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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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雖然沒讀過大學，但看過很多心理學的書，還考了很多心理咨詢的執照和資格證，算得上兒童和青少年心理咨詢方面的專家。
鹿鳴第一次在檔案室裏翻到張總的各種資格證時，很是驚訝，在她印象中，考這種執業資格證至少需要本科以上的文憑，張總不過是個高中生，應該連考試資格都沒有的。
光頭老大一語點破個中的要義，“天府立交橋底下，二十塊錢一張，還帶鋼印的。”
“啥東西？”
“文憑啊。”
鹿鳴一陣唾棄，“他搞教育的人居然買假的文憑，可恥！”
光頭老大眼睛一瞪，“別往老板身上潑臟水，他可沒去買。”
“那文憑是怎麽來的？”
光頭老大一副很自豪的樣子，“是我去買來的。”
鹿鳴厥倒。
光頭老大有點唏噓，“鹿鳴啊，我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
鹿鳴哼了聲，“錯了，我是碩士生，堂堂正正的企業管理碩士，面試的時候沒給你們看碩士文憑而已。”
光頭老大有些吃驚，“啊？不會吧，你多大年紀讀書的？”
這回輪到鹿鳴自豪了，她伸出五根手指，“五歲，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兩年休完四年學分，碩士兩年休完三年學分，二十二歲開始工作。”
光頭老大眼睛發亮，“天才啊！跟我們老板有的一拼。”
鹿鳴一臉黑線，“別拿我跟那個半文盲比。”
光頭老大說：“我們老板很聰明的，高中畢業考上了清華呢，因為家裏沒錢才沒去讀的，他家是真窮，以前讀書的時候經常吃不起飯，全靠親戚朋友三塊五塊的湊錢。”
鹿鳴惻然了下，決定讓步，“好吧，我就不舉報他假的文憑的事了。”
光頭老大啼笑皆非，說得好像她給了老板天大的恩惠似的。
公司總部有個心理輔導中心，由老板直接負責，他同時也是中心唯一的咨詢師。心理輔導中心不做培訓，它是咨詢機構，專門為在校區學習但是成績不佳的學生提供咨詢服務，有時候一些過度焦慮或者抑郁的家長也會跟著孩子一起到心理輔導班接受輔導（這部分服務會額外收費），屬於公司的特色經營，同類其他培訓機構沒有。咨詢中心單次收費高昂，但只要在校區消費達到一定金額，也可以得到一到三次免費咨詢機會。
隨著到心理輔導中心接受輔導的學生越來越多，張總有點忙不過來了，就想培養兩個助手，但是輔導中心的咨詢助理都沒有咨詢方面的知識和經驗，青少年心理又覆雜微妙，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苗子。
直到小潔出現。
小潔是鹿鳴新招聘來的咨詢助理，上崗才一個月，她就開始協助張總做一些初步的咨詢方案，所有經她手接受咨詢的學生和家長她都建立詳細的咨詢檔案，記錄學生問題表征、咨詢師做的分析以及給出的咨詢建議，張總時間很寶貴，但她總能逮到一些零碎的時間，把自己整理的檔案拿給他看，讓張總指出寫得不對的地方，通過這種方式她迅速成長，兩個月後，已經可以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咨詢個案。
這讓輔導中心其他咨詢助理羨慕不已，遂也學她的樣子做咨詢檔案，但不知道是為什麽，她們寫的咨詢檔案都不入張總法眼，每每被批得一無是處。同事們向小潔請教個中的訣竅，小潔總是含混地一笑置之，或者推說自己也是碰運氣。
小潔入職沒多久，張總決定在吳校的花堤分校建一個輔導中心分站，協助吳校開展工作。在選拔負責人的時候，小潔積極毛遂自薦，但張總並沒有選擇她，而是把中心另外一位跟他時間比較長的咨詢助理小芳調了過去，擔任主管，行政上歸吳校管，業務上由張總統籌。
與此同時，老板對外招聘了兩位青少年教育方向的心理咨詢師，派駐到分站，支持小芳工作。
小芳調走以後，鹿鳴又補充了一位咨詢助理到心理輔導中心，按照張總的安排，該新人交給小潔帶。
新人進公司第二周，小潔找到鹿鳴，跟她提件事：心理輔導中心帶新人的導師補貼怎麽算？
這個問題把鹿鳴難倒了。
公司沒有明文的規定說帶新人的導師可以享受補貼，實際的操作中，總部職能部門進的新人都是部門負責人帶，但因為這些人基本都是從校區提拔起來或者直接從外邊找來的專業熟手，很容易進入工作狀態，部門負責人花在新人身上的時間很少，所以沒考慮過導師補貼；各校區的新人，一般是老資格的招生助理帶，分校校長會酌情給導師一些獎金，多少由校長自己定，公司並不幹涉。
心理輔導中心嚴格來說算半個業務部門，如果按照校區的操作模式，似乎確實應該給小潔一些獎勵，只是輔導中心歸老板直管，他不提這事，是認為沒有必要獎勵呢還是忘記了？
鹿鳴吃不準，想了想，就說：“公司總部這邊的導師暫時沒有補貼。”
小潔就就不樂意了，不過她是個心機girl，對導師沒補貼這個事不滿，但又不明白的說出來，而是拐著彎子往外邊推工作，“那行，只是心理輔導中心的工作是非常專業的，新來的姑娘什麽都不懂，要人手把手教她，我自己每天事那麽多，小芳調走以後她的生源全部給我跟，現在的工作量是從前的兩倍，還要帶新人，實在幹不了，你還是換給中心其他人帶吧。”
鹿鳴說：“可是老板安排你帶啊。”
小潔撅著嘴，“我也不能說老板安排不合理，不過我的活兒確實很多，實在要我帶，我也只能滿帶帶了。”
她撂下這話，隨後就走了。
過了兩星期，這天，張總把鹿鳴和光頭老大找去，說了個事：新來的咨詢助理上崗一段時間了，貌似啥也不會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心理輔導中心有七八個咨詢助理，從前這批人是小芳協助張總管著，小芳調去花堤分校以後，變成了張總一個人管這些人，但他整天都很忙，根本顧不上她們，之所以會發現這件事，也是湊巧，他本來要找小潔拿個檔案，結果小潔不在，問到她帶的咨詢助理，發現那小姑娘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張總當場就黑臉了，把小姑娘嚇得差點尿褲子。
光頭老大說：“應該是小潔啥也沒教人家。”
張總說：“這不可能，她是小姑娘的導師。”
鹿鳴說：“小潔找過我，開始是問補貼，我告訴她沒補貼，她就說工作量太大，沒辦法帶新人，實在要分給她帶，她就只能滿帶帶。”
張總頓時火了，一拍桌子，說：“什麽叫滿帶帶！人是公司花錢請來幹活的，要帶就給我帶好，怎麽能滿帶帶！”
光頭老大在旁邊搖頭晃腦的說：“九零後，就是這麽任性。”
張總一肚皮火都發在了光頭老大身上，“你還敢說！你早幹嘛去了？！怎麽不管管！”
光頭老大趕緊說：“老板，那心理輔導中心不是一向都是您自己在管嗎？”
老板跳起來，說：“我哪有時間管，以前不都是小芳在管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調走了你為什麽不接管？！”
光頭老大慌忙說：“您沒叫我接管啊？”
張總跳起五丈高，“什麽叫我沒叫你接管，這種事還需要我叫嘛？！我還沒叫你領工資呢，你怎麽每個月都領啊？！”
光頭老大不敢吭聲了，跟鹿鳴眼觀鼻，鼻觀心，比誰更像木頭人。
張總發了一通脾氣，冷靜下來，才問鹿鳴：“這個事你怎麽看？”
鹿鳴觀察老板的神色，生怕踩了他的老虎尾巴，“心理輔導中心那邊的咨詢助理，處理的問題比校區招生助理是要難一些。。。。”
張總說：“那肯定了，輔導中心這邊都是些問題學生和問題家長，個個都不好應付。”
鹿鳴小心翼翼的說：“但是校區的導師帶新人都有獎勵。。。。。”
張總沒吭聲。
沒吭聲就表示不反對，不反對就表示他聽進去了。
鹿鳴受到鼓舞，又說：“我之前也特別詢問過幾個校長，秋水分校的王校根據新人的表現來核定導師的獎勵；花堤分校的吳校根據導師的責任心給獎勵，鏡湖分校的林校比較綜合，既看導師夠不夠盡心，也看新人表現夠不夠好，百花分校的馬校比較直接，每個月固定給個數兒，直到新人試用期結束順利轉正。金額方面，雖然各校區絕對值有差異，但總體來說，大概就是按導師基本工資的20％左右發，金額在400-500之間。據說這是各校區的潛規則。”
張總瞥了她一眼，“你了解得倒是仔細。”
鹿鳴笑瞇瞇地說：“為領導服務啊。”
張總哈的笑了出來。這表示他的火氣已經過了。
光頭老大松了口氣，悄悄朝鹿鳴豎了個拇指。
張總說：“行了，以後職能部門進新人，不管是部門負責人帶還是其他人帶，每個月給導師500塊補助，但是要有導師考核，鹿鳴你做個方案來我看看。另外，心理輔導中心這個新助理，不要給小潔帶了，把人送去花堤分校那邊給小芳。”
光頭老大一個沒忍住，問：“為什麽？”
張總淡淡地說：“小潔心眼兒太小，斤斤計較，愛藏私，人給她帶，會長歪的。”
光頭老大心裏一陣腹誹，你都知道她有這些毛病還把人給她糟蹋。
鹿鳴在旁邊感嘆了一句，“小潔長得還挺好看的。”
張總冷眼，給她一個王之蔑視，“好看又不能當飯吃，能幹才是硬道理。”
光頭老大在旁邊補充，“對的，而且挑導師又不是挑老婆。”
光頭老大的老婆極其漂亮，是師範大學舞蹈系的系花，年紀比鹿鳴還小，才二十二歲，不過兒子已經滿月了，母子兩人是光頭老大的心頭肉。
張總想了想，又囑咐鹿鳴，說：“你額外再出一個導師選拔方案，普及到各校區，我對導師的要求很高，但不是高在業務上，是高在人品上，人品不好、三觀不正的人，絕對不能選來做導師，實在沒有人帶，寧肯管事的自己帶也不能將就。”
鹿鳴說：“知道了。”
光頭老大又問：“那小潔怎麽辦？人畢竟是掛在她名下的，光禿禿的擄走了，她臉上不好看，搞不好會辭職呢。”
張總說道：“辭職就辭職吧，這種人沒什麽培養前途，在我們公司也沒辦法晉升，她幹不長的，晚走不如早走，對大家都好。”
鹿鳴呆了呆，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有些物傷其類，“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
光頭老大和張總都楞住了，“啊？什麽意思？”
鹿鳴嚇了一跳，慌忙說：“沒沒，我先出去幹活了。”
說完她倉皇逃走。
張總和光頭老大面面相覷，都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光頭老大說：“老板，我看她剛剛好像都快哭出來了。”
張總記住鹿鳴說的話，打開電腦一搜索，“這是唐代丈夫寫給老婆的休書。”
光頭老大自言自語的說：“難道她被別人休了？”
張總摸著下巴，“應該不是，現在哪還有休書這種東西，結婚離婚不都得去民政局嘛？她最大可能就是離過婚了。”
光頭老大偷瞄老板，有點遺憾的說：“如果是二婚頭，老板你配她就有點虧了。”
張總瞪了光頭老大一眼，粗聲大氣的說：“什麽虧不虧的，她跟我有什麽關系，趕緊出去幹活，惹毛了我扣光你的季度獎金（職能部門沒有校長提成，但每三個月的季度獎金也很客觀）。”
光頭老大連忙抱頭鼠竄。
職能部門導師帶新人給錢的決定出來以後，總部整個職能部門都沸騰了，教學部、市場部、營銷部等部門的負責人接二連三的給鹿鳴打電話問導師補助的事，鹿鳴一一回覆，整個職能系統都喜氣洋洋的，鹿鳴因此賺了很多人氣。
唯一沒有因為這件事受益的是小潔。出於一種不便說出來的原因，她很快提出了辭職，雖然此時她已經是心理輔導中心最優秀的咨詢助理，但是老板並沒有挽留她。
小潔來辦手續的時候，鹿鳴和顏悅色的對她說：“需要我給你準備一份推薦函嗎？”
小潔問：“那是什麽東西？”
鹿鳴說：“就是一份證明你在我們公司幹的很好的文件，拿去給新東家看的，可以幫你爭取到好的職位和薪酬。”
小潔眼睛一亮，“可以嗎？”
鹿鳴點頭，“可以的，你是個很能幹的人，值得更好的發展。”
小潔臉色一黯，“可是老板都不喜歡我，我提離職的時候，他一個挽留的字都沒說。”
鹿鳴笑了笑，“大概他沒有get到你的亮點，但你不能因此就懷疑自己不好，因為我們不是活在別人的舌尖上的，對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水光盈盈，看得出來很傷感卻又很真誠。
小潔被她感動了，抹著眼淚說：“我懂了，鹿鳴你真好。”
這些話落在光頭老大的耳朵裏，他暗搓搓的想，以後公司再有小姑娘因為失戀尋死覓活的，就讓鹿鳴去開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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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東西？”
“文憑啊。”
鹿鳴一陣唾棄，“他搞教育的人居然買假的文憑，可恥！”
光頭老大眼睛一瞪，“別往老板身上潑臟水，他可沒去買。”
“那文憑是怎麽來的？”
光頭老大一副很自豪的樣子，“是我去買來的。”
鹿鳴厥倒。
光頭老大有點唏噓，“鹿鳴啊，我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
鹿鳴哼了聲，“錯了，我是碩士生，堂堂正正的企業管理碩士，面試的時候沒給你們看碩士文憑而已。”
光頭老大有些吃驚，“啊？不會吧，你多大年紀讀書的？”
這回輪到鹿鳴自豪了，她伸出五根手指，“五歲，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兩年休完四年學分，碩士兩年休完三年學分，二十二歲開始工作。”
光頭老大眼睛發亮，“天才啊！跟我們老板有的一拼。”
鹿鳴一臉黑線，“別拿我跟那個半文盲比。”
光頭老大說：“我們老板很聰明的，高中畢業考上了清華呢，因為家裏沒錢才沒去讀的，他家是真窮，以前讀書的時候經常吃不起飯，全靠親戚朋友三塊五塊的湊錢。”
鹿鳴惻然了下，決定讓步，“好吧，我就不舉報他假的文憑的事了。”
光頭老大啼笑皆非，說得好像她給了老板天大的恩惠似的。
公司總部有個心理輔導中心，由老板直接負責，他同時也是中心唯一的咨詢師。心理輔導中心不做培訓，它是咨詢機構，專門為在校區學習但是成績不佳的學生提供咨詢服務，有時候一些過度焦慮或者抑郁的家長也會跟著孩子一起到心理輔導班接受輔導（這部分服務會額外收費），屬於公司的特色經營，同類其他培訓機構沒有。咨詢中心單次收費高昂，但只要在校區消費達到一定金額，也可以得到一到三次免費咨詢機會。
隨著到心理輔導中心接受輔導的學生越來越多，張總有點忙不過來了，就想培養兩個助手，但是輔導中心的咨詢助理都沒有咨詢方面的知識和經驗，青少年心理又覆雜微妙，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苗子。
直到小潔出現。
小潔是鹿鳴新招聘來的咨詢助理，上崗才一個月，她就開始協助張總做一些初步的咨詢方案，所有經她手接受咨詢的學生和家長她都建立詳細的咨詢檔案，記錄學生問題表征、咨詢師做的分析以及給出的咨詢建議，張總時間很寶貴，但她總能逮到一些零碎的時間，把自己整理的檔案拿給他看，讓張總指出寫得不對的地方，通過這種方式她迅速成長，兩個月後，已經可以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咨詢個案。
這讓輔導中心其他咨詢助理羨慕不已，遂也學她的樣子做咨詢檔案，但不知道是為什麽，她們寫的咨詢檔案都不入張總法眼，每每被批得一無是處。同事們向小潔請教個中的訣竅，小潔總是含混地一笑置之，或者推說自己也是碰運氣。
小潔入職沒多久，張總決定在吳校的花堤分校建一個輔導中心分站，協助吳校開展工作。在選拔負責人的時候，小潔積極毛遂自薦，但張總並沒有選擇她，而是把中心另外一位跟他時間比較長的咨詢助理小芳調了過去，擔任主管，行政上歸吳校管，業務上由張總統籌。
與此同時，老板對外招聘了兩位青少年教育方向的心理咨詢師，派駐到分站，支持小芳工作。
小芳調走以後，鹿鳴又補充了一位咨詢助理到心理輔導中心，按照張總的安排，該新人交給小潔帶。
新人進公司第二周，小潔找到鹿鳴，跟她提件事：心理輔導中心帶新人的導師補貼怎麽算？
這個問題把鹿鳴難倒了。
公司沒有明文的規定說帶新人的導師可以享受補貼，實際的操作中，總部職能部門進的新人都是部門負責人帶，但因為這些人基本都是從校區提拔起來或者直接從外邊找來的專業熟手，很容易進入工作狀態，部門負責人花在新人身上的時間很少，所以沒考慮過導師補貼；各校區的新人，一般是老資格的招生助理帶，分校校長會酌情給導師一些獎金，多少由校長自己定，公司並不幹涉。
心理輔導中心嚴格來說算半個業務部門，如果按照校區的操作模式，似乎確實應該給小潔一些獎勵，只是輔導中心歸老板直管，他不提這事，是認為沒有必要獎勵呢還是忘記了？
鹿鳴吃不準，想了想，就說：“公司總部這邊的導師暫時沒有補貼。”
小潔就就不樂意了，不過她是個心機girl，對導師沒補貼這個事不滿，但又不明白的說出來，而是拐著彎子往外邊推工作，“那行，只是心理輔導中心的工作是非常專業的，新來的姑娘什麽都不懂，要人手把手教她，我自己每天事那麽多，小芳調走以後她的生源全部給我跟，現在的工作量是從前的兩倍，還要帶新人，實在幹不了，你還是換給中心其他人帶吧。”
鹿鳴說：“可是老板安排你帶啊。”
小潔撅著嘴，“我也不能說老板安排不合理，不過我的活兒確實很多，實在要我帶，我也只能滿帶帶了。”
她撂下這話，隨後就走了。
過了兩星期，這天，張總把鹿鳴和光頭老大找去，說了個事：新來的咨詢助理上崗一段時間了，貌似啥也不會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心理輔導中心有七八個咨詢助理，從前這批人是小芳協助張總管著，小芳調去花堤分校以後，變成了張總一個人管這些人，但他整天都很忙，根本顧不上她們，之所以會發現這件事，也是湊巧，他本來要找小潔拿個檔案，結果小潔不在，問到她帶的咨詢助理，發現那小姑娘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張總當場就黑臉了，把小姑娘嚇得差點尿褲子。
光頭老大說：“應該是小潔啥也沒教人家。”
張總說：“這不可能，她是小姑娘的導師。”
鹿鳴說：“小潔找過我，開始是問補貼，我告訴她沒補貼，她就說工作量太大，沒辦法帶新人，實在要分給她帶，她就只能滿帶帶。”
張總頓時火了，一拍桌子，說：“什麽叫滿帶帶！人是公司花錢請來幹活的，要帶就給我帶好，怎麽能滿帶帶！”
光頭老大在旁邊搖頭晃腦的說：“九零後，就是這麽任性。”
張總一肚皮火都發在了光頭老大身上，“你還敢說！你早幹嘛去了？！怎麽不管管！”
光頭老大趕緊說：“老板，那心理輔導中心不是一向都是您自己在管嗎？”
老板跳起來，說：“我哪有時間管，以前不都是小芳在管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調走了你為什麽不接管？！”
光頭老大慌忙說：“您沒叫我接管啊？”
張總跳起五丈高，“什麽叫我沒叫你接管，這種事還需要我叫嘛？！我還沒叫你領工資呢，你怎麽每個月都領啊？！”
光頭老大不敢吭聲了，跟鹿鳴眼觀鼻，鼻觀心，比誰更像木頭人。
張總發了一通脾氣，冷靜下來，才問鹿鳴：“這個事你怎麽看？”
鹿鳴觀察老板的神色，生怕踩了他的老虎尾巴，“心理輔導中心那邊的咨詢助理，處理的問題比校區招生助理是要難一些。。。。”
張總說：“那肯定了，輔導中心這邊都是些問題學生和問題家長，個個都不好應付。”
鹿鳴小心翼翼的說：“但是校區的導師帶新人都有獎勵。。。。。”
張總沒吭聲。
沒吭聲就表示不反對，不反對就表示他聽進去了。
鹿鳴受到鼓舞，又說：“我之前也特別詢問過幾個校長，秋水分校的王校根據新人的表現來核定導師的獎勵；花堤分校的吳校根據導師的責任心給獎勵，鏡湖分校的林校比較綜合，既看導師夠不夠盡心，也看新人表現夠不夠好，百花分校的馬校比較直接，每個月固定給個數兒，直到新人試用期結束順利轉正。金額方面，雖然各校區絕對值有差異，但總體來說，大概就是按導師基本工資的20％左右發，金額在400-500之間。據說這是各校區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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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笑瞇瞇地說：“為領導服務啊。”
張總哈的笑了出來。這表示他的火氣已經過了。
光頭老大松了口氣，悄悄朝鹿鳴豎了個拇指。
張總說：“行了，以後職能部門進新人，不管是部門負責人帶還是其他人帶，每個月給導師500塊補助，但是要有導師考核，鹿鳴你做個方案來我看看。另外，心理輔導中心這個新助理，不要給小潔帶了，把人送去花堤分校那邊給小芳。”
光頭老大一個沒忍住，問：“為什麽？”
張總淡淡地說：“小潔心眼兒太小，斤斤計較，愛藏私，人給她帶，會長歪的。”
光頭老大心裏一陣腹誹，你都知道她有這些毛病還把人給她糟蹋。
鹿鳴在旁邊感嘆了一句，“小潔長得還挺好看的。”
張總冷眼，給她一個王之蔑視，“好看又不能當飯吃，能幹才是硬道理。”
光頭老大在旁邊補充，“對的，而且挑導師又不是挑老婆。”
光頭老大的老婆極其漂亮，是師範大學舞蹈系的系花，年紀比鹿鳴還小，才二十二歲，不過兒子已經滿月了，母子兩人是光頭老大的心頭肉。
張總想了想，又囑咐鹿鳴，說：“你額外再出一個導師選拔方案，普及到各校區，我對導師的要求很高，但不是高在業務上，是高在人品上，人品不好、三觀不正的人，絕對不能選來做導師，實在沒有人帶，寧肯管事的自己帶也不能將就。”
鹿鳴說：“知道了。”
光頭老大又問：“那小潔怎麽辦？人畢竟是掛在她名下的，光禿禿的擄走了，她臉上不好看，搞不好會辭職呢。”
張總說道：“辭職就辭職吧，這種人沒什麽培養前途，在我們公司也沒辦法晉升，她幹不長的，晚走不如早走，對大家都好。”
鹿鳴呆了呆，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有些物傷其類，“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
光頭老大和張總都楞住了，“啊？什麽意思？”
鹿鳴嚇了一跳，慌忙說：“沒沒，我先出去幹活了。”
說完她倉皇逃走。
張總和光頭老大面面相覷，都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光頭老大說：“老板，我看她剛剛好像都快哭出來了。”
張總記住鹿鳴說的話，打開電腦一搜索，“這是唐代丈夫寫給老婆的休書。”
光頭老大自言自語的說：“難道她被別人休了？”
張總摸著下巴，“應該不是，現在哪還有休書這種東西，結婚離婚不都得去民政局嘛？她最大可能就是離過婚了。”
光頭老大偷瞄老板，有點遺憾的說：“如果是二婚頭，老板你配她就有點虧了。”
張總瞪了光頭老大一眼，粗聲大氣的說：“什麽虧不虧的，她跟我有什麽關系，趕緊出去幹活，惹毛了我扣光你的季度獎金（職能部門沒有校長提成，但每三個月的季度獎金也很客觀）。”
光頭老大連忙抱頭鼠竄。
職能部門導師帶新人給錢的決定出來以後，總部整個職能部門都沸騰了，教學部、市場部、營銷部等部門的負責人接二連三的給鹿鳴打電話問導師補助的事，鹿鳴一一回覆，整個職能系統都喜氣洋洋的，鹿鳴因此賺了很多人氣。
唯一沒有因為這件事受益的是小潔。出於一種不便說出來的原因，她很快提出了辭職，雖然此時她已經是心理輔導中心最優秀的咨詢助理，但是老板並沒有挽留她。
小潔來辦手續的時候，鹿鳴和顏悅色的對她說：“需要我給你準備一份推薦函嗎？”
小潔問：“那是什麽東西？”
鹿鳴說：“就是一份證明你在我們公司幹的很好的文件，拿去給新東家看的，可以幫你爭取到好的職位和薪酬。”
小潔眼睛一亮，“可以嗎？”
鹿鳴點頭，“可以的，你是個很能幹的人，值得更好的發展。”
小潔臉色一黯，“可是老板都不喜歡我，我提離職的時候，他一個挽留的字都沒說。”
鹿鳴笑了笑，“大概他沒有get到你的亮點，但你不能因此就懷疑自己不好，因為我們不是活在別人的舌尖上的，對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水光盈盈，看得出來很傷感卻又很真誠。
小潔被她感動了，抹著眼淚說：“我懂了，鹿鳴你真好。”
這些話落在光頭老大的耳朵裏，他暗搓搓的想，以後公司再有小姑娘因為失戀尋死覓活的，就讓鹿鳴去開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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