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緩慢而又充實地向前走過，沒有什麽波瀾，除了避不開會遇上程知遠幾次，但也還好，遠遠躲開就行。

“晚亭，你高一的物理筆記借我抄一下。”

楚一心今天晚自習決定開始學習於自己而言最難的一科，結果發現自己高一每科都有或多或少的筆記，唯獨物理什麽也沒有，她想自己當初真是對物理深惡痛絕吧。

晚亭放下手中的小說，往自己的抽屜裏翻了幾下，找到了遞給楚一心，“一心，你這麽努力，我很有壓力啊。”

“我努力什麽？我這是補自己以前的坑。”

“還謙虛，我媽要是看見我能像你這麽認真學習，都會哭出來，覺得佛祖顯靈。”

“這麽誇張？”

“你還別不信，我爸媽真得就這麽誇張，恨不得我天天抱著書讀，天天在我耳邊反覆教育，說好好讀書啊，要不然以後有你苦吃的啊”葉晚亭學著父母的語氣對著楚一心活靈活現的演繹。

楚一心笑了出來，”你爸媽還不是想著你好好學習，最後考個好學校，能找個好工作”

“天啊，一心，你知道你現在的口氣像什麽嗎？”

楚一心不明所以地搖頭。

“像我媽，我爸媽就是這樣經常對我說話的，一心，你怎麽也這樣。”說著葉晚亭臉上表情還面含悲哀。

“這有什麽奇怪，你啊，就還小，不懂得，以後真出了社會，一個好的大學文憑有多重要。”楚一心還沒有說完就看見葉晚亭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毛毛地，“怎麽了？”

“你知道嗎？你剛才說話的神情不僅像我媽，而且你說的就好像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似的。”

“我就～”楚一心忽然記起自己現在是個17歲的高中生。

“就什麽？”葉晚亭問。

“就是說說，沒什麽。”楚一心連忙否認，這都什麽事啊。”你繼續看，我抄筆記。”

說完楚一心轉回頭專心抄著筆記，瞥見葉晚亭也繼續看著自己的小說，心中安定了一點，心裏開始提醒自己，以後說話還是小心一點。

很快，就到了周五，楚一心與葉晚亭在校門口分手後獨自朝車站走去。

路過一家李記包子店，聞到包子的香味，想起已經好多年沒有吃過這家了。

這家包子店是她那會兒上高中路過發現的，味道極好，就算畢業以後，只要有經過都會買個嘗嘗，可惜在她大學畢業後一年再找時，已經關門了。

楚一心從口袋裏掏出一元硬幣，還是記憶裏那位大叔，只是年輕了許多。“叔叔，一個牛肉粉絲包。”

“好勒。”

楚一心接過，小心地撫摸袋子，一邊向公交站走去。

快要六點了，高峰期，楚一心找了個角落等著，將剛才的包子拿出來，還是熱騰騰的。薄大松軟的皮，一咬進去，牛肉的香氣混合著粉絲的嚼勁，舌尖上的享受，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只是她還沒有將那口包子吞下去，卡在了喉嚨間，反應過來，咳咳咳。惹得周圍人都朝她看來，就算她有在厚的臉皮也禁不住這麽多人的註目。

她只能避開那個人看過來的目光，尷尬地笑著，幸好也沒人關心。

她趕緊吞了最後一口包子，連懷念已久的味道也變得無滋無味。

將袋子扔進垃圾桶，楚一心想著自己怎麽重生後就沒有幾件事是順的，最可怕的是怎麽這輩子老是會遇上程知遠，她記得上輩子，自從文理分科後，兩人幾乎就沒有什麽碰面。

至於這輩子自己的一時疏忽，結果不但是一個班，而且總是碰上，最讓她覺得無奈地是，明明都已經特意推遲半個小時出校門了，怎麽就還會再遇上了。

她小心翼翼遠離對方站定的範圍位置，低下頭想著當做沒看見，躲過對方，拿出手機，轉移註意力。楚一心餘光看見原本擁擠的站點變得寬闊了起來，聽著公車的聲音一輛一輛地飛馳而過，想著程知遠應該走了。

楚一心擡頭想著公交車也應該快到了，只是起身往前方望去的那刻，心真得是涼了，怎麽程知遠還在，最可怕的是整個公交車站點就只有他們兩個，而且對方還直直地望著她。

楚一心沈重地吸了一口氣，做好準備，當做剛看見對方的樣子，揚起笑臉，”嗨，這麽巧？”

什麽是尷尬，楚一心現在的處境就是最大的尷尬，她看著程知遠對她的打招呼用的是毫無表情的面容，嘲諷的眼神向她□□裸表明了‘虛偽’二字。

而此時楚一心的內心是一萬匹馬奔騰而過，卻毫無勇氣辯駁或者甩臉而過，畢竟對方什麽也沒做，也沒說，最主要她也沒有那個膽。

最後楚一心只能尷尬地笑著，期望著車趕快到。老天也許真的聽到了她的祈求，終於來了輛公交車，她有些近視，但模糊看著是8路車。

可惜啊，到了站點停下來才發現是6路車。

楚一心有點洩氣，但忽然想起，6路車是程知遠回家的坐的公交車，心情立刻又受到了鼓舞。

可是，很快，她又發現情況不對。車都快要開走了，而要上車的人怎麽一動不動，依然戴著耳機，單肩背個包，輕松悠然地站在那。

楚一心內心裏喊‘倒是快點上車啊’，對方卻毫無反應，車門都開始關閉了，急切想上前提個醒，說車到了。可是她慫。最後車啟動了。

好在她的車就緊跟在後面，楚一心高興地越過他直接上了車。

人還是有點多，不過能上車也是萬幸。

隨著車門關閉，車廂內擁擠，楚一心被擠著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踩到了人。她連忙回頭，“對不起，我～”

後面怎麽會是程知遠，他上這輛車幹嘛？

楚一心腦中冒出了太多的疑問，但她沒有問出口，而是小心道歉。心想遇上這麽一個瘟神，還踩了人家，都不知道對方會怎麽記仇，她努力地往前面擠，盡量遠離程知遠。

隨著站點地停留，下車了一些人，楚一心終於有個縫隙能夠往前面擠，她擠到了窗戶的位置，抓住窗戶前的橫桿，終於松了一口氣，最主要還是遠離了那個人。

楚一心還是沒想明白，對方怎麽就上了這輛車，雖然8路車是可以到靜安區，可是得繞一段路啊，而且前面那6路車還是滿寬松的。她搖了搖頭，都不知道對方再想什麽。

不過，這個位置真不錯，雖然還是有點擁擠，但是在角落的位置，有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而且這樣的天氣，吹著涼風，真是讓人覺得心情良好。

“為什麽選理科？”

楚一心還享受著窗外涼風地舒爽，結果就聽見熟悉地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就如重生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的音色一樣，只是多了點沙啞的感覺，嚇得楚一心立馬慫了，她轉身，加上車忽然停了，楚一心控制不住往前傾。

“痛”楚一心撞上對方的胸膛上。

程知遠扶住楚一心的身體，聽見她喊痛，嘴角一撇，他都不想說到底誰痛，就這樣撞到下巴。

楚一心除了開始的猝不及防，忽然意識到扶住自己的是程知遠，立刻脫離程知遠的幫助，往後退，”不好意～”

車又開始啟動了，她又不爭氣地往後倒，就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好在還是程知遠拉了她一把。楚一心緊急抓住對方的手臂。終於，她安全了，結果頭頂上，又傳來”蠢”。

嚇得她立刻松了手，”對不起，謝謝，我剛才。”楚一心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解現在的氣氛。

“扶好。”

“喔”楚一心立刻抓緊旁邊的橫桿。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聽話，簡直就是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幾步。

就在她以為要如此安靜過去時，”楚一心”

“在。”剛說出口，楚一心就開始嫌棄自己，怎麽能怕成這樣，她羞愧地低下頭。

程知遠笑了，已經忘了上次這樣和楚一心單獨待在一起說話是什麽時候。他放慢速度問，”為什麽選理科？”

這是程知遠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他在開學班級上見到她的那刻是震驚地，他甚至以為自己是走錯了班級，以致到後面一個星期她依然在自己前面兩個位置上，他才慢慢接受這並不是一個夢境。

“啊？”楚一心奇怪地擡頭，他怎麽會問這個。

“你不是決定選文科，怎麽改了？”

是的，程知遠疑惑的是這個，雖然他們兩個高一不在一個班，但是作為相鄰的班級，還有初中的了解。他知道楚一心的文科很不錯，但是理科真的，一言難盡。而且高一每次考試，她的文綜成績都能穩定在班級前五，所以他真得想不通。

“你怎麽知道我要選的是文科？”楚一心奇怪程知遠怎麽會知道她上輩子的選擇。

顯然程知遠不想回答她的問題，他再一次問道，”先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最後改變了選擇？”

為什麽？為什麽最後改變了上輩子的選擇？

楚一心一下也想過，為什麽選擇理科，原因，很多。

想起上輩子自己選的是文科，對她而言，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文科還是比理科來得簡單的多，即使上輩子三年的學習告訴她文科並不容易的。

可對她而言已經經歷過的，她真的不想再來一次，除此之外，她太過涼薄吧，曾經的高中三年於她而言，沒有留戀的人或事。更何況那次最後的高考成績也成為了她一輩子的遺憾，即使如今她還記得當年文綜考試的題目，但是她並不想去改變，或者說她懦弱地不敢去面對。

所以於她，改變選擇，走上另一條道路，不會是更糟的選擇。

可是重生後做的第一個攸關人生的選擇。

她沒有想到會有人問，就算她的爸媽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也從來沒有詢問過，至於關於文理選擇的原因，上一世，文科的班主任倒是有問過，她那時的回答，她記得是說物理學不會。

這一次，沒有老師問這個問題，她以為不會有人問，也從沒有想過自己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更沒有想過程知遠會問她。

她擡頭，看著程知遠，如果說開始能夠更改她的決定有什麽的話，程知遠會成為其中的不確定，可是重生那會兒，她並沒有想過程知遠，更沒有想過兩個人會在一個班。

“以後選擇更多吧。”

程知遠聽著這個最普遍現實的理由，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不是，至少對於楚一心不是。

“上陽路到了，有下車的乘客～”

楚一心繞過面前的人，擠到後車門，跟隨著人流下車。

程知遠看著楚一心越來越遠的背影，他有很多想要詢問地，卻最終只能看著那消失的背影，獨自猜測。

但是，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覺得，一切也沒有什麽。她既然選擇了理科，兩個人再一次同一個班，後面有的是機會。

只是，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以前的楚一心是因為他的惡劣而對他避之不及，甚至討厭他，可是為什麽這學期見面，她似乎變得怕他或者說有些許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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