學學習被母親強行扼斷在他十一歲那一年,但終是無法扼斷他腦海中早已深深鐫刻的對於宿命論的深信不疑,無法遏制這些觀念如同瘋長的藤蔓般一年比一年更加緊密的束縛纏繞著他的心和腦。

伴隨著那些古老晦澀的佛家箴言一起逝去的還有母親身上那股向來如同磁石般可以不動聲色吸走周遭所有色彩的鮮活到瑩潤發顫的生動,她的輪廓還是如此別致的美麗,但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日漸頹敗成了標本花朵一樣的幹枯蒼白,色彩的流失和生命的流逝向來是成正比發展的。

在十一歲到十五歲這四年時光裏,奧格斯格即使神經並不敏感也無比清晰的察覺到了發生在他們這個單親家庭中的種種不可理喻的裂變,像是工藝品表面覆著的那層精致脆弱的薄釉被逐漸剝離著脫落終於要把它本就千瘡百孔的內裏曝晾在陽光之下。

可陽光再也不覆消融寒冰的熱烈,抽離掉那簇火焰般幽微的暖意照在肌膚上是讓他忍不住連牙齒都在打顫的冷冽。

母親骨子裏的死倔和那些他所不甚清楚的過往逐漸把她被生活磨礪的光滑的棱角重新切割出了比刀刃更加鋒利的尖刻,她日益加劇的脆弱敏感讓她看上去有種神經質的慘淡。

她消瘦的身體是一張愈磨愈薄的白紙,奧格斯格甚至可以透過她對著燈光卻沒能被照亮一點的貓薄荷般淡綠的瞳孔看到她不堪重負的,繃緊如同即將斷裂的琴弦的脈絡細脆的神經。

奧格斯格對於這一切無能為力,盡管他不止一次的揣測著那些不可抗拒的外力的源頭,但眼下的線索卻也只有那一個音節單調,輕飄飄的枯死的楓葉般毫無重量的的名字——“漢高”。

漢高爸爸……這兩個單詞的組合纏繞在舌尖帶給他的也只有割破心尖血肉才會泛著的濃腥的嘲諷。

盡管一切都如同填滿裂紋的鏡面一樣搖搖欲墜隨時都會被擊的粉碎,但仍然維持在一個搖搖欲墜的臨界點,所以奧格斯格也就盡量偽裝成一切如常的樣子,只是每天晚上給克洛哀熱牛奶的時候不止一次把糖罐子掀翻在裏面,而他所沒有註意到的是向來對他這種行為嗤之以鼻的妹妹每次都保持了緘默。

他長時間的沈浸在對於母親的痛心疾首和無能為力中,自然的就容易忽視克洛哀的狀況,畢竟在他的觀念裏這樣小的女孩子即使是放養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但命運的殘酷只是初露猙獰,一件接著一件脫離他承受能力的事情總是接踵而來。

奧格斯格覺得自己永遠無法忘記那個水霧浸漫的清晨,他比往常早起了一個小時,打算給母親和妹妹準備早餐,卻在拉開客廳的窗簾隨手抹去玻璃上浮著的一層細密水珠時,被層層水色蕩開的漣漪扭曲了線條的詭異畫面刺痛了眼球。

他無法形容那種被巨大的驚駭的剎那間扼緊喉嚨的感受,他只知道眼前像是突然炸開了一個混沌星空的萬花筒,淚腺受到刺激後瘋狂的分泌著鹹澀透明的液體幾乎要把他這十幾年的眼淚全部壓榨幹凈。

他在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很難記清當時的細節……人在極度恐慌的情況下大腦的保護機制總會選擇性的屏蔽遺忘一些東西。他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樣跌跌撞撞的奔出別墅,也不記得是怎樣推開立在水井前面無表情的母親,不記得自己把即將滑落井壁的克洛哀一把拖上來時雙手顫抖的幾乎要承受不住女孩羽毛般虛浮的重量……

他所能記得的只有當時的發生的一切都是寂靜無聲的,無論是他還是母親亦或是最該因為恐懼而發出聲音的克洛哀都不約而同的保持了緘默,所有的畫面和動作都像是驚悚電影裏拉長的慢鏡頭,每一個無限蔓延的瞬間都足以在精神上將他徹底摧毀。

但他沒有被摧毀,他不敢也不能。

他把妹妹嬌小的身體死死勒在懷裏,看著她慘白一片的肌膚上沾滿了水井內壁上潮濕滑膩的青綠色的蘅蕪像是浸在井底多時而泡的發皺的屍體,突然意識到克洛哀在被他忽視的這幾年幾乎是停滯了生長,蒼白羸弱的令他心悸……而她對於母親所做的超乎尋常的一切至始至終就只是瞪大了一雙無神的眼睛,其中所透露出的敏感脆弱的神經兮兮又讓他近乎崩潰的在她身上看見了母親的影子。

母親和妹妹在他所無法制衡的天平兩端竟然逐漸長成了鏡像倒影般的相似,他甚至可以在她們的身上找到一整個因果的循環。

這件事將他滋生已久的晦暗情緒發酵成了膨脹的滿溢,即使在這件事發生之後的半天時間裏他就強迫自己去把它當作一場泡影,但自那之後他就有意無意的隔開了母親和克洛哀的距離……他可以始終靜默的承受摯愛的母親逐漸瘋癲的事實,卻再也無法承受相同的災難發生在另一個身上。

一切終於走向失衡,而他卻是等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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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our

倘若一切就這樣失衡下去,由母親親手把他們推向深淵……或者在他年覆一年的隱忍下,母親和克洛哀至少有一個可以恢覆正常或者兩個都恢覆正常……

他在多年後置身於加圖索家為他打造的精致牢籠中時,不止一次的在心中想象過如果之後的事情沒有發生,他們的家庭究竟會沿著怎樣的一種軌跡發展下去……而一切如果真的就這麽發展下去了,那麽他會不會對那樣的塵世發生的一切產生發膩的倦怠,而不是如現在這般抱著可憐巴巴的那一點點根本算不上回憶的回憶過活?

但一切失衡的東西都會被新的力量所摧毀所攫取。

古爾薇格家徹底的裂變發生在奧格斯格十五歲那年,“那個叔叔”在時隔三年後再度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卻是攜著腥風血雨向他們舉起了死神的鐮刀。

奧格斯格至今都很難用語言去形容那個用血水濺起了泛著濃腥的雨幕的夜晚,或者說只要回想起那個夜晚,他就會在剎那間失去言語的能力。

只是在無數個寒涼如水的漆黑的尋不到一點光亮的深夜裏,他的眼前還是會浮現出夏末那個灼熱的仿佛連骨骼都會燃燒的夜晚,四散的螢火將歿的瞬間被潑天刺目的殷紅映亮成了一片血色的通透,紛紛砸落在他的身上時又仿佛是攜帶了千鈞之力把他的肌膚上燙出了一個個翻綻著嫩粉色皮肉的坑洞,只要闔上眼睛鼻尖就會有皮肉燒焦的糊味把他的嗅覺神經折磨到帶著胃部也痙攣著幾欲作嘔。

他記得那時將將長出美麗的少女模樣的妹妹被一柄雪亮寒芒的長刀嵌進肩胛骨生生釘死在地上時,她孱弱纖細的仿佛即將被人擰斷的沒有一刻停止抽搐的小腿……

他也記得那時神智已然徹底混亂的母親在生死一線的陡然清醒,她所有的明麗高艷都漩渦般凝固在了她試圖奪回自己的孩子卻被人切開咽喉血液噴濺如泉的瞬間……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因為氣管被切斷喉嚨裏卡著血沫而難以發出完整的音節,但他卻依然在那樣斷續破碎的話語中聽出了她於生命幹涸時透骨的蒼涼,聲嘶力竭卻根本無法發洩出的對於宿命的怨恨:

“因果,業障……都是業障……”

五蘊五毒皆是妄,因果都念作業障……母親沒有逃過,沒有人可以逃過。

奧格斯格始終無法從那個噩夢中醒來,他的生命為著家人而存在,卻在一夕之間失去了母親和妹妹……從此只餘空蕩的軀殼在茫茫天地間再無依著。

他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試圖在加圖索家給他提供的沙丁魚罐頭般沒有縫隙可鉆的金屬墻壁上留下點痕跡,日覆一日的用指甲尋著刁鉆的角度去刮擦下銀亮的碎屑,一筆一劃的和著擦破的血肉刻下母親最後的遺言。

因果,業障。

那樣小小的方塊字卻仿佛是他作為兒子唯一能為不知葬身之地的母親所留下的唯一的碑刻,那樣小的體積卻又仿佛是千斤巨石壓頂的棺槨把母親的一生都葬送……他無法埋怨命運的不公,因為命運本該如此。

這樣渾渾噩噩卻又一心一意的生活截斷在某一個他本沒有奢望過的契機。

他在一次例行的檢查中遇到了那個叫作“帕西.加圖索”的男人,那個一舉一動在不經意間與“龐貝.加圖索”有著摹刻出的相似的男人,那個線條清雋的仿佛是山光並水色,喚出他妹妹名字的聲線又溫涼的如冰似玉的男人……奧格斯格確信自己是從他口中聽到了“克洛哀”的名字,而出現在這個實驗基地的“克洛哀”再不可能是其他人。

奧格斯格對於自己獲知了妹妹依然活著的消息之後的感受並非重獲希望的狂喜,而是終於要尋求得一個解脫的釋然。

他向來是一個看什麽東西都看的很通透的人,捕捉人細微的情愫和表情有著和涉世多年的老人一樣不動聲色的極度敏銳。

他看的出那個男人提起“克洛哀”時純藍湛凈的瞳孔裏漾起的微的波瀾,也聽的出他提交“克洛哀”實驗報告時語氣裏生怕踩到雷區殃及池魚的小心翼翼,所以他用自己現在唯一的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去做了一個賭註。

他被關在實驗基地多年一直不肯做困獸之鬥一方面是因為早期對這個地方的建築構造並不熟悉,逃出去的希望並非渺茫而是絕對不可能。而當這個實驗基地的重重關卡都像是切開表皮一樣把骨骼脈絡都清晰的呈現在他面前時,他卻又不想逃出去了……並非安於現狀,只是即使逃出去了也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但現在一切都有了轉機,他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幾乎沒有遇到阻礙的逃離,他與克洛哀在廢棄工廠的重逢,一切都只能稱作是宿命的指引……而當他刻意的引導著她把手中的利器嵌進自己的心臟時,那一瞬間爆發的把魂靈都抽離的疼痛卻讓他尋求到了渴望已久的快感……那是罪孽贖清後的酣暢淋漓。

他從來沒有一刻可以忘記,無論歲月如何輾轉,那些舊時的悲歡早已鐫刻在他的血管內壁裏,血液每流動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徹骨的寒冷和疼痛,而今他終於要尋得一個解脫。

只要克洛哀……只要她代替自己和母親活下去就不算斷了這份相連的血脈。

只是在逐漸恍惚的視線裏克洛哀失聲慟哭著狠狠垂下顯得格外無辜的眼角和幼時的她依然一模一樣,他攢著最後一點力氣想要如那些被舊時光塵封的一副副畫面中的自己一樣伸手把她抱在自己臂彎裏,看她縮成一個米團子的柔軟弧度……但有另一雙手在他之前把他那個受驚小動物一樣的妹妹緊緊擁在了懷裏,那雙手扣著她清瘦背脊的力道比自己更加堅定不移。

奧格斯格知道自己拿生命作的這場豪賭終究是贏了。

只是你不要忘記每天都吻她的額頭安撫她本就敏感的情緒……

不要忘記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給她溫一杯加糖的牛奶……

不要忘記拯救她本不該和我一樣的命運……

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再寫兩三篇番外,這文就要徹底完結了,各種舍不得(?﹏?)

☆、番外四 上弦月下(一)

打磨成精致楓葉形狀的小茶匙掂在他修長如玉的指間,就愈發如同陽光照耀下的液態水銀那樣熠熠生輝的晶澈清透。

帕西暗藍的襯衫外罩著件黑色的針織開衫坐在客廳裏用筆記本處理一些工作上的瑣事,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攪動著骨瓷杯子裏尚自氤氳著熱氣的紅茶,額上漸漸被室內開足的暖氣蒸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

處理工作數據再編輯成加圖索家獨創代碼的差事的確乏味枯燥的令人不忍睹卒,但帕西卻也能在其中尋到好些趣味,被液晶屏幕耗幹了眼球裏的水分時他會望一望左手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擦洗成水晶般剔透質感的一整塊玻璃沒有如以往那樣裝上塗著白油漆的格子窗框,沒有了障礙物的遮擋室外的景致便一覽無餘。

此時正值聖誕節的前夜,過低的氣溫已經讓窗戶上結出了層層疊疊棱角分明的冰花,各家各戶綽約朦朧的燈火在冰晶紋路的扭曲下連成了一條混沌星軌般蜿蜒細碎的光鏈。

纖弱螢火般幽微的光亮卻仿佛一柄薄而冷的刀刃把鉛灰的雲層剖開了一道縫隙。帕西註意到沒有月光從那道罅隙中傾瀉而出,粗糙黯淡的外表之下掩蓋的仍是墨汁般濃郁的一團漆黑。

“看來真的要下雪啦……”

伴隨著他指尖敲擊著鍵盤發出的單調脆響的還有女孩子清泠甜軟的嗓音,帕西挑了挑清雋的眉毛,眼角的餘光掃到落地窗上映出的那縷長發漫卷的人影,模糊的身體曲線是沒有一絲贅餘的修長幹凈。

帕西把那杯未曾動過的紅茶推到茶幾的另一端,語調散漫的例行公事:

“自己加牛奶。”

“不喝。”

克洛哀的回覆簡單粗暴,把紅茶又推了回去。

帕西也不搭話,只是沈默的看著她裸著一雙細筍般幼白的雙腳在地毯上蹦跶著,時不時去惡趣味的揪一揪正趴伏在自己腳邊的囡囡柔軟的毛發。

囡囡是他和克洛哀養的一只金毛幼犬。

說是幼犬也只限於它作為一只狗的年齡,金毛犬的優良基因讓它在小小年紀就長出了極不協調的龐大骨骼,加上頓頓是紅燒肉蓋飯日日從早酣睡到晚……脂肪的堆積和毛發的瘋長就給它遭受女主人的蹂.躪奠定了良好的蠢萌基礎。

囡囡此時邊瞪著一雙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帕西,邊對克洛哀的上下其手哼哼唧唧的做著無謂的反抗。

“你別總是欺負它。”

在克洛哀把囡囡壓在地毯上逼迫它攤成一個大字型時,帕西終於看不過眼的出了聲。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對克洛哀的威懾效果幾近於無,帕西索性不再去管她。

反正這兩年來強迫他搬到北美定居的是她,和愷撒因為他的工作問題幾欲大打出手的也是她,非要養只狗當寶寶待的還是她……以上種種都讓帕西覺得自己可能在某些方面是再也管不了這個翅膀硬了的小妮子了。

克洛哀揉夠了囡囡,就扯著它的毛發開始給它編小辮子,惹得小家夥一陣哀嚎就往沙發底下拱,無奈體型太蠢鉆了半天還是露了個毛絨絨的大尾巴探在外面一通亂搖。

帕西眼角的餘光掃到自家妹子無比嫻熟的把手探到沙發底部把囡囡一把拽出來,她清澈的笑聲雜糅著囡囡的哀鳴傳到他耳中卻如同弦樂般潺潺悅耳,帕西心裏一動就徹底的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由於室內暖氣很足,所以一般來說只要他們待在家裏就可以一年四季的衣服混搭著隨便穿,克洛哀還為此吐槽過他們就算躺在一張床上都像是有時差的“非同一緯度”情侶。

帕西註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一字肩的黑色中袖配半身黑長裙,上衣的領口開的很別致,胸線以下都用黑色的流蘇勾勒出了曲線曼妙的腰肢,流蘇底部綴著細碎的暗色珍珠,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在她那一塊素凈如雪的肌膚領域旋開一朵漆色旖旎的花兒來。

那樣的色澤星星點點的浸漫在他的瞳孔裏,一時間映的他滿眼都是清涼碎光。

克洛哀對帕西的打量渾然不覺,一心一意的逗著自家的狗寶寶,看它在自己懷裏蜷成一個肉團子似的渾圓總能讓她找到一絲莫名的屬於心理上的慰藉。

就像是在逗弄初生稚嫩的嬰孩一樣。

克洛哀一直很喜歡軟萌的小孩子,也一直都不介意未婚生子先上車後買票或者不補票……畢竟在她心裏一直堅持認為認識第一天就和她滾在一起的男人是絕對不靠譜的,無論帕西的表現看起來多麽的板正耿直都無法改變她的第一印象。

可現實問題就是她自打和帕西在一起了之後就沒有過避孕措施,然而她的子宮裏仍舊長不出小寶寶……不合常理的一切都讓她只能看著別人家的孩子流口水。

帕西趁著她抱著囡囡發楞,不動聲色的拿起手機給他們母子倆拍了張合照。

照片裏的克洛哀正神游物外的發著呆就格外嬌憨顯小,而她懷裏的囡囡還是一臉苦逼又掙紮的四仰八叉,看的帕西忍不住想要發笑。

他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濾鏡之中糾結了半天之後還是選擇了原圖發上了INS,並且配上三個中文方塊字。

“狗都嫌。”

短短五分鐘內消息提示音就如同雜亂紛流的泉水濺在鵝卵石上那樣叮咚亂響了一通,帕西還未來得及劃開鎖屏看一下點讚和評論,就被懷裏滾來的一團半融奶糖似的柔軟物體撞散了註意力。

囡囡看著克洛哀終於放過了它,立刻夾著尾巴頭也不回的狂奔回了裏屋的狗窩。

帕西騰出一只手把在他懷裏躺的像他們的狗兒子一樣四仰八叉的女孩抱到自己腿上去,指尖滑過她稀疏流蘇半掩下凝脂般的腰肢。

“喲……不工作啦?”

克洛哀松松垮垮的把手臂搭在他的頸子上,有意無意的伸頭去啄他大理石般冷感的皮膚下微微滾動的喉結。

“你坐在我懷裏我怎麽工作?”

帕西語調仍是清清淡淡的,手指卻已經滑到了她裙子的側拉鏈處極輕的摩挲。

“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今天是平安夜?”

克洛哀似乎被他的語氣激怒了,使壞的小動物一樣對著他齜牙咧嘴的表達不滿,

“我的火雞呢?我的聖誕樹呢?我的禮物呢?”

“你是我男朋友嗎……我覺得你更像我的爸爸!”

“火雞明天會有的,聖誕樹明天也會有的,至於禮物……”

帕西默默的承受下自家妹子燃燒起來不痛不癢的怒火,自知理虧卻仍然淡定自若的企圖把話圓回去,

“我,怎麽樣?”

“你能當火雞和聖誕樹啊……”克洛哀在他懷裏不滿的蹬著腿,“你怎麽不說把囡囡給我宰了燉鍋狗肉呢?”

話音還未落她就被對方毫不留情咬上了嘴唇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為了表示不滿象征性的掙紮了幾下就乖乖舉了白旗由著他不緊不慢的裹住她的唇舌,只有和他在親密的肢體接觸時她才能感受到他疏離淡漠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對她的熱烈如初的情愫。

她和帕西相識在兩年前那個水霧浸染的清晨,具體的細節已不可察,她所能記得的只有混沌一片仿佛是浮沈在空氣中蒼白的沙礫的霧氣中帕西依然修長古典的一雙眼睛裏漾起的湛凈的純藍。

從相遇到勾搭在一起可以說是水到渠成,短短一天之內他們就從陌生人的階段起步,雷霆萬鈞的完成了情人之間該做的一切事情……而她平時那麽不近男色的一個人竟然絲毫不抗拒,有時候自己想起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一直不清楚帕西的想法,但是她自己卻無比清晰的知曉帕西於她就像是一塊具有天然吸引力的磁石,他的氣息他的聲音他指尖的暖意……甚至他挑眉時疏朗的弧度都讓她覺得可能這輩子也不會遇見第二個這麽特別的男人了。

帕西拉開她裙子拉鏈的時候,克洛哀也就很自覺的把腿纏在了他的腰間,再三確認囡囡不在視線可觸及範圍內之後才放心的由著他把手順著衣襟滑進去描摹過她清瘦背脊上那對蝴蝶骨的輪廓。

兩年的相處讓他們對於彼此的身體已經非常的熟悉,只是糾纏到一起的時候帕西仍然有種會在她絲絲縷縷滲透進呼吸的甜軟中溺斃的恐懼。

也不知道究竟在沙發上折騰了多久,到克洛哀終於死去活來的反抗的時候,帕西才將將放過了她。

在對克洛哀失而覆得之後,他可以說得到了一個新的開始,一切回到最初的原點,他再也無需壓抑自己的感情……因為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她仍然是他的小克洛哀,她仍然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一切都歸於平靜之後,洗完澡仍然濕漉漉的克洛哀被他裹在羊絨的薄毯裏打噴嚏,她枕著帕西的腿使壞的把仍然滴著水的長發全都蹭到他的褲子上洇染出大塊大塊的水漬。

帕西也不生氣,只是伸手揉著她潮濕溫潤的發頂聽著她嘀嘀咕咕的抱怨:

“滾床單有什麽用……又不會懷寶寶……”

伴隨著她這句話洶湧而來的是一些陳年舊影依稀可辨的蛛絲馬跡,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透過年月的罅隙用諷刺的一雙眼睛窺探著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你才多大,急著要孩子做什麽?”

帕西頓了一下仍是輕描淡寫的回答她,一手劃開鎖屏看著滿屏幕炸開的消息。

對於許久不發一次動態的自己竟然能收獲眼花繚亂的各色評論,帕西表示自己委實是受寵若驚。

而且令他目瞪口呆的是龐貝的評論竟然排在第一位。

龐貝:平安夜抱不到女朋友竟然還能厚著臉皮發動態,人不如狗。

愷撒:樓上,所以說是加圖索家培養出來的秘書,臉皮就是這麽厚。還有秘書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在秀恩愛咯,手動滑稽。

裏安娜:你上次發動態是在一年前,秀了你家的那只囡囡狗,手動微笑。

谷穗:所以克洛哀被你嫌棄了ヾ(@゜▽)ノ ?

帕西直接劃到評論最後,竟然看到了弗羅斯特破天荒的幾個字回覆。

弗羅斯特:你文件還沒交。

帕西默默的擦了把冷汗,想起那份躺在郵件草稿箱裏的文件,又想起了自己忘記了點下去的發送按鈕。

“你是想說有寶寶也沒用吧……”

懷裏的克洛哀不安分的拱來拱去,嘴裏嘟嘟囔囔帶著濃濃的鼻音,就顯得愈發的嬌憨,像是賭氣的小孩子,

“你又不會補票……”

尾音拖著甚至透出一絲自暴自棄的意味。

帕西撩開她粘在頸子上的海藻一樣散漫糾結的長發,看著她耷拉著眼皮似睡非睡的樣子愈發樹袋熊似的呆呆怔怔,心裏陡然柔軟成了一片細膩的溫存。

耳邊逐漸響起六棱冰晶刮擦過落地窗玻璃時發出的玉石滾落純銀容器那樣澄凈如水的響動,一聲聲細碎淩亂的脆響修煉連綿成一片窸窸窣窣的響動,雨幕般密不透風。

恍惚間似乎有水色的玲瓏貫通天地,愈發如同石墨般漆色油亮的雲層間似乎有冷冷皎月破開一池的混沌……

他的心裏陡然化開所有紛亂覆雜的元素凈化成了一片通透的清明。

他傾身附在女孩的耳邊,把清涼如薄荷蘇葉的氣息灑落在她耳後凝雪的肌膚上,看著她惺忪的睡眼因為震驚而睜成了小鹿一樣的渾圓:

“嫁給我。”

陳述的句式,字字咬在舌尖迸出,他的語氣從未如此堅定如同不可摧毀的磐石。

是的,嫁給我吧……再嫁一次。

我的……小克洛哀。

作者有話要說: 真·傻白甜番外,最後一篇番外啦,希望小天使們食用愉快,還有新文已開歡迎圍觀。

☆、番外四 上弦月下(二)

伴隨著單調的郵件提示音叮咚響起,愷撒叼起新鮮出爐的一片尚自冒著熱氣的吐司好騰出一只手去點開新的電子信件。

他的另一只手裏擒著的溫熱的牛奶瓶是懷舊的款式,瓶頸到瓶身的流線型的過渡是鵝卵石般的光裸凝滑,瓶身的玻璃厚重又層層疊加出淡綠如嫩芽的色澤,映襯在瓶中微漾的醇厚奶液裏就會讓人產生纏綿在舌尖的是青蘋果一樣酸酸甜甜的味道。

唇齒間還是吐司噴香松軟的口感,愷撒有一搭沒一搭的咀嚼著,點開郵件的動作也是悠悠蕩蕩的慵懶散漫,但是下一秒還未來得及咽下去的大團小麥粉就牢牢實實的卡在了喉嚨裏,他一聲“臥槽”被堵在嗓子眼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好狂灌了半瓶牛奶才勉強把吐司從喉嚨裏順下去,嘴裏依然嘀嘀咕咕沒有放棄“臥槽臥槽”的一連串爆破音。

郵件來自帕西.加圖索,內容是簡短的一句話,寥寥數字卻讓愷撒覺得稀有到驚心動魄:

三天後迎娶克洛哀.漢高,謝絕賓客到場。

愷撒覺得帕西迎娶克洛哀這件事情算是塵埃落定與子同歸的大好事,但是謝絕賓客到場的什麽鬼!

為什麽要謝絕賓客到場,賓客到場又不會吃窮他們!

帕西是忘記了當年是誰在他們生離死別的時候不遠千裏去日本幫他尋妹子嗎!?

是我啊……是我……

愷撒腦海中一團團混沌的蘑菇雲炸裂開來,滿腔的憤懣幾乎讓他要把手裏的牛奶瓶直接甩出去,但他仍然在被這一對奇葩氣的失去理智之前分別點開了他們的INS好掌握一下最新的動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白,愷撒暗自吐槽自家越來越不靠譜的網速再次下拉刷新,仍然是一片空白,愷撒困惑的繼續刷新……如此重覆四遍之後,他終於恍然意識到這對綻放的奇葩清空了最近所有的動態,堪稱……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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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茵綠的草地葳蕤生長出蓬勃透亮的姿態,像是一支水色翠玉的畫筆沾染了材質通透的顏料在深褐潮濕的土壤畫布上肆意潑灑出淺痕與深跡,幾只米褐色的簇擁的雲朵般綿軟可愛的羊駝正拉長了脖子一臉呆楞的啃食著草葉,時不時對著小型別墅那面正對著草原的巨大落地窗的玻璃打上幾個噴嚏,在那光滑如鏡面的材質上留下幾個白霧氤氳的斑駁印子。

帕西立在窗前被雙層玻璃扭曲了線路的陽光勾勒出全身修長挺拔的線條,又在原木的地板上投下幾縷破碎的影子。他整個人沐浴在被水稀釋的金粉般張揚亮烈的光束之下,卻愈發襯得輪廓精致疏朗,冷感的皮膚透著大理石雕塑般禁欲淡漠的味道。

他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的掃過身後飄蕩而過的純黑如墨的絲質裙角上那支水銀色的宿根鳶尾刺繡,又掃過隱在裙角下的那雙如冰似玉的伶仃腳腕,看著腳的主人為了不引起他的註意踮起足尖貓般輕盈如風的步履……他仍是不動聲色,仿佛一切如常。

直到女孩的手臂猛然勒上他的肩頸像是樹袋熊那樣吊起的時候,他才在臉上作出微微訝異的表情迅速轉頭望見她仰起的雪色精巧的面孔,隨即將表情轉化為驚喜,看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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