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巖怎麽會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現在這個社會，男女之間尚且很難走下去，更何況是同性之間呢？

愛情太過虛無縹緲，每個人都要在這裏艱苦掙紮，然後在分不清真假的世界中醉生夢死。當你以為找到真實的時候，其實你看到的不過是一面鏡子。虛幻留給我們的是什麽？是超脫，還是無盡的痛苦？最終迷失了自我，墮入地獄。

早餐之後，依然是電影時間。

少年廖韻之與少女何綠音是住在一個大院的鄰居。夏夜，他們倆同姐妹們在院內乘涼，聽韻之的繼母如夫人講重男輕女的傳統戲曲故事。孩子們聽到高興處，韻之輕拍綠音的頭，綠音也同樣回敬一拍，不料觸怒了持男尊女卑觀念的如夫人，如夫人大發雷霆，迫使兩小視同冤家。不久，兩家遷居，斷絕往來。

十年以後，韻之和綠音都求學於上海藝術專科學校，舊情新誼，感情愈熾，意欲訂婚。綠音的姐姐是醫生，頗有閱歷，叮囑她慎重行事，綠音意不能決，暫時疏遠了韻之。一天，綠音見韻之與女同學周小曼談話，狀態甚是親密。綠音恐怕失愛於韻之，舊情重燃，二人終於締結良緣。

結婚以後，韻之的繼母去世，綠音生下一子，家庭生活漸趨拮據。為了彌補家庭開支，綠音雇女傭照料孩子，自己到貿易公司工作。女傭照料不周，孩子患病，韻之感慨家庭失卻溫暖，內心痛苦。是夜，孩子病危，韻之因為忙於舉行盛大民眾音樂會，綠音請姐姐和姐夫為孩子治病。

姐妹倆為了使韻之安心主持音樂會，向他暫時隱瞞了病情。演奏之前，韻之因為掛念孩子的病，心裏不安，小曼竭力安慰，韻之輕吻她的手以示感謝。適逢孩子天亡，綠音匆匆趕來報信，見狀黯然神傷，悄悄離去。綠音回憶往事，由戀愛到結婚後，在她生活裏所發生的許多不幸，深感社會給予女人壓力太多太重，自覺無力掙紮，所以有了輕生之念，冀以激起社會對婦女的關註。

“和同時期昆侖出品的其他進步影片不同的是，這部電影在創作追求上更接近於文華代表的人生探詢派作品。以戰後知識婦女的悲慘命運為題材，承襲的是史東山早期作品的題材與風格，史東山早期的藝術觀偏向於唯美，題材上比較關註於表現男女之間的感情和心理。”

“青巖你說得對，導演的意圖是期望觀眾能從女主角由於無法兼顧家庭與事業，以至於內心仿徨而苦悶的現狀中，體會到當時社會體制對女性的不公平。同時對戰後知識婦女面對的社會現實其實也有相當深入的表現，導演對當時整個婦女解放的潮流有自己獨特的觀點和憂慮。”

顧青巖難得和林紜有共同話題，便繼續聊了下去，“聽說這部片子在上海地區僅僅兩個月便放映了四百多場，反響十分熱烈，輿論界還圍繞這個展開了一場關於婦女問題的規模空前的大討論。其中也有一部分批評的聲音，認為導演將女主人公的悲劇命運導向一個宿命論的結局，對此史東山曾經親自撰文回應，他對知識婦女們的苦悶和痛楚，寄予無限同情，但又略略指出了她們在尋求解放道路上可能犯的錯誤。只可恨他無法明白指出婦女解放惟一正確的道路，而只能微弱地暗示一下未來社會的遠景。從今天看來，他對夫妻關系以及人物心理的深入探究是相當有價值的，而且他所描寫的婦女的生存狀態，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以前的日子確實是難過的，我們這一代都是苦過來的人。”

“連歸國建築師都找不到工作，可見當時人們生存的艱難了。”

抗戰勝利後，建築工程師丁建華偕妻子漱蘭返回上海。因為沒有住房，暫時居住在遠親龔某家。龔系工商界人士，上海淪陷期間曾經以物資資助敵人而致巨富。勝利後因為未被揭發，又廣交有權勢接收大員，因而逍遙法外。

龔因丁建華來自大後方，不停巴結討好他，後來得知他只是一個沒有權勢的人，便逼他遷居下房陋室。那時漱蘭即將分娩，丁建華因為找不到工作和住房，愧對妻子，心情沮喪。晚上醉酒歸來，剛好龔某大宴賓客，守門人懷疑他是小偷，想要趕他離開。龔某得知後離席出門，見到丁建華設計的建築圖樣很喜歡，便想買來建造用來金屋藏嬌。

未幾，漱蘭產下一子，因為無力撫養，夫妻倆想送去孤兒院。這件事被龔某知道了，他願意付出金錢收為養子。原來龔某早年染有性病，妻妾皆無所出。丁建華夫婦因為生活窘困，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龔妻覺得養子不是自己所出，輒加虐待。漱蘭憤怒地橫加幹涉，龔妻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將嬰孩擲還給漱蘭，丁建華夫婦被遷出龔宅，寄居在一棟大廈的屋檐下。

有一天，丁建華發現屋基鐫有自己的名字，知道大廈是他當年的心血結晶，心生懷戀，沿著臺階走到了屋頂，想到自己身為建築師，卻連棲身的地方都沒有，不由得悲憤欲絕。又忽然間聽到守門人斥責驅趕妻子的聲因，悲極暈厥，失足墜樓，待眾人搶救過了，已經奄奄一息。警察趕到，撿起他遺落的皮夾，見到了建築工程師的證件，眾人皆悲戚嘆息。

後來的結局遭到中電當局的八處剪刪，改為丁建華茫茫不知去向。當時的電影評論讚揚了這部電影，認為丁建華的遭遇令人感到無限親切，它正是慘勝後中國社會大悲劇的縮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神魔不仁，以蒼生為士卒。

生活無趣，血性深埋，周而覆始，希望潰滅。現實中早已失去了夢想，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可是生命總會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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