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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德國大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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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是變化的一年。

大姐和師兄結婚了,婚後要搬去師兄家。大姐果然是大姐,在結婚一事上充分發揮先鋒模範的作用,給我們第一次敲響“再不嫁人,小心變成剩女”的警鐘。

夏依依經過三年抗爭,終於說服父母同意她去武漢給王劍當陪讀。夏依依和王劍同是Z市人,兩家父母自高中起就知道他倆的戀愛關系,逢年過節孩子們會在兩家之間互相走動。Z市是三四線小城市,不比帝都魔都,一塊磚頭砸下來,是砸不中三四個博士的。夏爸爸對王劍的博士學歷很是看重,心裏早認定他是自家將來的乘龍快婿。王劍家經濟條件不太好,爸爸是貨車司機,媽媽是家庭主婦。這些年明裏暗裏夏依依對他接濟不少,夏爸爸心知肚明,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夏爸爸眼瞧著夏依依邁過25歲的關卡,認為對女孩子來說抓住好對象比工作更重要,終於松口同意夏依依辭職去武漢找王劍。

而林秀清呢,在薛姐的推薦下,終於脫離三班倒的客服部,調入征信部做貸款審核工作,負責調查客戶的償債還款能力。征信部隸屬於總行營業部,是主營業務部門,崗位的地位以及未來的上升空間自然不可與客服部同日而語。薪資再次水漲船高,明面上上調了30%,暗地裏的小福利也多了很多。

大姐要嫁人,夏依依要去武漢,林秀清不願意隨隨便便找陌生人合租,只得把原來的房子退掉,重新找一間。她決定趁此機會好好改善下居住條件。挑挑選選,最後租下一間高級單身公寓,三十五平的loft,內裝精良,設施齊全,地理位置和物業管理俱佳,距離H市最繁華的商業街,步行只需十五分鐘。當然,租金也相當貴,幾乎和原來的三居室一個價。

林秀清說,越是一個人越不能虧待自己,否則更覺得孤苦伶仃。住得舒適,自然能休息得好,才有精力努力工作,爭取更多的升職和加薪。

也是在這一年,我研究生畢業了。和莫嚴無數次拉鋸戰之後,我決定先留在帝都工作。為什麽選擇留在帝都,原因聽來有點可笑又非常現實。當時帝都的一家公司承諾給解決北京戶口,想著落戶只有應屆畢業這一次機會,不管以後會不會在帝都定居,先拿到戶口總是不吃虧的。還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帝都生活三年,逐漸習慣這裏,舍不得離開同學們,不願意去陌生的魔都。那時,我身體裏自我的部分正膨脹到極點,覺得未來仍有無限可能,還想著自己多蹦跶幾年。

同年國慶黃金周,莫嚴本來說好要來帝都陪我過工作後的第一個長假,結果臨時家裏有事,放我鴿子(此處請自行插入筆者鄙視表情)。10月1日當天,我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新聞裏盡是全國各地人民喜迎國慶的新聞報道。中國人對節日的熱衷,既是愛湊熱鬧的民族性使然,也反映了平日裏假期太少的無奈,但凡能自由選擇,誰願意去看人肉組成的長城?隨手給林秀清撥了個電話,她竟然也還賴在床上,問其假期安排,說是買了下午的火車票要回老家W市。我向林秀清控訴嚴哥出爾反爾的惡劣行徑,她立馬仗義地表示,要替補莫嚴來帝都救場!感動得我眼淚嘩嘩!

退掉火車票,改訂飛機票,傍晚6點多,林秀清出現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順便給了我一個大驚嚇。站在我面前的摩登女子,身穿白色真絲襯衫加黑色熱褲,戴著碩大的dior白框墨鏡,齊耳俏麗短發,挎著CHANEL雙C包包,拉著紅色真皮行李箱。儼然是貴婦駕到。我立刻自動代入小廝角色,接過貴婦手裏的行李箱。

“你怎麽把頭發剪這麽短啊!”

上次見面,林秀清還是一頭栗色波浪及腰長發,芭比娃娃範兒十足,那是我夢寐以求的發型啊!心好痛,好像被剪掉的是我的頭發一樣,可憐我披肩中發怎麽留都留不起來。

“想做下改變嘛。單位中秋文藝匯演,本來領導是要讓我演嫦娥的,現在他決定讓我反串吳剛。原定演吳剛的男同事,要去演玉兔了。”語畢,她得意地哈哈大笑。

我們邊走邊聊,第一站先殺去海底撈吃火鍋。這是林秀清第一次來帝都,除了要帶她去長城、故宮、頤和園等帝都旅游固定項目外,我許諾要帶她吃遍帝都美食,只要她肚子吃得消。四天三夜的行程,我們吃了海底撈、烤鴨、烤肉、粵菜、日料、牛排等等,她大小姐回到H市,跟我念叨自己最回味的居然是——前門陳記鹵煮小腸。。。

前述一堆,其實重點要講的是,林秀清來帝都的路上,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兒。林秀清搬家後,單位班車停靠站和她租住的公寓僅隔著一條大馬路。她每天只要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就能到班車站。有那麽兩三個星期,早上過馬路時,迎面經常能遇見同一個外國男子。在第七、八次擦身而過後,該名外國男子叫住林秀清搭訕。他中文說得磕磕巴巴,但基本上能表達清楚意思,大意是他覺得和林秀清有緣,問能不能給個手機號碼,想交個朋友。

上大學的時候,林秀清接觸過不少外國留學生,但在大馬路上被陌生外國人搭訕,還是頭一遭。因為不知道對方什麽來路,她警惕性十足地拒絕了。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該名外國男子經常在班車站附近探頭探腦。班車在這站停靠時間約五分鐘,同事們紛紛議論,外國男子是何目的,在尋何人。林秀清只能盡量往後排的座位坐,頭縮得低低的,輕易不敢搭話。三兩次後,該名外國男子就再不見蹤影。

結果,來帝都的途中,林秀清竟然再次遇到他。排隊登機的時候,他突然跳出來跟林秀清say hi,把她嚇了一大跳。林秀清剛把及腰卷發剪成齊耳短發,還戴著大墨鏡,這樣居然都能被認出來!外國男子總算逮到機會跟林秀清介紹自己,說自己是H市某五星級酒店西餐廳的行政主廚,德國人,來中國五年了,此行去帝都是為了出席一個星級酒店的交流活動。深怕林秀清不相信,他還掏出了名片。林秀清仔細看了看名片,紙質極好,上面印著M打頭的某著名五星級酒店的LOGO,判斷了下,覺得應該不假,確實不是那種奇奇怪怪的外國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外國男子再次跟林秀清要手機號碼,這回林秀清給了。

上飛機後發現兩人的座位位置就在同排,僅隔著一個座位,並且那個座位一直沒人坐。她心想,難道這就叫緣分?外國男子挺有紳士風度,除了剛發現倆人座位很近時,面露驚喜神情,兩個小時航程一直正襟危坐,沒作更多搭訕。他不說話,林秀清反而更覺得尷尬,左右不是,索性全程裝睡。

海底撈,我涮著羊肉片,津津有味地聽林秀清講述途中奇遇。我的興趣點全落在“西餐廳行政主廚”一詞上,腦子裏不停轉著——以後是不是就可以去五星級酒店免費享受美味大餐了?我叫林秀清把名片拿出來,火速用手機上網搜了下,真在酒店網站上找到關於他的簡介,還附了張小小的大頭照。典型德國男人的長相,超短的金發,眼睛湛藍,五官菱角分明,皮膚白裏透紅。我當下拍桌子表示相當滿意,慫恿林秀清試著和其發展看看,我勸她:“國籍不是問題,在中國嫁不出去的好女人,最後都嫁給外國人了。”

林秀清眼珠子轉了轉,思索了下,說:“如果這幾天他真有聯系我的話,我倒是願意接觸看看。”

我立馬仗義地拍拍胸脯說:“到時我陪你赴約,順便幫你把把關。”

令人費解的是,雖然德國大廚好不容易要到了林秀清的手機號碼,之後卻並沒有聯絡她。難道是因為林秀清在飛機上的表現太過冷漠,他直接知難而退了?外國人的路數果然和中國人不同,真是琢磨不透啊。最後,這段奇遇變成林秀清帝都游的一個小插曲,聊完便一笑而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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