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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愛意分明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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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夜晚已帶些許寒涼,宮姒錦出來時未著外裝,此時瑟縮著脖子,抱臂徘徊在路上。

宮姒錦手中握著那封信,擡頭望月,“我想回家。”

這個念頭一生出,她便猛地掉頭,是了,她要收拾行囊,離開這個地方。

她現在只想回家,依偎在姐姐的懷裏,有哥哥們的疼愛,哪怕被爹爹罵,或是被大哥打都沒關系,總好過現在心裏撕裂般一陣一陣的疼,她好討厭這種心痛的感覺,她只想縮在娘親和姐姐的身邊,好好睡一覺。

眼角幹澀,迎著風往前跑,吹得連臉皮都生疼,正要重新進去青龍堂的大門,一個迅捷的身影忽然將她拉到一旁柱後。

滿心滿懷的傷感忽的放大,洶湧的淚意一下子湧出眼眶,宮姒錦紅著眼,鼻子一酸,放任自己決堤,“師姐,你怎麽才來……”

文婉清輕撫著撲入自己懷中的少女,低聲安慰了幾句,便解釋道:“聽香榭出了點事,我本已集結了一些姐妹打算將其餘叛徒一網打盡,想等一切安定了,再接你回去,可是前幾日你在正武盟藏身的消息不知被誰放出,我擔心你,便趕來了。”

宮姒錦抹幹了臉上的淚,輕喘著道:“師姐,我現在就想走,我多一時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裏了。”

文婉清不知她何故這般傷心,但見她臉色蒼白,身子似也比分別前單薄了繼續,便伸手撫了撫她發心,點頭道:“若要離開,即刻便啟程,可想好了?”

宮姒錦身子晃了晃,臉色又白了幾分,擡頭看向門前的匾額,上面青龍堂三字像是在朝她諷刺的笑,靜默不久,她淒涼地笑了笑,疊好手中信箋,收入懷中緩緩點頭,“我想好了,去齊桑。”

作者有話要說: 找個理由離開罷了。後面還有幾滴殘狗血,撒完就跑,天雷滾滾。

祝渣叔軟萌攻抽到ssr,別的沒了。

☆、抽刀斷水

“駕!”

秋雷滾滾,伴著電閃雷鳴,馬蹄聲紛沓,草屑旋飛。

出城前,文婉清已將一切道與宮姒錦,二人當初在雪山派被迫分別後,文婉清被人打暈,醒來後便已身處雲城,後來林若言派人傳話給她,稱宮姒錦在他身邊,不必擔憂她的安危,又稱日前城中有聽香榭的門人落腳。雖這般說,文婉清卻仍是放心不下,正要折返雪山派尋人,卻得親信飛鷹傳書,原來齊桑出了變故,有人以掌門身亡的名頭倒戈策反,執意冊立新一任掌門,許多不知內情的弟子皆被蠱惑,而堅持要見到掌門信物飛鳳玉牌的弟子則被壓制,如今正關押在地牢。

文婉清得知此事後,也顧不得其他,正要接走宮姒錦,一同回齊桑主持大局時,恰巧林若言先行進了雲城,勸說她如今齊桑變故,宮姒錦又才剛沖脈完成,體內真氣一時間仍是疏通困難,需假以時日方可掌控自如,前去齊桑太過危險,他向文婉清打了保票,讓其先去齊桑試探,等事情稍有平息,或是宮姒錦內力更進一步時,再讓她接回。文婉清一聽,覺得此言有理,便放手將宮姒錦交給了他。

直到此時,宮姒錦方才醒悟,難怪當初從宛城前往雲城的路上,林若言要將慕雲清的汗血寶馬借來,原來是要連夜趕至雲城將她師姐支開,真是難為了他一番苦心。

今日方知自己的天真與可笑。

“要下雨了,前面有個山洞,我們去躲一躲。”文婉清大聲道,稍往一邊偏轉了馬頭,朝一處漆黑洞口奔去。

外面雷鳴一聲接著一聲,炸響天際,只是滂沱大雨似還甚著,遲遲不下,文婉清燒了火,打算等這雨過去再說。

“師姐可知,當日喬雪瑤與林若言二人毀了雪山派至寶,並盜取一柄神劍?”宮姒錦沈沈問,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火堆。

文婉清搖頭,頗為驚訝,“你是說林若言當時也在山上?”

宮姒錦頷首,冷笑道:“何止在山上,雪山派的神壇都是被這二人毀去的。”

“什麽?”文婉清大驚,“難怪雪山派閉門封山,連投訴的落難女子都不接納了,當時我被人打暈,醒來後便在雲城了,後來我也有派人去雪山派探查,只是那邊封鎖消息,什麽也查不到,竟是神壇被毀,如此也不足為奇了。”

“正武盟狼子野心,有意集結江湖各大勢力,前來圍剿聽香榭。”宮姒錦望著面前的篝火,幽幽說道。

聽到這話,文婉清再難以平靜,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是說……”

“師姐可還記得你我在雪山派時,曾見到一行為詭異的女子,那人便是正武盟的少主——喬雪瑤,她身著齊桑服侍,偽裝成聽香榭門人,雖未言明,但雪山派的目擊者便是這般認為。”宮姒錦偏過頭,面上雖無表情,眉心卻似有若無的一蹙,“現在雪山派的人都當她們至高無上的神壇是由我聽香榭所毀,不光如此,江湖上如少林、丐幫、峨嵋、昆侖等各大門派皆失了至寶,有目擊者稱,神器丟失前,曾在當地見過齊桑人士。”

此言一出,自然是震撼,眼見她平靜如水的冷笑,誰又知她當時翻看那暗格中書信時,心底的湛涼。

她並非有意要翻看那些秘信,只因其中一封是她識得的字跡。

她一早便知道林若言與慕雲清相識,不過那都是些先入為主的印象,沒有人告訴她,她也從未疑心過,最開始林若言劫了他的親;師父仙逝時,是林若言通知他,讓他派兵前來搭救;再之後,林若言又說他與慕雲清相識甚久,但是這甚久遠到底從何開始,她卻一次沒深究過,她只心中覺得理所當然,卻連這其中最淺顯的真相都不去摸索,受了人欺騙,又怪得了誰呢……

從懷中翻出那封信,上面一道道折痕與褶皺不知是因少女初見時氣急敗壞的揉捏,還是因失望而落淚,緩慢而仔細地展開來,宮姒錦由衷地一笑,軟宣上字跡清晰,言詞分明,措辭亦是得當,全篇下來,其中心主旨只有一個,他委托正武盟十七舵,當時那個還只是舵主的林若言到城郊玲瓏山打劫,所劫之人便是他的未婚妻。

可笑,當真是可笑至極。難怪林若言會那麽爽快得接下她的委托,原來是已有人在她之前便算計好,如今她是那個背信棄義的逃婚之人,而他卻是被未婚妻拋棄的受害者,可是又有誰知,他做了與她同樣的事呢。

也就是那個時候,這兩個男人才相識的吧。

忽然,外面傳來一縷笛聲,悠悠揚揚,不絕如縷。

宮姒錦猛地從膝間擡起頭,細細地分辨,那樂律再熟悉不過,是她往日的最愛,也是今日她斷斷續續的夢魘。

“都要下雨了,是誰在外面吹笛子呢?”文婉清本已打坐歇下,聽到笛音後,翻身起來朝外望著。

“是他。”宮姒錦低聲呢喃,那杏花春雨的曲子她不會聽錯,這世間也便只有他會在秋夜為她吹奏這首曲子。

呼嘯而來的還有一道驚雷,憋悶了一整日的大雨最終還是滂沱而至,宮姒錦心中一沈,卻又松了幾分,只想著他這樣就會離去了,不必相見難堪。

誰想那笛音像是纏人的惡魔,絲絲縷縷,纏綿悱惻。

暴雨傾盆,她只想那笛音快些消失,只怪她太牽掛,堵住耳朵還是能傳音入心。

文婉清將馬兒拴在能避開雷雨的樹下,回來時便執了把油紙傘,小心翼翼地道:“外面雨下得大又突兀,只出去一下渾身便澆濕了,一場秋雨一場寒,你若出去,記得帶傘,別淋了雨,要染風寒的。”

消瘦到脫形的身影驀地就浮現在眼底,他胸口的傷不知是否愈合,不知能不能沾雨,想到這裏,宮姒錦再無法無動於衷,遽然起身,奪了那把油紙傘,便沖進了重重雨幕。

漆黑不見五指的雨夜,好在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月華白衣,雨水包裹下的身體卻是驚人的清瘦,宮姒錦心裏狠狠地抽痛,狂奔上前,將傘撐起,遮住了他上方的雨。

笛音戛然而止,他怔怔回頭,目光灼灼,喃喃喚著她名字,“錦兒……”

“你怎麽來了?”她輕問。

像是一個找不到至親之人的孩子,慕雲清聲色微哽,“我怎麽都找不到你……”

宮姒錦不著痕跡地躲開他欲抱住自己的手,強逼著自己換上一副禮貌而疏遠的面具,“慕將軍。”

慕雲清的手一僵,整個人不由得呆住,“你喚我什麽?”

“慕將軍。”宮姒錦垂眸,避開他灼燒的目光,淡淡道:“請您自重。”

他心中驀地一痛,動作忽頓,幡然驚醒時,已不顧她掙紮將她抱入懷中,“我便是對你沒法自重,也不必自重,我與你之間曾有海誓山盟,我今日做了什麽,我負責到底,娶你為妻便也是了!”

說罷,他猛地欺上,被雨水擊打而冰冷的雙唇狠狠將她覆住,攻城略池般,打開她的牙關,占據她全部朱蕾。

整個過程,直到他飽嘗後離開,宮姒錦都沒有掙紮,卻也未做回應,過後,她麻木地冷笑,眸色深沈,冷冷問他:“這一下,可還清了那三十兩紋銀?”

對方似從沒想過她會這般問,驚詫、懼怕、不可置信的神情充斥在他整張臉上,他緩緩放開手,見她旁若無物地重新撐開傘,方才的激吻於她而言像是沒發生過一般,慕雲清心裏的最後一道壁壘終於崩潰,“你若心中還有他人,我便等著你守著你,但你能不能別這樣……”

面對他近似哀求的低喃,宮姒錦眸色微凝,與其直視,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讓自己不撲進他懷裏,才勉強剛硬。

“慕將軍信誓旦旦說等著我守著我,那將軍的未婚妻呢?忘了嗎?”近似於苦笑的冷笑。

幾乎肉眼可見的蒼白蔓延至他臉上,慕雲清身子晃了一晃,似乎勉力才能站穩,“你在說什麽?”他澀聲問,從未這般低沈沙啞。

宮姒錦回以一個極其漠然的笑,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她慶幸,好在沾了雨水,信箋也受了潮,看不出她曾在上面掉過淚,佯裝堅強。

她將信箋緩緩遞到慕雲清面前,惡劣地想看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他卻只是眉心微顰,方才還霸道侵略的薄唇更是抿得極緊,慘白又決絕。

兩相靜默下,彼此之間的沈默已將周遭的驚雷暴雨變得漸漸遠去,宮姒錦心頭冰涼,斜出一抹冷笑,便問道:“慕將軍對此沒有什麽解釋嗎?”

不等他回答,她便轉身,臨去前,微側頭,淡淡道:“慕將軍真是好興致,定下的婚約不滿意,便雇傭江湖人士來劫親,我只有一句,我不是什麽林錦兒,我真名叫宮姒錦。”

便在她離開前,他出聲,沈沈叫住她,“我不會讓你走。”

她眉心微皺。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情急出手

齊桑地處偏遠,從雲城趕過去,就算是快馬加鞭,也要十天半月,此前武林大會因故推延至來年開春,最初宮姒錦還想當然地認為是正武盟要一心招待宇文宣禮,故而才將其推後,她如今恍然大悟,只怕這推後的目的在於她聽香榭。

近來武林生變,江湖上不少門派都有異動,沿途中也有各門派的弟子面色匆匆,所行方向皆是朝雲城所去。

在宮姒錦臨走前,宇文宣禮便先一步離開雲城,前往京城,聽說近來朝廷也不太平靜,月前,淄源旱災,災民數以千萬,朝廷下令開倉賑災,卻中途被貪官中飽私囊,皇上得聞此事後震怒,勢必要揪出貪官汙吏背後主使,雖此事尚在盤查,但宇文宣禮身為皇子,本應為皇上分擔,便提早結束雲游,回了京城。

原本無關痛癢的一個決定,但讓人有些許震驚的是,段浪將獻給他玩樂的那幾個嬌娥女子一一殺了,宮姒錦回憶起比武招親前那個晚宴,端站在宇文宣禮身邊那個婀娜曼麗的身影,心中生了異樣。

“師姐在聽香榭多年,可曾知曉正武盟中內應的身份名字?”宮姒錦牽馬於一間茶水鋪子前停下,將韁繩遞給笑迎上來的小二,壓低聲線問道。

如今不知這武林是何局勢,她二人只要到了村莊鎮落便要蒙面潛行,宮姒錦尚且還好,文婉清畢竟是聽香榭的掌門大弟子,曾出席過的活動與宴席不少,若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難免會被人認出。

此時文婉清稍稍撥開面上薄紗,輕輕頷首,“曾經是派去過幾個內應,只是如今齊桑大亂,實在無暇顧及外事,至於誰還活著,是敵是友,我尚分辨不出。”

宮姒錦嘆息一聲,將之前與那內應聯絡的事情道出,“當時我在正武盟暗中聯絡到一個內應,但我只怕暴露身份,便未與她相見,如今想來,已許久沒她消息,我想知她是否還安好。”

“正武盟高層長老多為男子,咱們派過去的內應幾乎都是以藝妓的身份潛入,再以色誘去攀上某位長老或堂主,若時機恰好,能入室為妻最好,實在不行,便是委身做妾,本都是低階無甚武學悟性的女子,也是心甘情願來此做內應的。”文婉清淡笑道,知她心地善良,最後解釋了一句。

然這解釋卻不能消去她心中疑慮,當初段浪獻給宇文宣禮的那幾個美人愈發強烈地浮現在她眼前,努力回憶了許久,終於想破了頭,她猛地問道:“當初是否有一弟子化名為青瑛?”

文婉清略思考一瞬,點頭道:“是有青瑛這一人。”

“她……她可是自己人?”

“她是我曾經親手培養,只是資質不佳,卻是個極善良又靜好的姑娘。”文婉清悵然道,“師父在世時,聽香榭不養閑人,既無法將武學發揚光大,便只好送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本想將她派到雪山派或是峨嵋,總好過到正武盟做人家的妾,只是她當時堅持要來。”

宮姒錦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師姐為人面冷心熱,若讓她知道青瑛已被段浪賜死,想必她會自責一輩子,她剛從師父仙逝的悲痛中走出來,不該再知道更多噩耗,她會承受不起。

宮姒錦有些難過,當初若少些戒備,一早出來與青瑛相認,她便可暗中救下她,也不必直到她慘死,都彼此不識。

就著茶水,進了些幹糧,二人正打算起身趕路,迎面進來兩個勁裝佩劍的女子,文婉清猛地將宮姒錦按住,背朝向那二人,斂眉坐回原處。

“是雪山派弟子,腰間佩劍刻有雪花紋。”文婉清沈聲道。

宮姒錦朝她點了點頭,兩人靜坐,佯裝喝茶。

“師父也真是奇怪,不去齊桑討伐那魔教,讓咱們姐妹趕往雲城做什麽?”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女弟子抱怨道。

另一個似是師姐的人則低聲斥問:“那魔教邪門得很,就算讓你去齊桑,沒人引路,你上的去那山嗎?”

“師姐說的是,只是到了雲城,正武盟就有辦法了?”女弟子尚還抱有疑問。

“誰知道呢,但是走一步看一步,既然師父召集咱們去雲城赴武林大會,你就別那麽多怨言,照著做就是了。”

“不過我聽說,魔教那柳扶風已經死了……”

這時,小二來上了茶水幹點後,二人便噤了聲,埋頭吃了起來,這時,一玲瓏身影遮住了面前光線,那遮著面的少女將面上黑紗撩開,笑意盈盈,“兩位姐姐,可是雪山派的盟友?”

那兩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即戒備,一手撫上劍柄,面上卻不動聲色,禮貌笑道:“敢問閣下是何人?”

少女甜甜一笑,低頭淺淺行了一禮,道:“我與師姐來自蜀地,正在中原之地雲游練功,卻在幾日前接到了師門的傳信,讓得到信的弟子全部趕往雲城,方才聽兩位姐姐提及也要去雲城,可是江湖上出了什麽大事嗎?”

說罷,見那兩人目光掃向一旁桌邊的女子,少女忙比劃著耳朵,趨笑著解釋:“那是我師姐,她先天殘疾,不會說話,也聽不見,人又羞赧,怕生,平時都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是峨嵋派的盟友。”那兩人頓時減了戒備,放下手中佩劍,友好地笑了笑,“這位盟友不知,近來齊桑聽香榭犯下不少惡事,看樣子是要掀起江湖風浪,本來數十年相安無事,奈何合久必分,這異域小門小派竟有要吞並武林的野心——”

說到這裏,那位年紀稍長的女弟子左右掃了一眼,見周遭無人,才壓低聲線說道:“你有所不知,這幾個月以來,聽香榭暗中盜走各大門派法寶與秘籍,如今幾大門派都已亂成一團,故而才推遲了武林大會的時間,這次趕往雲城,便是要萬眾一心,攻上齊桑。”

少女動作明顯一僵,卻轉瞬即逝,稍作平息後,方問道:“竟出了這麽大的事,既然各門派皆到雲城匯合,那麽看來舉旗討伐聽香榭的,是正武盟?”

對方似乎並未註意到她的緊張,只搖了搖頭,答道:“這便是掌門與上層長老之間聯絡的事宜了,我等只望早些趕到雲城,為討伐魔教出一份力才是真。”

少女垂眸,卻在低頭的一瞬見那年幼的女弟子在她師姐耳邊低語了幾聲,稍許後,少女神色一凜,起身拱手,“如此,既然事關重大,我等也必須即刻啟程,便不與姐姐們多說了,告辭。”

面前的兩人還未反應過來,少女便飛快走到師姐身邊,兩人正當起身準備出門時,卻被那兩名雪山派弟子出聲叫住。

“兩位還有何事?”少女笑問,手卻探向腰間。

那兩人重新打量了一遍她身旁的師姐,見她背著身也看不出什麽,便笑著邀請道:“二位既然也是去雲城,不如同往?”

少女幹笑兩聲,擺手婉拒,“不必了,我與師姐還要盡快與師門會和,便先行一步了。”

“慢著!”

少女與師姐正要快步離去,聽到這一聲喝,猛地頓住腳步,文婉清一手護住身前少女,另一手則探向腰間長劍。

“二位只怕不是峨嵋弟子罷?”

身後劍鋒出鞘的聲響劃破寂靜,雪山派的人緩步試探,而文婉清也已握緊手中劍柄,正當局勢一觸即發之時,忽然一陣尖嘯哨音襲耳而過,頃刻間,借著枯葉落木之勢,一記冷箭攜風而來。

雪山派眼疾手快,縱起一躍,連續三聲悶響過後,身後樹幹上已並排植入三支冷箭,來勢洶洶,入木三分。

“快走!”

文婉清低喝一聲,攜住少女薄肩飛身而起,下一刻,眼前只剩空蕩蕩一片,雪山派已不知她二人蹤跡。

遠處樹下,落葉可擋之處,一蕭索華白的身影稍稍松了一口氣。

而宮姒錦與文婉清也已避開了雪山派那兩名弟子,她二人並非不敵她們,只是怕引起周遭人註意,而引來更多的武林人士。正行在小徑,二人不語,宮姒錦面無表情,只垂頭斂目,靜靜走著。

文婉清走在前面,聽到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便淺淺嘆了一聲,道:“咱們的馬還留在那茶館,一會到前面驛站,我先去買匹馬,你四處逛逛,備些幹糧罷。”

“咱們幹糧還多著呢,夠吃到下一個村落了。”宮姒錦拒絕道,語氣無波無瀾。

文婉清不必側頭,也知道她此刻表情與神色,她故意斂了斂衣角,搖頭輕笑,“我看剛才那兩人只怕要通知這城中的義士,他們定以為咱們已經出城去了,此時再買馬出去只怕不安全,依我看咱們先在這城中住一晚上,等事情稍微平息,咱們再出去,正好師姐這衣裙剛才被刮破了,一會想去換一身,你莫要跟著,師姐向來不願讓人看。”

宮姒錦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衣角,神態中頗有幾分糾結,嘆息一聲,蹙眉問:“師姐一定要躲開?”

“那人跟了一路,剛剛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咱姐妹倆就要暴露了,你去向他道個謝,別讓人家覺得咱們理虧。”文婉清見她攤牌,便也說開。

“又不是他不出手,咱們就得束手待斃……”宮姒錦小聲嘀咕,心中極度不情願。

“讓他跟著吧。”文婉清正要再勸,卻見她已揚眉走出,遙遙甩了這一句,便不再理會。

☆、風雨交加

雖然已經刻意隱藏身份相貌,但一路上仍有不少人認出她們,有幾次還引起了不小的暴動,越來越多的武林俠士被引來,宮姒錦與她師姐二人應對不暇,好在每次都有某人出手,助她們化險為夷。

宮姒錦此時正在沖擊幻音神功第六重,正是最重要的時刻,若心定清凈,則平安無虞,只是如今她心魔已生,幾次都險些焚心走火,不得已只好罷手,然而總卡在這個關鍵時刻,她自己也是七上八下。

兩人幹脆棄了馬匹,決定走水路,雖行進慢一些,但至少安全,汪洋大海上,若還能被江湖義士認出,那可真是出門沒看黃歷,背到家了。

文婉清雇了一艘大船,往日不見她吃喝用度有多奢靡,這次便能看出聽香榭財力了,雇船不是小數目,然她連眼都未眨,便掏出一打銀票,堪堪給那眼高於頂的船夫一記巴掌,實在是痛快,不過登上大船,行於碧藍大海,某些人卻不痛快了。

船尾不遠處一艘樓船始終追隨,相隔不差一裏,遙遙相望,便可見那甲板之上端立的某人,白衣肅然,玉帶翩翩,只是愈發清瘦的身影於海風之中,似搖搖欲墜,雖看不清他神色面容,宮姒錦仍覺他如磐石般屹立,心中不免有氣,這人執拗,竟追了這些日子。

本來文婉清提到要走水路,她心中一百個不樂意,她自幼不懂水性,年幼時有一次頑皮,不幸落了水,險些丟了小命,被隨行的護衛救上岸來,回家後還挨了大哥一頓鞭子,至今想起來皮肉仍隱約覺得疼,她從來都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阿姊說她面上沒心沒肺,實則心重又記仇,她覺得這話說得很中肯,她一直是這樣的人。因那次經歷,她幾乎不碰水,到了岸邊也只是玩沙賞景,但今次果斷點了頭,還是考慮到水路耗時久,有些人軍務繁重,興許就放棄了。

只是她沒料到那人竟這般執著,心中說不出的糾結,氣他脾氣犟,但心底又莫名的欣喜。

情竇初開的少女哪裏明白這些覆雜的心思,只是站在船尾與他遙遙相望時,心裏苦澀地難受,卻又有些許安慰,似乎只要他在就好,只要能看到他,即使相視無言,她也可安心踏實地作踐這段感情。

只是誰願意有始無終了,但那封信箋的坎她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他甚至沒有一個解釋,要說逃婚,她亦是逃了,甚至比他的逃婚更肆無忌憚,然她就是受不了他與林若言一起騙她,三個人中只有她被蒙在鼓裏,至於說為何如此生氣,興許是因為那與他幫兇,助他劫持自己的,是林若言罷。

如今,她已能正視這兩份感情,她就是對兩個男人都放不下,對慕雲清是過往的情殤,而對於林若言,則是日久生情的情愫罷。她曾問過師姐,自己是不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為何她會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師姐說,也許她是不太愛,戲文上講,若是真心誠意地愛一個人,便想將一切都給予他,可她如今還能分出一半的心,可見真心不足。宮姒錦不言,這沒道理,她心痛,怎麽能說是不愛,不愛會心痛嗎?

遠處伴著海風,綿長而悠遠的笛聲飄洋,日暮四合,海浪上的星辰升得特別快,不一會兒,靛藍色的晴空便亮起了密布的繁星,宮姒錦靠著船櫓席地而坐,甲板上的晚風極大,卻濕潤柔和,並不似陸地上那般,吹得兩頰生疼。

她怔怔望著遠處發呆,手撐著頭,那人就站在甲板,片刻也不曾離開,他累不累,餓不餓?手指不聽使喚摸向腰間紫玉簫,對方一曲杏花春雨悠悠揚揚,她偏要以平沙落雁來和,既不應景,又不對情。

那頭的笛聲明顯一頓,卻轉瞬恢覆如初,仍是緩慢而綿長地訴說著情殤,然在樂律上,他哪裏能與宮姒錦相提並論,每到高潮,她的一個曲音流轉,或是硬生生提了一個音階,都讓他措手不及,若有人在旁,見到往日沙場上揮斥方遒的慕將軍,一定會震驚於他此刻的兵荒馬亂。

好端端的一曲杏花春雨,堪堪被人磨得支離破碎,對方似也沒了耐性,未吹完,便放下手中玉笛,聽她胡鬧。

宮姒錦於樂律上有所造詣,如此海面終得平靜,心卻不靜,曲子吹完了一首接一首,只她一人獨奏,卻都洋洋幾分較勁的情緒,最終隨心隨性,還是敗給了一曲杏花春雨,洞簫聲色飄蕩海面,宮姒錦心靜了,遠處甲板上的身影似也沈沈慰然了。

……

十日的行程改為海路,即使船槳如飛,也要增到半月。時日長了,變故也變多了。

海上從來不乏變故,比如風雨大作。

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便已是狂風驟雨。宮姒錦習慣於每晚依在船尾,自從她那日與他較勁鬥曲,慕雲清讓著她,便再未吹過笛子,雖安靜了不少,但這寂寂海上,她也難免落寞。正悵然,一陣狂風而至,頭頂上的烏雲忽然就遮了星月,漆黑一片,海浪擊打著船面,甲板上劇烈搖晃。

有船員從船艙中湧了出來,著急忙慌地掌舵降帆,文婉清被這海水的撞擊驚醒,見宮姒錦不在床上,知她又去了甲板惆悵,便趕忙出來尋她。

為數不多的幾個船員此時正手忙腳亂地拽著纜繩,老船夫指揮著眾人收起船帆,親自掌舵,誰也沒註意,黑暗中微乎其微的一個落水聲。

時至寒秋,冰冷的海水刺骨,滲入到人的皮膚都有一種渾身結冰,即將碎裂的錯覺,然而肺部又因吸了水而火辣辣地疼,最開始還知要撲騰著掙紮,然而身子愈來愈重,意識也逐漸模糊,幻音神功本能提起護體,卻終究有限,她不會游水,又對這水面充滿了畏懼,年幼時的黑暗猛地襲來,孤獨而絕望的恐懼侵襲而至。

奈何她強撐著掙紮,可肺部的膨脹已到了極限,狂風暴雨巨浪滔天,她這般死都死得默默無聞,誰知道她因一時的出神而失足掉落海底,最終嬌嫩的身軀餵了魚,滿腹愁腸的心思魂飛魄散。

卻就在三魂七魄消散前,在她身子下沈的罅隙間,她隱約見到有一道更加漆黑的陰影遮了海面,撲通一聲,清瘦卻矯健的身影已將她撈住,夾在懷中腋下,游出海面。

那人將她抱上船,雙手在她腹部用力一按,海水吐出了不少,卻仍是沒甚氣息,宮姒錦在恢覆意識的前一刻嘗到的是馨甜,唇瓣上柔軟,源源不斷的氣息不知通過什麽過篩,清甜又馨香。

她下意識地吧了吧嘴,那人動作一頓,於下一瞬,不動聲色地躲了開,左右伸手不見五指,誰也看不出他臉紅與否。

肺部嗆了水,如火灼燒,她開始劇烈地咳嗽,那人伸手想為她拍背,卻最終還是頓在了半空,一雙清澈的瞳眸於黑暗中熠熠,宮姒錦看出了心疼。

“進去換身衣裳,這般濕著要風寒。”猶豫許久,他終是開口,聲色沈沈低啞,如他每晚的傾訴。

“送我回去。”

那人隔了一瞬,近似懇求,“頭發都濕了,進去幹一幹,等暴風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去。”

過了好久,他一直揚袖為她遮著雨,自己被雨水擊打,卻猶不自知,仍是耐心等著她回答,宮姒錦終究是於心不忍,嘆息道:“我師姐要擔心。”

那人於如坐針氈般靜候許久,聽到這一言終於一瞬間喜上眉梢,他急急點頭應道:“我知道,我會讓船員發信,讓他們那邊知道你在我這裏,等風浪一停,兩船相靠,便叫你回去。”

黑暗中,宮姒錦輕點了點頭。

慕雲清將煮好的姜湯送到她船艙中時,宮姒錦正自己發功幹著頭發,一身寬大的衣袍套在她身上,愈發顯得她身材嬌小,看到這一幕,他只微微顰了下眉,便於床沿坐下。

宮姒錦接過他手中姜湯,這次見識了他性子執拗,又不想與他多說半個字,便聽話得一飲而盡,隨後依著他扳過身子,幹著發。

他的手覆上她長發,耐心而又溫柔,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發心暖暖,知他正在發功。

“可還冷?”他問。

宮姒錦卻不答,這屋中燒了爐子,又喝了一大碗姜湯,此時他又用真氣給他幹發暖身,他明知故問,又在沒話找話。

對方見她不言聲,竟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宮商說你怕水,果不其然。”

宮姒錦聞言正疑惑,輕蹙眉。

對方及時補充一句,“我又沒有藤鞭,也不敢打你。”

宮姒錦猛地反應過來,昔日宮商為懲她頑皮落水,舉鞭痛打,這是女孩的醜聞,她驀地扯開他手中長發,恨道:“哥哥還真是什麽都與你說。”

慕雲清頓了頓,道:“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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