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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兇案現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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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的聲音,而她身邊的三個同事也好不到哪兒去,大家在原地跺著腳,希望能在下池子之前,至少讓自己暖和一點兒。

由於生物檢材樣本非常細小,所以,不能簡單地動用抽糞車的管道,那股強大的吸力會讓所有有用的證據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用手一桶一桶地把整個化糞池淘幹凈。

大樓裏的居民已經接到了通知,盡量不要使用廁所等一切涉及樓下化糞池的設施。章桐暗自慶幸,真得感謝這是一棟年代比較久遠的大樓,化糞池的結構比較簡單,不像那些剛建立起來的新樓盤,如果要想在那迷宮一樣的化糞池管道中尋找這特殊的證物的話,那簡直是比登天還要難。

四個法醫分別站在化糞池的四個角上,然後,彼此看了一眼,點點頭,隨即順著側壁下到了池子裏。章桐的耳邊傳來了“噗噗”的聲音,那是沼氣引起的現象。黏糊糊的東西爬滿了她的小腿,惡臭瞬間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章桐在這鍋人類糞便與細菌的營養品搭配成的“燉菜”裏舉步維艱地跋涉著,這種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感覺沖擊著她脆弱的神經,舌頭底下一陣陣地泛著酸水,膽汁不停地往上冒著。她對面三位同事的臉上也是一片讓人同情的綠色。

大家各自站好後,章桐舉手示意上面把一個大桶用繩子放下來,這樣,所有人一會兒就可以把經過過濾後的汙穢物全都倒在裏面了,等滿了後,他們再拉上去,處理掉。整個過程,讓章桐感覺自己和一個掏糞工人所幹的活沒有兩樣。不同的是,自己一會兒對掏出的東西還得仔細過濾。

雖然說大家都戴上了空氣過濾口罩,就是那種圓圓的,戴在口鼻上的,但是,這沼氣的味道卻還是熏得章桐兩只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鼻子一陣陣地刺疼。

她盡可能地放慢呼吸,開始有條不紊地打起一勺,過濾到桶裏,如果有異物被阻攔住了,就把異物倒在另一只手裏的小桶裏,收集起來。等完成這種極度考驗人耐力的活後,等一會兒就會把所有提取到的異物進行清理消毒和分揀。

這是一幅只有在電影中才能看到的奇異景象,四個全副武裝的法醫沿著池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搜尋著、清理著,化糞池邊緣上方,有很多雙眼睛在緊緊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一桶桶臭氣熏天的汙穢物被不斷地提出了化糞池……

章桐向前慢慢移動的腳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塊,沒有規則的那種,她把桶和漏勺掛在腰間,然後彎下腰,咽了口口水,隨後把手伸進了腳下這鍋爛糊糊的“燉菜”裏,沒過幾秒鐘,她幾乎已經快要被凍得僵硬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引起她註意的不知名的東西。此時,章桐的舉動已經吸引了她對面那三位同事,他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勺子,開始緊張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顧不上五臟六腑的翻滾,章桐抓住了那塊長約五公分,寬約三公分的東西,死勁兒往外面一拽,只聽見一聲輕輕的“噗”,終於把它給成功拽了出來。腳下這些黏糊糊的東西現在在她的手套上開始肆虐了起來,到處流淌,但是,章桐已經顧不上了,趕緊示意上面的人打開了強光燈,心情也隨之變得有些激動了起來。這是一片人體的前額骨!盡管已經碎裂了,但是那形狀,章桐已經看得夠多了,它彎彎的曲線向下延伸,形成了半個完美的眼眶部位。

章桐微笑著沖對面的同事們點了點頭,因為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發現如同一針強心針,大家的情緒立刻被調動了起來。可能是分屍的時候,兇手沒有註意到這麽一塊細小的才只有幾公分寬的人骨沒有被硫酸處理掉,或者說即使註意到了,他們也絕對不會想到有人會跳到化糞池裏去搜尋他們認為已經處理得很完美的東西。

當一切都忙完的時候,顧不得一身的汗水外加一股已經牢牢地鉆進皮膚裏的惡臭,章桐趕緊清理找到的東西。十三顆人的牙齒,還有一些軟乎乎類似於肉的不知名物質,還有一些人的指甲,最主要的一點,發現了一些細小的人骨。這麽多證據對今天來說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收獲了。

眼前是一堆特殊的屍體,或者說,叫“屍塊”最為合適。解剖臺上的東西加起來總共三公斤都不到,盡管經過了小心翼翼的清洗,但是,那股仿佛已經在人的鼻孔裏紮根的臭味兒卻還是久久無法散去,只是比起現場來,要好了許多。章桐感覺自己的鼻子不會這麽疼了。

觀看這一堆擺在自己面前的七零八落的證物是一件非常令人沮喪而且煩躁的工作。章桐仔細地辨認著手中的骨頭碎塊,盡管經過了化糞池裏的汙物的浸泡,但是,骨頭堅硬的本質卻還是可見一斑的。回想起王亞楠在現場所介紹的案情,很大一部分遺骨可能已經找不到了,犯罪嫌疑人作案時據說是使用了硫酸來進行毀屍滅跡。而手上的這堆碎骨頭明顯是人骨,在顯微鏡底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骨頭橫切面上人骨所特有的圈紋。但要辨別出它們各自屬於哪一部分,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努力了五個小時,才確認了兩塊額骨、一小塊恥骨、五塊小腿骨,僅此而已。章桐不由得感到有些懊喪。

她把目光又一次投向了自己手裏剩下的那些牙齒,牙齒,是人身體上保留時間最長的組織。還好這幾顆牙齒都是很完整的,牙冠和牙根都存在,章桐努力抑制住內心油然而生的強烈的興奮感,把這幾顆幸存下來的牙齒分別提取了牙髓DNA。辦公桌上已經有了那三位死去的發廊妹的DNA樣本報告,那麽接下來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最終跟她們作比對,這樣下來很快就能夠證實這些屍骨的身份了。

章桐對剩下的一些疑似人類肌肉組織以及人類指甲的不明物體也作了取樣分析,越多線索,對於這個案子的順利結案幫助越大。

很快,DNA檢驗結果出來了,那十三顆牙齒其中的九顆分別屬於三個不同女性。剩下的四顆牙齒的DNA比對結果卻讓章桐大吃一驚,她再三查看著自己的DNA數據報告,並且又一次做了檢驗,結果卻還是和前面所做的結果一致。章桐不敢再耽擱了,她回頭對身後正在仔細檢驗肌肉組織樣本的潘建說道:“馬上打電話到刑警隊,叫王亞楠趕緊過來!”

“你能確定化糞池裏只有三具屍骨?”

王亞楠一臉的愕然:“沒錯,他們也承認了,被害的是三個年齡差不多的發廊小姐。”

章桐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那三組你所說的DNA我都已經配上了,但是,我在當中檢查出了第四組DNA樣本,男性,也就是說,化糞池裏的屍體很有可能是四具,而不是三具!”

“這不可能!”

章桐拿起自己辦公桌上的DNA檢驗報告單遞給了王亞楠:“我重覆比對了檢材,沒有錯!”

“這上面最後一組DNA就是你所說的第四組嗎?”

“對,是男性的。因為長期受到化糞池裏的細菌汙染,別的組織樣本已經沒有比對的價值了。只有這幾顆還保留有完整的牙冠和牙根的人齒。”

“我們必須盡快確定這個人的身份!”

“這個應該沒有多大難度,”她重新又在顯微鏡旁坐了下來,一邊查看那幾顆特殊的牙齒,一邊說道,“根據牙齒表面的腐蝕程度,這幾顆牙齒應該是一到兩個月前出現在化糞池裏的,比那幾位女死者要早一些時間,而其中一顆臼齒還沒有發育完整,表明這牙齒的主人應該在十八歲至二十二歲之間。”

“有沒有可能這個人已經死了?”王亞楠突然問道。

“不排除這個懷疑,因為一般人的牙齒如果掉落到化糞池裏的話,應該是不完整的,尤其是在受到外力的因素影響之下,會出現斷裂的狀況。像這麽完整的牙齒,齒冠、牙根都在,明顯不是自然脫落的,和那幾顆女被害者的牙齒相對比,幾乎沒有外觀上的差距,所以,很有可能這牙齒的主人已經死了,他也是被拋屍在化糞池裏的,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屍骨自然分解後脫落的牙齒,所以顯得比較完整。”

“我們該怎麽確定死者的身份,就這麽幾顆牙齒?”潘建疑惑地問道,“好像線索少了點兒。”

“看來最好查一查失蹤人口報案記錄。我記得小言他們那邊有個失蹤人口DNA數據庫,年初的時候破獲了好幾起拐賣兒童案,因為缺乏線索比對,耽誤了很多時間,所以他們組幹脆就申請專門建立了有關失蹤人口DNA信息的數據庫,只要有報案的,他們一般都會把失蹤人口家屬所提供的DNA樣本數據輸入在裏面,我去碰碰運氣!”說著,王亞楠拿起章桐方才遞給自己看的DNA數據報告,“我一有線索就會通知你的。”

“對了,亞楠,李曉楠的案子有進展嗎?”章桐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刻叫住了已經走出解剖室的王亞楠。

王亞楠伸手擋住了自己身後正要自動關上的大門,想了想,搖頭說道:“暫時沒有線索,我的人在跟進這個案子。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回到樓上辦公室,王亞楠把手中的DNA數據報告交給了助手,並且一再叮囑要盡快知道結果。助手離開後,王亞楠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椅上,心裏忍不住有些惱火,想想李曉楠的案子從案發至今,自己竟然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毫無頭緒。將近好幾個月的時間,連一點兒投毒的痕跡都查不到,以至於每一次章桐在自己面前問起這個案子的時候,都沒有辦法去正面回答。難道,這個急診室的女醫生真的只是死於意外?表面看上去是這樣,可是,王亞楠的心裏卻總是疑慮重重。她下意識地搖搖頭,不會這麽巧的,或許自己可以從劉建南和顧曉娜的死著手,換個角度看看,顧曉娜已經被證實是他殺,那麽劉建南呢?顧曉娜臨死前一再聲稱她丈夫劉建南是被人害死的,想想那些病歷本上的疑問標記,還有李曉楠生前的護士徐貝貝所提供的那一長串死者的名單,劉建南就在那個名單上,王亞楠的心頓時揪緊了起來。

她迅速按下了內部通話按鈕:“王建,我們馬上去溫泉小區,我要再看一看顧曉娜的家,你帶上案發現場的照片,我們在地下停車場會合。”

半小時後,王亞楠和王建兩人一前一後站在了死者生前居住的家門口。小區保安阿成則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他打開房門後,呈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片空空蕩蕩的房間,由於這裏死過人,所以一時半會兒還轉賣不了,只能就這麽空著,而顧曉娜和劉建南的親人在警方調查完後沒多久就已經把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搬空了。

“這屋子多久沒有人來了?”

阿成皺眉想了想:“已經過世的屋主人的妹妹來過一次,是把鑰匙交給我們保管,說有合適的買房人,就會帶人過來要鑰匙看房,時間大概是十四天前,那天是我值班。”

王亞楠點點頭,率先走進了房間。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居室,裝修考究,就像保安阿成先前所說的那樣,要不是這裏出過事,相信這種房子早就被人買走了。從顧曉娜的案子發生後至今,王亞楠已經來過這裏無數次,可以說把整個房間都翻了個底朝天,可是所掌握的線索卻依舊還是少得可憐。這一次,房間空空蕩蕩的,自己究竟該從哪裏著手呢?

王建把公文包裏的現場放大相片拿了出來,遞給了王亞楠。王亞楠看著手裏的相片,又看著自己眼前的房間位置,一一掃過去,她不由得鎖緊了雙眉。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完美無缺,沒有任何疑點。已經可以確定的是,顧曉娜是被人殺害的,但是她只不過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家庭主婦,生活中沒有任何仇人,也從不與人結怨,親友關系也極其簡單,那麽,會是誰要她永遠閉嘴?難道真的是她知道了自己丈夫劉建南的死非同一般?想想她臨死前給章桐打的那個電話中所提到的要求,王亞楠心中的疑點更多了,她回頭向保安阿成問道:“根據派出所的報案記錄,顧曉娜的丈夫劉建南跳樓死亡的那一晚是你報的案,對嗎?”

阿成點點頭:“那晚是我值晚班,也是我第一個到達的現場,”說到這兒,他尷尬地笑了笑,“也可以說是我看著他跳樓的。”

“他的屍體是在哪個位置被發現的?”

阿成指了指側面的衛生間:“就在衛生間窗臺下面的樓底水泥地面上,我正奇怪跳樓幹嗎從衛生間跳,那個窗戶那麽小,陽臺不是更加方便寬敞一點兒?”

聞聽此言,王亞楠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可是轉念一想,眼前這個矮個子保安所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死者為什麽偏偏要從衛生間的窗戶往下跳呢?眼前這個房間的衛生間結構設施決定了它的窗戶確實比一般的衛生間窗戶要大一些,這也是現在高檔小區的標志之一,可是,死者劉建南的身體也是比較壯實的,要想利索地爬過這個窗戶再往下跳的話,正如保安所說的,有些讓人費解。而根據案情記錄,案發當晚,家裏就只有死者劉建南一個人,顧曉娜去了自己娘家,那麽,為何她一再堅持自己的丈夫是死於他殺呢?僅僅只是因為不願意去面對自己丈夫拋下家庭而選擇自殺的殘酷結果嗎?

想到這兒,王亞楠走進了衛生間。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窗戶,很平常的一扇鋁合金窗,八十公分左右的寬度,一米二左右的高度,一個中等體形的男人絕對可以毛著腰鉆過去。可是,劉建南為什麽要選擇從這兒跳出去自殺呢?

突然,王亞楠的視線被地上的瓷磚給吸引住了,這是那種高檔的切割式歐式瓷磚,奶白色的底、淺黑色的線條完美地勾勒出了弧線形的外部輪廓,乍看上去,沒有什麽異樣,可是,瓷磚靠近浴缸一端有一些深色的汙漬,這汙漬顯得很刺眼。她皺了皺眉,彎下腰仔細查看了起來。

王建則在一邊詢問起了保安阿成:“你說那晚是你看到了劉建南跳樓,那你是否註意到當時四周有什麽異樣呢?”

阿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皺眉想了半天,這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沒辦法確定,因為當時都已經過了午夜了,我有點兒犯困,聽到死者跳樓的聲音後,我曾經無意間把手電筒朝上面照了照。我那時還真的以為是哪個沒有公德心的人在深更半夜朝樓下扔垃圾呢。”

“接著呢?”

“我好像看見了一個黑影,但是……”

“但是什麽?你快說!”王建急了,他湊近了阿成。

“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有註意,因為那東西一閃就不見了,肯定是我眼花了!”阿成愁眉苦臉地辯解著。

“那……”王建正要繼續追問,卻被王亞楠打斷了話語。

“算了,別逼他了。”她邊說邊站了起來,從兜裏掏出手機,撥通了章桐的電話,“我是亞楠,你馬上過來,我可能發現了劉建南被害的現場。”

王亞楠死死地盯著章桐手中棉簽的變化,從最初的深褐色瞬間轉變為醒目的紫色,章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麽樣?是不是人血?”

章桐點點頭,把棉簽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試管裏,然後蓋上蓋子,放回了工具箱:“我還要回去作進一步的DNA比對,以確定是劉建南的血跡還是顧曉娜的血跡,但是,我在醫院見過顧曉娜的屍體,沒有外傷,所以,是劉建南的可能性比較大。”

王亞楠見章桐並沒有站起身,相反從工具箱的底部拿出了一把小巧玲瓏卻異常鋒利的小鏟子,轉身就要往濺有汙漬的瓷磚敲下去。

“你這是想幹什麽?”一邊站著的保安阿成急了,上前一步緊張地問道,“搞壞了我沒有辦法向屋主交代的!”

“這種瓷磚有一定的弧度,所以,我想撬開上面這幾塊瓷磚,看看是否下面有血跡存在。”章桐看著王亞楠,手裏的小鏟子停留在半空中。

王亞楠點點頭:“沒事,你幹吧!以前一直沒有懷疑到劉建南的死是否異常,現在既然有那麽多疑點的存在,我們警方重新介入調查起來是有根據的。”

話音剛落,清脆的撞擊聲就在小小的衛生間裏響了起來,劈劈啪啪幾聲後,幾塊瓷磚頓時面目全非。看看差不多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小鏟子,然後輕輕挪開瓷磚碎塊,眼前的景象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瓷磚下滿是幹涸的血漬!

王亞楠果斷地決定,把衛生間中所有的地面瓷磚全都撬開。結果是可怕的,因為靠近浴缸的那一塊大約有一平方米的地方,幾乎被幹涸的血漬給完全掩蓋住了。

“看來,有人對衛生間地面進行了細致的清理,他不想讓我們懷疑到什麽。”王亞楠神情嚴肅地說道。

“沒錯,他卻百密一疏,偏偏忘記了這裏的瓷磚磚面是有弧度的,血跡會往下滲漏!”章桐微微苦笑,“沒想到中看不中用的瓷磚這一次卻幫了我們的大忙。”

“這麽多血跡,不包括那些已經被清理的,小桐,你說,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情?”

章桐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兒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血跡被證明是劉建南的,那麽,正如顧曉娜所說,劉建南是被人殺害的。可是,亞楠,李曉楠的病歷記錄中,劉建南從樓上摔下去後,還是活著的,可見,對方並沒有直接要他的命,除非……”

“除非什麽?”王亞楠緊張地追問道。

“我回去查了才知道,我先走,我們一會兒局裏見!”

王亞楠點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章桐從沒有這麽心慌過,隱約之間,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向著一種莫名的危險逼近,可是,自己卻又不能夠放棄。

一路上無話,從現場勘察車上下來後,章桐頭也不回地徑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她把手中的工具箱往地上一放,然後迅速打開抽屜,找到那一份自己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病歷匯總,十八個病人的病歷記錄都在上面,標註得非常詳細,細心的李曉楠甚至在每頁病歷的下面都標註上了在哪個部位發現了奇異的傷口。章桐擰亮了辦公桌上的臺燈,把桌面上堆得淩亂不堪的文件和紙張推到一邊,然後撕下一張A4紙,拿過一邊的紅藍鉛筆,在白紙上面快速地畫上了一張人體結構草圖,然後根據李曉楠所提到的傷口位置,一個一個地註明每個病人相對應的器官位置,旁邊再記上死亡時間。

令人窒息的十多分鐘過去了,章桐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個病例的登記,她長長地籲了口氣,不知不覺中已是滿頭大汗。她沒有做絲毫停留,很快又在墻角的檔案櫃裏找出了劉建南的屍檢報告。由於劉建南的屍檢是家屬自願要求的,所以章桐不需要把報告遞交給刑警隊。

屍檢相片很詳細地記錄了劉建南體內所摘除的器官名稱和所處的位置。

“難道這些人都被摘除了不同的器官?”章桐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驚人的念頭,隨即她又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可是,事實就擺在自己面前,每個名字的後面都對應著一個重要的人體器官。章桐自己就是學醫出身,她完全清楚現在移植人體器官的重要性,一方面是嚴重缺乏人體器官供體,另一方面是難以計數的渴望得到供體來救命的病人。差距如此之大,讓人難以相信!想到這兒,章桐不由得渾身冒出一陣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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