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下了飛機後,展亦清例行公事般給她打了個電話報平安,然後就去公司取了一份文件。

剛走出辦公室,孫遙突然冒了出來:“展總,董事長找您。”

他的眉頭微微一蹙:“董事長?”

孫遙點頭:“他現在在辦公室等您。”

他思忖片刻,便沈著地道:“好,我知道了。”說罷,他繞過孫遙,乘電梯到了公司的最頂樓。

辦公室的門正敞開著,隱隱約約可以聽聞裏面的談話聲。展亦清走上前去輕敲了敲門,在看到展如鵬的視線往他這邊看來時,他才擡步走了進去。

相較而言,展如鵬的辦公室更寬敞,但看起來也更顯空曠,因為他並不常到公司坐鎮,很多事情都交由他的兒女和女婿孟顥打理。這間辦公室只是在他偶爾前來公司處理公務時才為他所用,是以,這裏的布置就簡潔了些。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沙發上,跟杜夢的父親舉杯對飲。

他朝杜學銘頷了頷首,然後對展如鵬說:“爸,您找我?”

展如鵬點頭,然後擡手指了指他身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待他落座後,他才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杜夢跟她未婚夫鬧別扭,你杜伯勸不了,就想找你幫幫忙。剛剛他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料想你可能會在公司,就直接跑過來了。”

聞言,展亦清神色微微一怔。他什麽時候成了居委會大媽了?

“抱歉,伯父,手機沒電了。”

給柳蕎打電話時,他一時沒能把握住煲電話粥的時間,本就不多的電量便很快就壽終正寢了。

杜學銘笑笑,以示理解,然後就把那對未婚夫妻的鬧騰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他。

原來,女強人杜夢的事業心又爆發了,工作起來廢寢忘食,就連跟柯恪談情說愛的時間都被她擠掉用以加班加點。她這樣瘋狂地工作,即便是好脾氣的杜學銘也看不下去,更何況是講究情調追求浪漫,偶爾有點小情緒的柯恪呢?

聽完後,展亦清無奈地笑笑:“伯父,我並不擅長當和事佬,不過我會勸勸她,至於勸架的結果,我並不敢保證能讓您滿意。”

杜學銘呷了一口碧螺春,輕嘆道:“是我考慮不周,你那麽忙,我還拿他們的事來打攪你。”

杜夢的母親在她上小學時就意外身逝。因為顧及到孩子的感受,再加上他對亡妻一往情深,便一直都未續弦。

父女倆相依為命了十多年,他愈發視她為珍寶,對她百般溺愛,容不得她有半分傷心難過,她喜歡做的事他會鼓勵她去做,她喜歡的人他也不會反對。但即便如此,父女之間還是會存在代溝,他猜不到女兒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才尋思讓展亦清幫忙勸一勸。他只想快點把事情解決,所以才急沖沖地前來公司找他。

“無妨。”展如鵬笑說,“讓他去勸勸,這樣他才能從中汲取經驗教訓,才能知道每一段感情都是需要好好經營的。”

杜學銘聽言,眉頭終於舒展開:“那就麻煩亦清了。”

展亦清輕嗯一聲,然後盯著從杯中升起的裊裊水霧,若有所思。

天色已晚,展如鵬便想邀請好友到家中作客,而杜學銘卻以一句“家裏還有事”推辭了。

他離開後,展如鵬也從沙發上起身,對仍舊坐著的某人說:“一起回家吃飯吧。”

展亦清驟然擡頭看他,不知何時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神色亦是陰冷:“爸,我的確想跟柳蕎一起好好經營我們的愛情,怕只怕十幾年前的往事會不如我所願。”

時至今日,是該把陳年舊事攤出來了。

聞言,展如鵬神情微滯:“你什麽意思?”

他站起身來與他對視:“爸,你認識柳蕎的父親柳龍星,對吧?”

他看到,當他說出柳父的名字時,面前的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而他剛剛那微蹙的眉頭更加緊鎖,青筋微微凸起,臉上的溫和也被怒威之色取代。

“不認識。”展如鵬冷哼一聲,然後甩了甩手就走出了辦公室。

不認識嗎?

展亦清望著空洞的大門,冷冷地笑。可是笑著笑著,他又覺得心裏一陣絞痛。

跟木子霖的對話又浮現於腦海。

隱瞞?還是坦白?

回到家後,燈光亮起的瞬間,他一眼便瞧見閑適地“坐在”沙發上的流氓兔。

十幾年了,除了顏色有些陳舊泛黃,身上添了些補丁,它倒沒什麽變化,依然一副流氓而欠揍的模樣。

他走過去坐在它的旁邊,然後把它拎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靜靜地與它對視。

就這麽看著看著,他又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他還記得,在他拒絕把流氓兔借給她玩之後,她每次進教室都會眼巴巴地望著躺在他課桌上的玩偶。直到他即將離開,才“大方”地把它借給她玩,而在他離開的那一天,他更是把它留給了她。

其實當初他是存在私心的吧。他希望在他離開之後,她還能記得他這個同桌,還能時不時地睹物思人。

後來,她果然視它為珍寶,把它保護得好好的,但與此同時她也在慢慢淡化,淡化她和他的曾經,淡化她對他的記憶……好在後來,他們重逢了,而他,也把她找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多希望,她能夠一直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永遠都不會有分離的時候。那樣,該有多好。

正想得出神之際,家裏的固話鈴聲響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便不自覺地彎起唇角笑笑。

剛一接起,那頭的人就朗聲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趁我不在,到外面拈花惹草呢。”

展亦清微微一楞。所以這個是查房電話?

“我不會。”他淡淡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你。”

“是嗎?”時至今日,她已經開始習慣他偶爾脫口而出的肉麻的情話,所以現在她都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笑納了。

笑了一會兒,她想起了打電話給他的初衷:“對了,剛剛杜夢打電話給我,她跟柯恪鬧矛盾了。”

“我知道。”他擱下流氓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她現在怎麽樣了?”

“不太好。”她低聲咕噥,“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感覺事情挺嚴重的,估計一時半會兒和解不了。”

兩人就這麽沈默了一陣,他突然喚她:“蕎兒。”

“嗯?”

“如果……”他略顯艱澀地開口:“我是說如果,如果哪一天我們之間也鬧矛盾了,那你會怎麽做?”

“我啊……”她看著掛在夜空中的那彎新月,陷入了沈思。片刻後,她才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答:“我會把你休了!”

明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展亦清還是不由得呼吸一窒。

見他不說話,她忽然慌了,急忙著解釋:“我是說笑的啦,你長得那麽帥,我才舍不得把你讓給別的女人呢。”

他輕嗯一聲,又緩緩道:“蕎兒,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會離開我。”

只要你不離開我,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

每逢春節,湳市便成了“空城”,而年節到了尾聲,回城上班的人多了,這座城市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翌日,向晚時分,杜夢把展亦清約至江邊。此時江堤兩邊已有不少的人在踱步散心。

展亦清望著餘暉下的江面,有些失神,即便周圍的人在吆喝、在嬉笑,他都渾然不覺。直至杜夢突然開口,才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杜夢倚靠著護欄,嫣然道:“我沒想到我竟然有這般閑情逸致。”

他輕輕淡淡地嗯了一聲,又說:“我也沒想到,像你這種忙得沒時間談戀愛的女強人,居然也會找我出來做這種無聊的事。”

“無聊?”杜夢聽言,覺得甚是好笑,“如果此時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柳蕎,你肯定是一百二十個求之不得吧。”

展亦清涼淡地瞥她一眼:“那倒也是。”

她飄給他一個白眼,繼而沈默不語。

“你跟柯恪的矛盾什麽時候能夠解決?”他望著江面,語氣如水流般平緩,“我可不想他因為心情不好而誤了我酒店的工程。”

“展亦清你能不能更自私一點?”杜夢斥他一句,“我找你出來,是要你幫我療愈情傷,而不是聽你說風涼話的。”

“呵……”他突然冷笑一聲,語氣也變得冷冽了幾分,“杜夢,你跟柯恪之間,我跟柳蕎之間,我們的感情可以統稱為‘愛情’,可是即便如此,每一份愛情都有它各自的模樣,所以我沒辦法拿我跟她之間的感情和生活的點滴給你作經驗之談。但也正是因為每一份感情都獨一無二,所以它更顯彌足珍貴。”

杜夢擡頭看著他。昏暗的天色中,他的臉廓有些模糊,他的情緒也讓她捉摸不定,可她卻從他周身的氣息感受到了他的冷毅和剛硬,就像在暗夜中靜心凝神待戰的將士。

她原本以為,有了柳蕎給的愛情和陪伴之後,他這個人會變得溫潤柔和,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棱角分明,全身裹刺,讓人還未走近,就已被刺得滿身是傷。可是現在她眼前的他卻告訴她,她的想法是錯的。

“亦清,你跟柳蕎……”

“我們會好好的。”他心下一急,也不管她要說什麽,就徑自搶過了她的話,“我跟她會好好的,所以,你跟柯恪也要好好的。”

因為每一份愛情都來之不易,所以要好好珍惜。

他望著虛空,然後一個轉身,就看到杜夢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他尋思片刻,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情緒波動有點大。

“抱歉,我不懂得怎麽安慰別人,所以……”

“所以我會自己解決。”杜夢莞爾,沖他一笑,“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畢竟要展總經理開口說那麽多廢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他唇角微勾,淺淺地笑。

兩人又在江邊踱了一刻鐘左右,這才打算從人潮中退出,不料這一轉身,就被一道急促的閃光燈刺了眼。

展亦清微微瞇眼,待那道光消逝之後,他才睜開雙眼,目視前方,然而並無異樣。

“大概是有人在拍照吧。”杜夢輕描淡寫地道。

他輕嗯一聲,然後隨意掃視了一下周圍。之前他並未留意,現在有意一看,果然看到有好些人都拿著手機在拍照。

“以後這種地方還是少來比較好。”他並不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如果不是看在她情場失意的份上,他才不要隨她來這種地方。

杜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