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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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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入職之前,有個號稱從美國回來的勵志專家、人生學導師,經人介紹,來公司拜訪張總,經過一個上午的深入溝通以後,張總被這個人徹底迷住了,當場就花了七十萬,買下了專家二十四堂號稱無敵羊皮卷系列能量開啟課,不限人次,一年內有效,打算選一批幹部和好苗子輪流送去培訓。

針對這門課,張總對內宣稱,羊皮卷系列課是能幫助培訓對象開啟人生新高度的能量提升課,費用昂貴,一堂課至少要一萬塊,所以所有參培人員都要跟公司簽培訓協議,約定三不準:三年內不準辭職;三年內不準違背公司安排;辭職三年內不準去同業公司上班。

同時他又規定,從今年開始,所有幹部都要輪流學習羊皮卷系列課,想要晉升到高一級崗位的,必須上完二十四堂課且考核合格。換句話說,羊皮卷系列課被正式列入了儲備幹部教育課程體系。

鹿鳴聽說了這件事後,在心裏唾棄了老板一百遍,土鱉就是土鱉,那種破爛課外頭早八百年就不流行了,只有沒見過世面的半文盲才會當作寶。

之前這個課程的跟進一直是光頭老大親自在做,鹿鳴負責培訓以後,他就把工作交接給了鹿鳴。鹿鳴沒聽過課,不知道內容如何,據上過課的光頭老大反映,該課程只能用八個字概括:一言難盡,見仁見智。

鹿鳴琢磨個中的意思,貌似是不太好的樣子。光頭老大可是老板的死忠粉,連他都這麽說,可見那課程確實不咋的,鹿鳴因此更加看不起老板了。

張九裏他就是個人傻錢多的土鱉啊。。。。。

這是前情。

這天,張總發了話,讓行政部安排財務部的主管小溪去參加能量開啟課。

財務部的員工大部分都是張總親戚,差別只在關系的親疏遠近,小溪是張總關系比較遠的親戚,據說她媽媽跟張總的媽媽是遠房表姐妹。

接到老板的指令,鹿鳴不敢懈怠,把小溪招到行政部說培訓的事,順便簽協議。

小溪看到協議就不樂意了,說:“這種培訓我本來就不想去上,你還讓我簽協議,我不去了。”

鹿鳴說:“安排你去是老板的意思,據說很多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小溪一撅嘴,“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鹿鳴說:“為什麽?”

小溪就跟她一一分析,“這培訓一上就是一個月,還是封閉式的,酒店吃住費用都得我自己掏,就算是合約酒店,沒有兩三千塊也打不住,這就不說了,而且據參培過的人說,培訓老師講得特別爛,一點用都沒有,翻來覆去就是洗腦,中心思想就是別人拒絕你否定你,你要怎麽堅強自信,賣保險的人聽這課還有用,我一個搞財務的,誰敢跟我過不去啊,誰有功夫跟我過不去啊,我花兩三千塊錢去聽個一點用都沒有的爛課,完了還得簽個賣身契,三年之內不準違背公司的安排,誰知道公司會安排我幹什麽啊,萬一公司安排我去外省駐點,我可不想去。”

鹿鳴說:“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打算簽協議也不打算去培訓了?”

小溪斬釘截鐵的說:“不簽,不去。”

說完她就走了。

人走了以後,鹿鳴去找光頭老大商量要怎麽辦。

光頭老大說:“這事麻煩了,皇親國戚我們不能得罪,但是老板更加不能得罪,而且小溪又是老板親自安排,她不去上,老板的臉沒地方擱,為今之計,務必要說服小溪簽協議,去上課。”

鹿鳴說:“問題是她說的也有道理。”

光頭老大眼睛一瞪,說:“有道理也要簽,這是命令。”

鹿鳴笑了,說:“我可不敢強迫她,我怕她不給我發工資,我去找老板匯報下情況吧,這是他們親戚之間的事,就別把我們打工的攪合進去了,我可不想挨槍子兒。”

說完她就樂滋滋的去找張總匯報情況了,私心裏頗是有些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光頭老大曉得她對這課程很不以為然,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打算惡意圍觀老板和小溪窩裏鬥,就想阻止她去找老板的黴頭,可惜鹿鳴跑得太快,根本攔不住。

光頭老大唉聲嘆氣,“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姑娘啊。。。”

果然,張總一聽說鹿鳴匯報完情況,當場就發了飆,把小溪喊到辦公室,拍著桌子大罵:“你怎麽這麽不長進,眼界這麽淺,幾千塊錢都掏不出來,我都不好意思認你這個親,你給我走,以後別在我公司幹了!”

張總罵人的時候很兇,兩只又大又亮的眼睛還會噴火,簡直是頭惡老虎。

小溪不敢吭聲,眼淚汪汪,烏泱泱的哭。

鹿鳴站在旁邊,假裝自己是根木頭,津津有味的看熱鬧。

張總發了一通火,冷靜下來,看小溪眼睛都哭紅了,也有點於心不忍,長嘆了口氣,說:“小溪啊,你看你,做了三四年主管,一直升不上去,跟你同批進公司的,好幾個都當主任(公司的部門負責人統一稱主任)了,就你還是個小主管,為什麽?想過嗎?”

小溪只是哭。

張總耐著性子說:“是因為你心裏沒有信念,行動沒有力量,是用身體在做事,不是用心在做事,羊皮卷系列課可以為你心田註入能量,聽了課你會有大改變。”

小溪不吭聲,不過也沒哭了。

張總問:“說吧,你要怎麽才肯去培訓?大不了住酒店的錢我替你出。”

鹿鳴在心裏給土鱉老板默默的點了個讚,這個人對自己人還是很大方的嘛。

小溪嘴唇動了動,但是沒出聲。

鹿鳴知道她的心結是在培訓協議上,但是怎麽讓老板認識到這一點,是個難辦的事。

張總又說:“培訓期間,獎金照發,可以了沒有?”

小溪咬了咬牙,說:“那行,我去培訓。”

張總嘆氣,說:“你這孩子啊,為了那麽點小錢跟我鬥氣,值得嗎?”

小溪說:“我錯了,但培訓協議能不能不簽?”

張總皺眉,問:“為什麽?”

小溪遂把自己的顧慮和盤說了出來。

老板頓時就黑臉了,幹脆利索的說:“如果你是這麽想的,培訓協議更加、必須、簽!”

小溪咬著嘴唇,猶豫了下,哆嗦著說:“要簽也行,但是條款能不能修一修?”

張總問:“你要怎麽修?”

小溪鼓足了勇氣說:“三年不準離職那條,增加個附件條款,實在有不得已的原因要離職的,把培訓費按月分攤到未服務期的總額還給公司後,也可以離職;三年內不能違背公司安排那條,增加個附件條件,就是如果是安排去外地的,原則上要征得員工本人同意。”

鹿鳴接口說:“我同意,這是行業通用的做法,會更合法一些。”

張總暴烈的拍桌子,說:“我不同意!我的公司我說了算!你們都是我花錢雇來幹活的,想跟我討價還價?想得美!”

鹿鳴冷靜的說:“老板,法律面前,你說了不算的。其實就算是離職三年內不準去同業公司上班這條也值得商榷,按照法律規定,除非是離職時公司給了補償,否則不能用競業禁止條款限制員工就業自由。”

小溪也附和,“表哥,你是公司老板,不是土匪,就算是土匪,也不能跟公家對著幹吧。”

張總氣得一拍桌子,又要發火,但是小溪隨後說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小溪說:“就算你認為法律不是個事兒,我們的想法也還是要尊重的吧,你也不希望身邊有一群對你滿懷怨恨的下屬,對不對?只要你靜下心來想一想,就知道我們的要求不過分。”

張總默然。

小溪又說:“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你為什麽非要我們照你的意思來呢?我們也是有想法有願望的呀,又不是機器人,啥都能按你的來,表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心裏也有我的尺子啊,我自己會衡量,你不能因為我的想法跟你的不一樣就懲罰我啊,”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表哥,我也是人啊,雖然給我開工資的是你,可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也是可以做主的呀。”

張總嘆了口氣,“好了,不要哭了,是不是照你的意思改了協議,你就心甘情願去培訓了?”

小溪點頭,“嗯。”

張總深深吐納了兩次,“那就改吧。”

這個結果鹿鳴倒是沒想到,她本來以為張總會跳起來把小溪一頓痛扁,然後押著她簽培訓協議去培訓的。

等小溪走了以後,張總閉著眼睛揉著眉心,安排鹿鳴一個事,“你去調查下已經參加羊皮卷系列課的所有人對課程的看法,回來告訴我。”

鹿鳴哦了聲,看他一臉潰敗的樣子有點可憐,腦袋一抽,就昧著良心說了一句,“其實那個課也沒那麽差。。。”

張總睜開一只眼,給她一個王之蔑視,“那當然了,我是誰啊,我可是世上為數不多的幾個聰明人之一,我選的課程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鹿鳴氣得笑出來,暗罵一句自大狂的土鱉。

“我一會兒去改給小溪的協議,想再請示一句,是不是以後再送去培訓的人都簽這個修改過後的版本呢?”

張總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如果這一輪調查大家都說課程不合適,這個課就不上了,我們換別的。”

鹿鳴吃了一驚,“那錢可是拿不回來的。”

張總揮了揮手,“一點小錢,就當是花錢買教訓了。”

鹿鳴在心裏又為土鱉老板默默的點了個讚,這個人雖然文化不高,處理問題還是很大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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