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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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子在車內將左手完全展開,自己也仔細翻看,似乎從小開始,這雙手就是如此的比例了。

她習慣了剪指甲,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清理修剪,所以指甲弧度並不優美,更沒做過美甲。對她來說,這就是一雙靠吃飯的手,一雙平淡無奇的手。

周嶼正帶她出去吃了頓飯,不再是上次那個地方,而是一家客流量一般多的菜館子。

幾樣菜燒的馬馬虎虎,兩人吃的不多,出來以後夜生活正好開始。

周嶼正的酒就在附近,他們一路沿著護城河走過去,沿邊廊橋下掛滿了裝飾的彩燈,璀璨閃耀,在夜空下格外美麗。

蔓子拉著他從側邊石階下去,準備去走一走那個廊橋,反正過去也是差不多的路線。

他隨了她,只是下去時的有一段路沒有地燈,走路要尤為小心,否則很容易在摸黑中崴腳踩空。

蔓子才走了三步,就覺腰間多了一只手,將她緊緊貼在他身邊,像是大人夾著小孩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引領她,直到跨完最後一步。

廊檐兩邊的木座上,有不少老年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手中拿著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晃動著,看著不遠處地上跳廣場舞的人,和旁人聊著有意思的話題。

蔓子跟周嶼正一到這裏,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老年人看著一對養眼般配的年輕男女經過長長的廊道,不時盯著多看兩眼,然後會心一笑,繼續乘風納涼。

廊橋直通到底,便是往上的階梯,跟先前下來的地方一樣,只不過這樣走上去更容易些。

回到平地上,“周末”酒的led招牌在夜風中閃閃發亮。

從酒正門進入,場面到處人聲鼎沸震耳欲聾,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的熱鬧。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臺後方,樓梯左邊,正巧碰見阿靚從上方走下來。

阿靚濕著一頭長發,像是剛清洗過匆匆下來,身上套著一件布料極少的吊帶裙。

見到蔓子的時候,她表情楞了一下,馬上又恢覆平靜神色,看著周嶼正道:“老板,酒水到了。”

周嶼正朝一旁通往後門的方向望了眼,點頭“嗯”了一聲,便移開身子讓路。

阿靚是這邊的倉管員,有時候采購需要的物到貨,她就要負責去清點。這一方面,周嶼正倒是很信任她。

“老板老板!”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服務員冒冒失失沖了過來。

周嶼正轉身,看著來人質問:“慌慌張張的,怎麽了?”

服務員喘著氣說:“有一個包廂的客人打起來了,場面不好控制,你去看一下。”

“劉經理人呢?這種事情先叫他去處理。”

“就是劉經理叫我來找您的。”服務員兩頭為難,懇求道,“您可算來了,還是去看看。”

周嶼正擰著眉頭,沈聲問:“哪個包廂?”

“我帶您去。”

服務員率先起頭領路,周嶼正跟在後頭,離去之前他讓蔓子先去臺坐一會。

蔓子走到臺坐上高腳凳,要了一杯檸檬水,站在裏面的還是上次那個年輕男孩,他也認出了她,迎面點頭一笑。

男孩擦杯子很專註,將水漬擦幹凈後還要在燈光下左右照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在架子上倒掛好。

蔓子吸了一半水,還是未見周嶼正過來,想必情況有些棘手。

她開始跟男孩搭訕:“你多大了?”

男孩靦腆一笑:“十九。”

“十九。”她重覆一遍,點頭道,“挺年輕的,剛出來工作。”

男孩搖頭,老練地拋出一句:“我都工作三年了。”

“三年……”她怔愕,快速算了一下,“十六歲就出來了?”

這個年紀,不都是應該在校念書嗎?

男孩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有些老鄉比我更早出來混。”

蔓子仔細一聽,他話裏似乎是帶有些口音。

她問:“讀書很困難嗎?”

“困難也說不上,反正就是覺得沒意思。”男孩將手中的杯子擦完,又開始擦臺,“還是出來賺錢有意思,想做什麽做什麽。”

蔓子看著他麻利的動作,疑惑道:“十六歲的年紀,應該不能找工作?”末了她嚴肅地補上一句,“這算童工。”

男孩聽後笑出來,“我還是童工的時候也不在這兒,以前做過服務員,換過好幾份工,幾個月前才來這裏。”

蔓子問:“這裏條件好?”

男孩想了想說:“也還算好,酒有員工宿舍,包吃包住。”

蔓子明白,對於城市外來人員來說,這個基礎條件算是尋找工作的首選要求。

“員工宿舍,就是在三樓?”她記得,那兒似乎有很多房間。

“三樓?”男孩覺得她在開玩笑,“怎麽可能,那裏是老板的地方,我們只能住在後院。”

“後院?”蔓子不懂後院是哪裏。

“就是後院啊。”怕她不理解,男孩用手往一個方向指了指,“就是後門那裏出去有一小片宿舍樓,離得近回去方便,我們這裏打工的基本上都住那兒,除了靚姐不是。”

“靚姐,阿靚嗎?”蔓子問。

男孩點頭:“是啊,靚姐在這裏的級別比劉經理都高,倉庫裏的鑰匙一把在老板手裏,另一把就在她手中了。”

他說著又刻意壓低聲音,盡管周圍吵得一刻都不能清凈,“你說的三樓,除了老板有時候住那兒,還有一些老板的朋友,另外靚姐也住在樓上。”

蔓子想起剛才見到阿靚的時候,她的頭發濕漉漉的,那副模樣估計是剛從房間裏面出來。

“那她有這樣的權利,應該是在這兒有點資歷了。”

她還想繼續聊下去,男孩也停不下來,湊過來說道:“資歷這種都是瞎說,我來的時候聽人說起,靚姐是去年來這兒玩,才被老板相中留下來的,你說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男孩說完朝她眨了眨眼,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估計他只當她是周嶼正的普通朋友,所以隨意扒了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舊聞,也沒覺得不妥。

可蔓子心中還是覺得不好受。

她感到喉頭有什麽東西被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人果然不能聽說太多八卦。

蔓子不再聊,起身踱步去臺後面,往後門遠遠看了一眼,阿靚正在招呼搬運工們從面包車裏將酒水一箱箱搬下來,再逐漸歸入倉庫。

“小心點,慢一些。”阿靚站著指揮。

蔓子隨意逛了逛,去了趟廁所,出來後還是去看後門那邊。

酒水已經搬空了,旁邊的倉庫房內傳來女人和男人的對話。

“我們老板說了,這批貨是最後一次進,你們要是還想留住客源,就得拿出誠意來。”是阿靚懶散的聲音。

男人似乎有些為難:“我們老板也說了,這生意要做熟才放心啊。這進貨時間不到一年,有些方面沒有保障,不好打通啊……”

阿靚嗤道:“三哥做了那麽久的生意,這心眼總是長得比誰都多,上次還說對我們老板放心,簡直就是屁話。就算不看周老板的面子,我的面子也不嗎?好歹我跟他以前也混了這麽多年,這點信任都沒有?”

“阿靚,這不是信不信任,你也算我的老熟人,我當然是信你的。可是決定權在三哥那裏,我只是個跑腿的,你看……你就算著急,也應該自己去找他商量。”

阿靚語氣不耐煩:“行了行了,每次讓你交差都是這些話,你回去,錢晚上打過去。”

“好好好!”男人應聲笑著退出來。

房內的剪影迅速移動到門口。

蔓子反應過來,已經避之不及,想拐彎躲到樓梯轉角也晚了。

男人出來撞見這個陌生女人,古怪地瞧了她一眼,接著沒事情一樣走出後門上車。

阿靚在後頭出來,原本準備送客,卻意外地看見蔓子,臉上有片刻慌神,接著便防備地質問:“你在這裏幹嘛?”

這個地方鮮少有人會闖過來,蔓子自知理虧,東張西望地問:“廁所不是在這裏嗎?”

阿靚黑了臉,手給她指了個方向,“在那邊。”

“哦,謝謝!”

蔓子轉身就走。

才走了兩步,身後便傳來重重的關門聲,蔓子回頭,阿靚已經快速閃進倉庫房內。

再次回到臺,那裏原先的座位已經被幾個年輕女孩占了,圍在一起喝酒,說著熱鬧的笑話。

蔓子在偏僻的角落坐下來,腦中回想著剛才阿靚看她的眼神,她開始確定懷疑她身上有什麽秘密,可這秘密又似乎跟臺男孩所說的不一樣。

過了一會,周嶼正回來了,他是從內部樓梯下來的,神色疲倦,似乎剛剛應付完一場鬧戰。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問。

周嶼正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孩子打起來,都受了點傷,現在送醫院去了。”

“這樣啊……”她覺得有些幼稚。

他看著她,“你不問問是什麽原因?”

“不管什麽原因,他們都太沖動了,你去勸架嗎?沒受傷。”

周嶼正想起剛上樓的時候,包廂內已經一片狼藉,玻璃杯都成了碎渣子落在地上,兩個男人瘋狂扭打成一團,周圍人全都勸不住,只好做報警處理,以至於在那花了些功夫。

他擡起手看了看表,時間已經將近九點,而明天是星期四。

“我還是送你回去,你明天還要上課。”他打算先將她拉走。

他回頭問:“怎麽了?”

她咬著唇說:“我想問你要一樣東西。”

果然,他有點感興趣:“什麽東西?你說的出來,我都給你。”

“我想要一瓶酒,上等的葡萄酒。”

“酒?”他好奇地問,“你要酒做什麽?”

她胡編亂造:“想放在家裏留存,以後可以用來招待朋友。”

他想了想點頭:“這個主意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幫你挑一瓶。”

周嶼正剛轉身,蔓子及時拉住他胳膊,綻開笑容說:“我想跟你一起去,我自己挑。”

周嶼正表情猶豫了會。

蔓子心底一沈,她仿佛看到了剛才阿靚見到她時候的模樣,跟現在他所表現的如出一撤,只不過他似乎更顯淡定些。

“好。”他很快答應。

蔓子做了次深呼吸,跟隨他來到倉庫門口,周嶼正掏出鑰匙開門,門順利被打開,裏面已經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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