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古一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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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三個禮拜過去,時間進入初夏,白天越來越長,夜間越來越晚。

這天下午,容嬤嬤喊鹿鳴去附近的公園跑步,鹿鳴不想去的,容嬤嬤嚇唬她,“你現在的年紀可不比從前了,新陳代謝緩慢,不找時間運動,當心長成個黃金蟒。”

經不起她的恐嚇,鹿鳴穿上跑鞋出門和她一起去跑步。

這段時間容嬤嬤已經搬出了酒店,但沒回北京,說是發現本地這幫土豪個個都是人傻錢多,打算就近開一個分公司,打土豪,分點錢花,所以四處物色合適的辦公場所。這件事她講得活靈活現的,還認真的到處看房子,鹿鳴都不知道這是她心血來潮的臨時起意,還是早有計劃的思慮周全。

兩人在公園裏慢悠悠的跑了兩圈,容嬤嬤說:“我那個顧問單位的老板,上回那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今天又找我了,跟我說他遇到個問題,你替我分析分析,看怎麽回答他比較妥當。”

鹿鳴說:“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容嬤嬤理直氣壯的說:“嚴格說起來,我算是在給你善後,他提那個問題,是你上回那個和稀泥的方案惹出來的。”

鹿鳴氣得跳起來,說:“你這咬人的狗,也不想想當初我為什麽會出和稀泥的方案?我還不是為了替你收拾爛攤子。“

容嬤嬤趕緊說道:“好吧好吧,不翻老賬了,先解決新問題。事情是這樣的,上回我們不是建議董事長自己去面試人力資源部的人嗎,後來他忙乎了一通,把總監,經理和主管都招齊了。”

鹿鳴說:“那不挺好嗎?”

容嬤嬤說:“事情沒那麽簡單,人到崗以後,他心裏一琢磨,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就把人力資源部從常務副總那裏割出來,改成他分管了。上禮拜他讓總監出個方案,預測下公司明年的人員需求,總監忙了個禮拜,終於做出個方案,拿去給他看,他一看方案頓時就不歡喜了,因為總監預測出來的人員數量遠遠超過他的預期。總監對此還十分堅持,說公司現在各部門都在超負荷運作,這不是持續發展之道,為了確保員工產出始終維持在一定水平之上,也為了實現公司明年的發展戰略,總監認為當務之急是要大批量招人,尤其是資深的管理人員,公司現在管理幹部大部分都是內部提拔起來的,外聘的很少,同質化的太厲害,思維太趨同,對企業沒好處。

這一劑猛藥開出來,讓董事長左右為難,他要同意總監的意思吧,人工成本會飆升得風馳電掣,這無異於是要他的命,無論如何都是不行的;他要是不同意總監的意思,以他從前的脾氣基本就是解聘對方了(沒錯,該董事長就是這麽強大的存在),可是人是他自己招來的,解聘他就是間接的承認自己看走了眼,這怎麽行,多損傷形象啊,自己烙的餅,跪著也要吃完,所以解聘這條路是行不通的,但要是不同意又不解聘總監,就得讓他重新修正方案,問題是該總監性格剛直倔強(據說這也是他當初看重總監的原因,他認為此人極富有主見,是個不會屈服於外力的人),他怕自己費盡口舌,對方未必會聽他的,或者來個陽奉陰違,那樣一來,豈非是很無趣?”

容嬤嬤坐在小公園的長條凳上,攤手攤腳的歇息,“不過我估計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總監寫那份分析報告董事長有看沒有懂,所以不知道怎麽從邏輯上去說服總監,另外他也知道公司目前有些部門確實存在人力超負荷運作的現象,只是沒有總監寫的那麽嚴重,這是一個度的問題,比較難以準確的說清楚。但是身為公司最高領導者,他的權威是不容置疑的,和總監的第一輪對抗性沖突,他希望取得絕對勝利,他的目標是在人員預測這個問題上征服總監,而不是壓服總監,這種巨大的目標感讓他產生了顧慮。”

鹿鳴說:“你分析的很對,他是想要樹威,這個我可以理解,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容嬤嬤哭笑不得的說:“本來是沒什麽關系的,但是他給我打電話,請我明天下午去他公司喝茶,順便請教我他公司的人員規模問題,這不就跟我有關系了嗎?”

鹿鳴說:“那你就去嘛。”

容嬤嬤說:“你跟我一起去啊?”

鹿鳴說:“好啊。”

容嬤嬤眼睛瞇起來了,露出很警惕的樣子,說:“平時請你幫忙你都推三阻四的,這回好像有點過於熱情啊?我有點不習慣。”

鹿鳴認真的說:“我對那位總監很好奇,我想知道一個剛直倔強的人資總監長什麽樣。”

這是真話,因為做管理項目,鹿鳴見過好多人力資源領域的高層管理人員,他們給鹿鳴的印象,多數都是穩重圓融,八面玲瓏的,說話密不透風,辦事滴水不漏,精通為人處世之道,再差一點的,至少也是能屈能伸,能忍能讓,剛直倔強的人力高管,鹿鳴還是頭一次聽人說。

第二天下午,鹿鳴和容嬤嬤準點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因為是休息日,整個辦公區靜悄悄的,董事長親自燒水泡茶,連長期跟在他身邊的精神導師林先生都不在。

兩方坐定,董事長問容嬤嬤:“你說我們這個年產值,究竟需要多少人合適?”

容嬤嬤說:“你們跨界業務太多,這個問題真是比較難回答。”

董事長一邊洗茶具,一邊說:“肖老師(那位新招的人力總監姓肖)認為我們需要至少再招一百人才能做到可持續發展,但是我認為目前的人員剛剛好,有個別部門甚至還有冗員,為什麽他跟我的看法差異會這麽大?”

這個問題非常兇險,正面回答必定會得罪新的人力總監或者董事長中的某一個或者兩個都得罪,但是容嬤嬤滑溜得像條魚,自如的給了一個兩邊都不得罪的巧妙回答,“那是因為給員工發工資的人是你不是他。”

董事長也笑了,說:“這話有道理,容總說話就是爽快。”

他停了下,又說道,“不過我也想知道,我這個看法是不是對?容總幫我分析分析。”

容嬤嬤是個極其聰明的人,鹿鳴一直認為她的腦袋就是個計算化學黑科技產物,運作速度之快讓鹿鳴望塵莫及。董事長拋出這個問題以後,鹿鳴首先想到的是推薦他一些做人員需求預測的方法,但是容嬤嬤沒有這麽做,她反問董事長:“為什麽你會覺得目前的人員剛剛好呢?”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鹿鳴就覺得她的對策簡直棒極了,現在變成了董事長要論證自己是對的,而容嬤嬤成了挑刺的那個人。

董事長沈吟了陣,說道:“我是用產值來算的。”說完他把自己的算法說了一遍(因為邏輯太覆雜了,作者君一筆帶過,就不多說了)。

容嬤嬤說:“這個事情林老怎麽看?”

董事長說:“林老覺得我這個算法有道理,不過他也說自己不是這個方向,只能提供參考,給不了建議。

意思就是精神導師退出了人員需求預測領域,容嬤嬤不用擔心意見跟他撞車了。

說完這些,董事長又說:“容總好像很在意林老的意見?”

容嬤嬤笑了兩聲,狡猾的說:“董事長應該聽說過手表理論吧,一個人只戴一塊手表,很容易就知道時間,一個人戴兩塊手表,兩塊手表時間一致還好,如果時間不一致,戴手表的人會因為不知道該相信哪塊手表顯示的時間而完全lost,對董事長來說,林老就如同是一塊已經高效無差錯運行了五十年的品牌手表,我卻是你剛買的正在試戴的手表,換了你是我,你會不會也很關心另外那塊品牌手表的時間建議呢?畢竟我的時間軸跟他的時間軸可能不太一樣,萬一出現刻度偏差,我得趕緊黑屏或者調整才不會誤導你,對吧?簡單說就是,林老在你公司時間比較久,他比我更了解情況,所以如果他有建議給你,原則上我相信都是符合你公司實際需要的真知灼見,值得我多多領受,多多學習。”

她講這番話的時候滿臉的真誠,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才跟精神導師惡戰過。

鹿鳴簡直要笑昏死了,容嬤嬤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把一件看起來很俗氣很市儈很沒有品味的事編排得高端大氣清新自然。

董事長對精神導師的敬仰是如高山大海的,容嬤嬤這番推崇備至的話讓他老懷大悅,就如同自家的熊孩子被別的家長表揚了一般,樂呵呵的說:“容總謙虛了,不過林老對我的幫助確實是很大,要是沒有他的支持,我公司也走不到今天的規模。”

容嬤嬤笑眉笑眼的說:“知道知道。”

董事長又說:“還回到剛才那個問題,容總幫鹿鳴分析下我的看法對不對吧。”

容嬤嬤笑著說:“分析是沒問題的,但是我推薦你個人,你跟他討論估計會更有收獲。”

董事長問:“誰啊?”

容嬤嬤看看鹿鳴,笑得很神秘,“就是城裏有名的教育企業渠源堂(謝天謝地,作者君在寫了整整23章八萬多字以後,終於想出了張九裏公司的名字)的老板,張九裏。”

鹿鳴本來一直在走神的,聽到老板的名字,突然回過神來,“什麽?”

容嬤嬤喜滋滋的對董事長說:“這位張總非常了得,不過三十歲,赤手空拳做出了產值四五億的教育公司,教育這個產業不比實業,要想從家長口袋裏掏錢,那簡直比要他們的命還難,可是這位張總的學校沒有一堂課是稀稀拉拉幾個人在上的,教室裏從來都是滿滿當當的。”

董事長說道:“張九裏的名頭我聽說過,這個年輕人很有手段,是個人才。”

容嬤嬤信口開河的說:“我跟他還算熟悉,董事長要是有興趣,可以跟他交流下人員需求管控的問題,他在這方面很有一套,他公司的人員控制是我見過做得最好的。”

鹿鳴一陣唾棄。

董事長被容嬤嬤說動了,“你這麽說我倒想起來了,肖老師之前也在渠源堂服務過,是他們公司的學監。”

他這麽一說,鹿鳴也想起來了。之前某次,老板帶著她去拜訪培訓公司的曹總,當時曹總就說,他有個朋友肖老師在老板公司做過很長時間的學監,老板說此人兩年前離開公司去別處發財了,沒想到居然改行做了人力資源,還幹到了高管的位子,鹿鳴不由肅然起敬。

人力資源這個行當,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啊。

容嬤嬤繼續口吐蓮花,把張九裏吹得天花亂墜,“肖老師做學監的時候,跟張九裏討論過很多管理上的事,據說得到過張九裏很多指點,所以離職之後才能順利轉型。”

這一番說辭成功吊起了董事長的胃口,“那我真的是需要拜訪下這位張總了,如果容總能為我安排下,那真是感激不盡。”

容嬤嬤滿臉都是笑,“沒問題!我跟他很熟,一句話的事。”

鹿鳴一臉懵圈,容嬤嬤居然跟老板很熟?!

兩個人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剛爬上車,鹿鳴就炸掉了,“你跟我老板很熟?!你們倆什麽時候認識的?”

容嬤嬤笑瞇瞇的說:“馬上就認識了啊。”

連忙瞇著眼,“你什麽意思?”

容嬤嬤說:“你不是幫我約了明天下午三點去拜訪張總嗎?”

鹿鳴跳起來了,“我什麽時候替你約的時間?”

容嬤嬤諂媚的說:“現在啊。”

鹿鳴大吼一聲,“滾滾滾,想都別想!”

容嬤嬤笑嘻嘻的攀住鹿鳴的肩膀,“放心,小鹿鳴,我對年紀比我小的男人沒興趣,他是你的,我一點兒也不覬覦,我就是想跟他討教下管理方面的問題,而且我這個顧問單位在本地也是很有勢力的,我幫他穿針引線,搞不好他們來個強強合作,對公司也是有好處的對不對?你要是真心為張九裏著想,就不應該拒絕的呀。”

鹿鳴想想也對,容嬤嬤這家顧問單位確實財大氣粗,從下到上七層辦公樓,每層的辦公室,會議室,休息室甚至走廊地面都鋪著地毯,連茶水間這種濕答答的地方也不例外,沒有一定的財力是沒辦法這麽闊氣的。

容嬤嬤眼看鹿鳴心動了,不由得意的暗笑,“小鹿鳴,放心啦,我不會害你的。”

鹿鳴猶豫了下,說:“話先說在前頭,你們見面只能討論工作,其他的一概不準提,尤其是我從前的事,你也不準打聽我來公司以後的事。”

容嬤嬤一拍飽滿的胸脯,“我辦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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