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智計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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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兒鉆到供桌之下,才發現原來桌後墻上有扇松動的活門,男孩帶著含兒穿過活門,來到另一間廳上,廳上喧嘩,似乎正宴客。男孩探頭出去看了一會,才領著含兒從活門中鉆出。活門出處正在一扇屏風之後,與廳上眾人隔開。含兒擡頭望去,但見那廳堂好大,布置得極為華美,笙歌笑語不絕於耳,聽來總有十多人在談笑宴飲。男孩和含兒沿著屏風走出一段,穿過一道門,經過一段窄窄的走廊,走廊的盡頭便是一道往下的階梯。兩人走出二十餘階,轉了好幾個彎,左曲右回地走了一陣,才來到一扇小門前。

男孩道:“就是這兒了。”推開門,往外一指。

含兒遲疑不前,但見外面一片漆黑,也不知是甚麽地方,更不敢跨出門去。男孩兒笑道:“你膽子太小,看到暗處就怕了。好罷,我便送你一程也無妨。”當先走出,往下一跳,原來那門並非直通地面,離地約有五尺來高。男孩跳出去後,回過身來,說道:“你跳下來,我接住你。”含兒往下一跳,男孩伸臂接住了她,但腳下不穩,往後退了幾步,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含兒正要站起,男孩卻拉住了她,道:“噓!”但聽腳步聲響,兩個人快步走近,正大聲爭論。一人粗聲道:“我早懷疑你那結拜兄弟有問題。他在這煙水小弄人情熟透,怎可能讓小姑娘逃走了?這難道不是他搞的鬼?”另一人道:“陸老六雖奸詐,對我可不會使出這種手段。再說,賣了小姑娘,他也有好處。”前一人道:“哼,你答應了他甚麽好處,我怎麽不知道?”後一人道:“他做人口販子的,自然要抽頭。這頭卻不是向我們抽,而是向買主抽。”前一人道:“抽多少?”後一人道:“聽他說是兩成。”前一人嘿一聲,說道:“這麽多!咱們的一千五百兩可要分幾成給他不要?”後一人道:“這我不清楚。我原想今夜向他問清楚的,誰曉得碰到這等鳥事,到手的銀票竟然飛了!”

含兒此時已然看清楚,自己處身於一條極窄的小巷之中,說話的二人正是吳剛和尤駿二人。二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著男孩和含兒走來。含兒心中怦怦亂跳,他們再走幾步,便要踩到二人身上。男孩抱著她伏在地下不動,心中也念頭急轉:“這兩個混蛋,想來就是那兩個京城侍衛了。怎地如此倒黴,恰好碰上他們?卻要怎樣騙走他們才好?”伸手在地下亂摸,摸了一手泥巴,擦在自己臉上,又擦在含兒臉上,接著將含兒的頭發亂撥一氣。含兒不知他在做甚麽,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吳尤二人聽到聲音,快步奔上前來,吳剛喝道:“甚麽人?”

男孩已拉著含兒,一跛一拐地迎上前去,嘶啞著聲音叫道:“大老爺,行行好!我兄弟已兩天沒吃飯了,請你施舍幾錢銀子罷!”說著伸手去扯吳剛的衣袖,直將他衣袖上抹得都是泥巴。

吳剛罵道:“小乞丐,快滾一邊去!”揮手打去,正打在男孩臉上。男孩撲地倒了,滾得滿身泥塵,狼狽地爬起身,將含兒拉在自己身後,說道:“小弟,這兩位爺好狠的心,不但不肯施舍,還出手打人。我們快走罷!”說著推著含兒直往窄巷的另一端走去。

吳尤二人在暗中未能看清含兒的容貌,但聽那男孩口口聲聲叫他小弟,一時也未起疑,只道是兩個無家可歸的小丐,躲在這陋巷中過夜。兩人舉步又往前走,尤駿忽然想起一事,回頭叫道:“餵,小乞丐,你回來。”

男孩一驚,停步回頭,含含糊糊地道:“幹麽?”尤駿走上前來,男孩生怕含兒被他認出,忙推了含兒一把,讓她先走,自己擋在巷子中間。尤駿走上前來,問道:“你是本地人罷?你可知道這情風館除了前後門之外,還有無其他出口?”

男孩裝傻道:“情風館,甚麽情風館?你是說差館麽?”尤駿指著巷子旁邊的高墻道:“就是這間妓院了。”男孩道:“這是間妓院麽?我可不知道。妓院是做甚麽的?”

吳剛走上前道:“這是個傻子,問他也沒用的。走罷。”尤駿正要回頭,忽然註意到男孩的衣著雖骯臟,卻並不破爛,絕不像個小丐所著,心中起疑,伸手去抓他的肩頭,喝道:“你不是乞丐!你是做甚麽的?快說!”

小男孩身手卻甚滑溜,一矮身便逃了開去,腳下用力一踩,一塊木板陡然翹起,正打在尤駿的胯下。尤駿慘叫一聲,怒道:“混小子,你作死!”男孩早已轉身快奔,追上含兒,叫道:“快走!”推著含兒往前急奔。

尤吳二人一邊喝罵,一邊快步追上。來到巷口時,兩個小孩已然失去影蹤,吳尤二人左右瞧瞧,但見一邊通向河道,一邊通向大街。尤駿眼尖,隱約看到河岸上有人影移動,叫道:“在那裏!”二人連忙追上前去。奔到岸邊,卻見一艘小舟正往河道上游駛去,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船頭,手中拿著篙子撐船。這時月明星稀,吳尤二人看清撐船的正是窄巷中遇見的男孩,船上另坐著一個孩子,瞧模樣就是含兒。吳剛大叫:“女娃在船上!快追!”

小舟行駛不快,吳尤二人奔出十多步便追上了。吳剛見那河道甚窄,小舟離岸邊不遠,便提氣一跳,往小舟撲去。那男孩卻早已料到,篙子用力一撐,舟子一轉,吳剛沒了落腳處,登時撲通一聲跌入水中。他是北方人,不識水性,急得哇哇大叫,頓時喝了好幾口水。

男孩早將小舟撐開,在舟上哈哈大笑,說道:“淹死你這北方佬!”

尤駿也不識水性,不敢跳進去相救,危急中在岸邊拾起一段繩子,拋入水中讓吳剛抓住,手忙腳亂地將他拉了上來。吳剛全身濕淋淋地,上岸後一邊嘔水,一邊咒。兩人各自吃了那男孩的苦頭,心中大恨,放眼見男孩的船已去遠了,一齊大步沿著河岸追趕上去。

數十步後,河道忽然轉為寬闊,河面上停泊了數十艘舟子,燈火閃耀,一時也分不清哪一艘是那小男孩的。此處正是煙水小弄之後的河道,各家院子臨河處都有個小小的塢子,停滿了舟船,有些嫖客便是駕船而來。吳尤二人沒了主意,對望一眼,抽出刀來,沿著河道一艘艘搜去。船夫們見兩人兇神惡煞地揮刀上船搜索,都大呼小叫,有的操起蘇州土話亂罵一通,有的呼爹喚娘地求饒。

兩人搜了一陣,也沒見到那小男孩的船,都是又急又怒。尤駿道:“抓不到小男孩也罷了,女娃兒卻一定要抓回來。”吳剛道:“女娃兒值一千五百兩銀子,怎能不抓回來?那賊小子也不能放過了,老子不狠打他一頓,不能出心頭之氣。”

兩人沿著河道走去,迎面便是一座小拱橋。兩人走到橋上,放眼向河道上游下游張望,都未見到可疑的船只。吳剛大罵道:“混小子,手腳這般快,卻跑去了哪裏?”尤駿道:“這小賊十分滑溜。他看來像是本地人,一個小小孩童,自跑不出這蘇州城。等天明了,我們在這河道左近好好搜上一搜,總能揪出兩個娃子。”吳剛心中急怒,叫道:“他奶奶的,咱們從京城出來,一路順利,怎知竟在這小小的蘇州城中栽了個觔鬥,被一個小頑童耍了!”

尤駿嘿了一聲,說道:“那小賊不知是何來頭,為何要帶著女娃娃逃跑?莫非他是受人所雇,要將女娃兒另行賣掉?那姓孫的婆娘奸滑無比,說不定便是她差遣人來幹的。明日咱們捉到了那小賊,可要好好問個清楚。”吳剛大聲道:“誰敢阻止老子財路,老子非幹掉他不可!哼,老子只想早早拿到了銀子,讓情風館的青竹姑娘陪老子過夜,他媽的好好享受一番。”說起青竹,兩人都色心大動,語言便汙穢了起來。說了一陣,仍不見兩個孩子的蹤影,兩人別無長策,便決定去找陸老六商量,舉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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