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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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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整夜都沒有意識的方敏月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直守在她床邊的趙嘉儀又驚又喜,笑中帶淚地緊握著她的手。聽到動靜的梅長蘇、葉明等人也圍了上來。

“敏月!你感覺怎麽樣了?”

方敏月沒有回答,而是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看著趙嘉儀沈默不語。

葉明連忙上前給她號脈,察看過後對趙嘉儀做出一個“放心”的表情,趙嘉儀才松了口氣。

方敏月這才用虛弱的聲音說:“我覺得……現在這個場面特別熟悉……我一睜開眼睛,你們兩個就圍著我噓寒問暖,啰嗦得很……”

聽到她還有心開玩笑,眾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氣。

趙嘉儀依然緊抓著她的手,安撫道:“你別擔心!我們已經讓秦風回南楚去請老夫人來給你解毒了!你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方敏月的視線卻突然移開了,她開始朝圍著自己的那一個個面龐裏找尋著某一個人。

梅長蘇知道她的意思,輕聲說:“靖王殿下在這裏守了你一夜,你醒來之前他已進宮去上朝了。”

方敏月向梅長蘇投去感激的目光,又把視線移回了趙嘉儀的臉上,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說:“姐姐……我這次……可能是真的要走了……你別傷心……”

“你別胡說!老夫人就在來的路上了!你不會有事的!”趙嘉儀心中慌亂,她努力勸服著方敏月,也勸服著自己。

“你冷靜一點……好好聽我說……上一次,我怕你難過,不敢對你說實話……但是現在,我不想再隱瞞你了……”

趙嘉儀臉上不斷滾下豆大的淚珠,她啜泣著對方敏月說:“好……你說吧,你說什麽我都聽著……”

“老夫人是不會救我的……從我住進宇文耀府裏的第一天,她就對我恨之入骨……這一點……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我可以去求她……只要她願意救你……我什麽都可以做……”趙嘉儀已經泣不成聲,因為她的理智驅使她相信方敏月說的是實話。其他人也明白這一點,便都沈默不語。

“你別難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姐夫陪在身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會寂寞了……”

“你別說這種話……你跟他不一樣!你知道的!你跟他們都不一樣!你還記得嗎?我們倆是串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已經離開我一次了,這次不能再扔下我了……”

“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想見的人也都見到了……我能活到現在就已經很滿足了……只是……”

方敏月又看了一遍屋內的人,輕聲乞求:“別讓他知道……”

“敏月……”趙嘉儀叫得無力。

“他不需要知道……”方敏月的臉上仍然是淡淡的微笑。

葉明也忍不住說:“可是靖王他一直都很在意你……”

“我現在還是皇上派人全城搜捕的罪犯……要是讓他的父皇知道他跟我有牽連,那麽蘇先生和他努力了這麽久的事不就功虧一簣了……”

“靖王是不會在乎這些的!”趙嘉儀提高了音量。

“可是我在乎!我跟他不會有結果的,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有這些無謂的糾纏呢……”

“敏月……”趙嘉儀還想再勸,卻感覺到方敏月用盡力氣一般回握住她的手。

“答應我!不要告訴他!”方敏月說得十分堅決。

眾人見她如此,都不再多言了,只留下葉明和趙嘉儀繼續照顧她休息。

蕭景琰下朝之後立刻就有許多朝臣上前與他商討國事要務,到底是推脫不得,盡管有些心神不寧,他還是努力集中註意力解決掉了這些平常讓他投入了最大心力的事情。等到他終於從宮裏出來,馬不停蹄地從地道趕到蘇宅的時候,夕陽暈染出的天空已經紅得刺目了。

休養了一天一夜,又服下了葉明、藺晨和晏春秋三個大夫一起調制出的壓制毒性的藥,方敏月這時候已經能夠坐起身,還能在趙嘉儀的攙扶下慢慢地在房院間走動了。蕭景琰鉆出地道門往院中的看的時候,正見到方敏月像他們二人難得深談的那一晚一樣:坐在門廊下,靜靜地看著院外的天空,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頭朝他一笑,又再次轉了回去。

眾人看到蕭景琰現身,都識趣地默默退出了這個房間。蕭景琰慢慢走到方敏月身邊坐了下來,他臉上的表情覆雜,有驚喜,有欣慰,還有眉頭緊鎖的擔憂。

不等蕭景琰開口,方敏月先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笑得更歡了。蕭景琰不明就裏,方敏月笑完之後才說:“親王的衣服可真難看!你穿著特別難看!”

看著方敏月臉上嫌棄的表情,聽著她久違的玩笑話,蕭景琰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卻一時詞窮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的話。

方敏月看著他語塞的樣子,又打趣道:“聽說你就要穿上太子的衣服了,我連想都不願意想,太子那身衣服比這一身還難看!”

蕭景琰這次沒忍住笑出了聲,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

看到方敏月也看著自己笑,蕭景琰收斂住剛剛放松的表情,關切地看著她,一邊觀察她的臉色一邊問:“你感覺怎麽樣了?”

“好著吶!我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還能有什麽事?明天我就能出去逛街了!”方敏月語調仍是輕松。

“可是……你的毒……”

“別擔心,解藥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現在我身邊可是有三個神醫吶!他們都會幫我壓制毒性的。過幾天等老夫人一到,我很快就會徹底好起來了!”方敏月邊說邊盯著蕭景琰的眼睛,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蕭景琰見她眸中的肯定,沒有懷疑她的話,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不過片刻,他的表情又再次變得黯淡,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高興的事。

方敏月不解:“你怎麽了?”

“病好之後……你便會離開了吧……”

蕭景琰低頭輕嘆的這句話讓方敏月心中大亂,她立刻轉過頭不讓蕭景琰看到自己的表情,語調輕松道:“那是當然,我在金陵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了。當然是要好好出去放松放松了!回琴川看看方家那些人,再跟著姐姐姐夫去一下傳說中的自閑山莊……”

“然後呢?”

方敏月的一只手被蕭景琰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抓住,讓她不得不回過頭面對著他,她仍然故作鎮定問:“然後什麽?”

“做完這些事之後,你會嫁給南楚二皇子嗎?”

“這與你無關吧……”方敏月想要收回手,卻沒有成功。

“你真的覺得與我無關嗎?”蕭景琰的語調中透出一絲無力,擊在方敏月的心中卻變得震天響。

“你是大梁未來的天子,而我是與南楚人勾結的奸人,現在都還在被陛下派人追蹤,你我怎麽可能有關?”方敏月的聲音也變得弱了許多。

“這些一點都不要緊!”蕭景琰伸出雙手握住方敏月的雙肩,用力讓她轉向自己,有些急躁地說,“只要你說一句,你不會嫁給宇文耀,這些都不是問題!現在也好日後也好我們都可以解決!你明白嗎?”

聽到蕭景琰帶著乞求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自己,方敏月感到自己所處的世界都靜止了,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恍惚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時,蕭景琰依然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她,這才擡起手拂掉了搭在自己雙肩上的粗糙的、傷痕累累的手:“你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不是嗎?現在還不是允許你談兒女私情的時候!”

蕭景琰有些錯愕地看著方敏月,無法回答。

“沒錯,你現在是大梁儲君的不二人選,封太子是遲早的事,登帝位也只是時間問題。可是你真正想做的就只是擊敗譽王和獻王當上太子嗎?你說過要為你的皇長兄、林殊還有七萬赤焰軍而活,要為他們伸冤,你真正要對抗的,是你高高在上的父皇不是嗎?”

蕭景琰聽著方敏月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他感到自己剛剛熱絡起來的心,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

“你,還有你身後的這麽多人,花了那麽長時間、付出了那麽多代價,才讓你重新成為陛下心裏最好的皇子。你現在就要為了我讓這一切功虧一簣嗎?”不等蕭景琰回答,方敏月就繼續用更冷的聲音說,“只要我被陛下的人發現,你就百口莫辯了。他能殺皇長子、能貶獻王、能逼譽王自裁,你又算得了什麽?你想要伸冤的那點希望,一瞬間就能夠破滅!”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們二人的身上,蕭景琰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他知道方敏月是對的,沒有一句話他可以反駁,哪怕他已經在心裏反覆思索了很多遍,仍然無法否認,方敏月對他心裏的想法,還有目前形勢的估計,都比他自己還要準確。

“事到如今,你的朋友、兄長就在天上看著你,等著你邁出最後那一步。殿下,別做出愚蠢的選擇!”

過了很久,蕭景琰才輕聲回答了一句:“我明白。”

在通道拐角處看著二人沈默不語的梅長蘇和黎剛,臉上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方姑娘真是深明大義啊!”黎剛忍不住感嘆。

梅長蘇卻語帶憂傷地說:“恐怕我也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黎剛不解:“宗主何出此言呢?屬下並未見宗主與方姑娘談起此事呀……”

“為太奶奶守喪期間,她來找我的那一次,恐怕她已經大略猜出我的身份了。”

“原來是這樣,方姑娘真是通情達理之人。她若要與靖王殿下終成眷屬的話,要跨越的障礙著實不小,光是這生死之別就……”

黎剛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了梅長蘇和穆霓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這才立刻閉口不言。盡管如此,梅長蘇眸中的憂郁之色卻已經滿溢了。

沒過半個月,梁帝擇吉日冊封靖王為太子的消息便傳開了。梅長蘇吩咐黎剛找來些人把密道徹底封鎖了,蕭景琰一日勝過一日地忙碌了起來,能擠出來到蘇宅看方敏月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少。

方敏月似乎不甚在意,自從梅長蘇找人給她做了一把搖椅之後,她便經常坐在上面,半躺著看著天上的雲鳥,看起來頗為愜意。

這十多天裏,她的蠱毒發作了幾次,每一次的情況都十分駭人:她真的感受到了全身每一處都被毒蟲啃咬的感覺,痛苦得失去了意識,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尖叫連連,短則一刻便能結束,長的時候卻能整整發作半炷香的時間。趙嘉儀看著她痛苦的樣子,自己也幾乎要心痛得暈過去,每天都在床邊守著方敏月,在她睡著的時候就以淚洗面。所幸的是,蕭景琰沒有一次遇上過方敏月毒發的時刻。

“哎呀!你瞧瞧我現在這日子多酸爽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麽也不用煩惱,還有一堆人為我的衣食起居忙前忙後。我還這麽年輕,就享受起了跟我爸一樣的退休生活,真是人生大幸呀!”方敏月坐在她的搖椅上,看著趙嘉儀在自己身邊忙得團團轉的樣子,便如是說。

趙嘉儀“哼”了一聲,白了她一眼,繼續做著手上的活兒。

“誒,你說這會兒是不是有個wifi有個ipad就完美了?”方敏月貌似隨意地提起這些現代的東西,讓趙嘉儀心裏也感慨不已。

趙嘉儀坐在方敏月旁邊的搖椅上,嘆了口氣說:“咱們倆也到這裏六年多了,我都不知道這日子是過得快還是過得慢。”

“你多好啊!說好的一根繩上的螞蚱,你竟然被人給挖了墻角了!”方敏月提起這件事仍然是陰陽怪氣。

趙嘉儀卻沒有跟她開玩笑的心思:“你為什麽不跟靖王在一起?只要等到現在的皇上退位,你們之間就不會有任何阻礙了,你們明明都……”

方敏月輕笑了一聲,回答道:“別人不懂我,你還不懂我,那可真叫我傷心了!”

趙嘉儀不解道:“你說什麽呢?”

“咱們二十一世紀新女性,就算穿越到重男輕女的古代,也不能丟了獨立女性的氣節呀!給人當小妾算個怎麽回事?你倒是找了個願意一夫一妻制的;我可不能去給蕭景琰當小老婆呀!”方敏月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可是靖王他對你是不一樣的!”趙嘉儀自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理解方敏月這一點的人,可是她仍然覺得方敏月和蕭景琰如果就此錯過,實在太過可惜。

“你們都不說我也知道,以他今時今日的狀況,靜妃娘娘最近肯定忙著給他相親呢!”

方敏月似乎是不在意地說著,趙嘉儀的心卻像被狠狠地撕扯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只是身體不好,腦子還沒壞好嗎?這點事情,不用你們考慮好要不要告訴我,我就能想到了。就算我能容忍他有小老婆,可就算靜妃娘娘再怎麽通情達理,我也當不成那個正室。”

方敏月自顧自地說著,卻沒註意到趙嘉儀靜靜看著她的眼中早已積聚了一層淚水。

就在這時,黎剛沖進了院中,面色大喜對著二人說:“郡主!方姑娘!二皇子來啦!”

“你說什麽?!”趙嘉儀和方敏月同時直起身子問,臉色卻是大不相同,趙嘉儀大喜過望,方敏月卻是難以置信。

“盟中人來報,已經到了城門口了,不出一炷香便會到達這裏了!”

“太好了!你有救了!敏月!你有救了!”趙嘉儀抱著方敏月邊說邊哭,方敏月也輕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眉頭卻越鎖越緊。

雖然只是一炷香的時間,蕭景琰卻還是比宇文耀早到了一步。看到聽到消息興沖沖來到自己面前的蕭景琰,方敏月卻再也笑不出來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場景,到底還是要出現了。

“月兒!”伴隨著這聲熟悉的呼喚,宇文耀撇開了在前帶路的梅長蘇和秦風,飛奔一般地來到院中,坐在了方敏月身邊最近的位置,一把握住她的手,無比關切地說,“別怕!我來了!”

看到宇文耀旁若無人的表現,院中的氣氛變得越發古怪,原本在外面閑逛的藺晨也一臉看熱鬧的表情出現在了梅長蘇的身後。同樣坐在院中的蕭景琰和趙嘉儀臉上都有些尷尬。

“你來了……”方敏月任由宇文耀握著自己的手,因為她早已嘗試過拒絕這樣親密的接觸,卻從未成功過。但在旁人看來,這卻是二人之間默契與親昵的表現。

蕭景琰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下意識地站起身,卻說不出一句話。

趙嘉儀也顧不得這些,直接向宇文耀懇求道:“請二皇子救救敏月吧!”

不需要介紹,宇文耀就知道這裏所有人的身份,他對趙嘉儀說:“郡主請放心,母親身體不適無法舟車勞頓趕到此地,但是我已經獲得了母親的血,只要按這方子一同煎藥服下便能解月兒身上的毒!”說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張藥方和一個瓷瓶,葉明連忙上前來接。

方敏月突然大聲說了一句:“慢著!”

葉明和宇文耀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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