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尹聽著文婧顏的話，心裏感慨萬千。她以為像她這樣的姑娘，應該是不會有這樣的經歷和煩惱的，她以為文婧顏這一生，都應該是順風順水的。

仔細想想，她這小半生能走到這個地位，是不容易的。也必定不會是拓拔玉事事幫襯，若她無真本事，拓拔玉再幫她也未必會有成就。她若真是這樣平凡普通的一個人，拓拔玉也未必會喜歡她。

方尹這才覺得是自己錯了，她擡眸對著文婧顏的眼睛，輕聲問道，“你都經歷了些什麽啊！才讓你像如今這般，像個刺猬。”她那話語裏，有些許心疼，她心疼眼前這個姑娘，年紀輕輕，就看透世間百態，看透人性本惡。她事事要先人一步，才有可能有勝算。

“你這麽年輕，不該事事操心，不該殫精竭慮。”方尹伸手握著文婧顏的手，微微嘆息，“很多像你這個年紀的姑娘，都還無憂無慮的過活著，你卻已經要操持自己的家業，還有替那帝王辦事，總歸是不容易的。”

她這般話說出來，似乎是完全忘了剛剛她還在斥責這個姑娘太殘忍。她現在才知道，她殘忍，是因為她被殘忍對待過。

文婧顏倒是坦然一笑，“每個人的命數都不一樣，我或許從一生下來開始就註定了要背負這樣的人生，所以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她望著前方已經升起來的太陽，想起之前張大夫說的，她在羨慕別人的同時，也有人在羨慕著她。

所以這個世界上，本沒有完美的人生，總會有缺陷和遺憾。

和方尹聊了許久，文婧顏聊她之前令人艷羨的人生，也聊她心中苦惱，還聊了生意，這聊下來，文婧顏覺得方尹當真是個做生意的料，可方尹卻不願意去做生意，她說做自己原本就擅長的東西，沒有什麽挑戰難度。

“我要努力練習那支驚鴻二部，到時候要再和你一較高下。”方尹低聲笑著，她是喜歡跳舞的，只是之前在淮南一直沒有對手，便就真的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了。後來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文婧顏也是微微一笑道，“隨時恭候大駕。”

她是欣賞方尹的，只是再欣賞也不能強人所難去做她不喜歡做的事情，她和她性格都倔強，都想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性格太像的緣故，文婧顏竟然會覺得有點惺惺相惜。

“下午的宴會你要一起去看一看嗎？”文婧顏像方尹提出了邀請。

方尹倒是笑笑，“這種場合我是不適合去的，只怕到時候又見了血腥。”她也是了解的，這樣的事情，多少都會有些沖突，有沖突也必然就會見血。

她還沒有從宋賈莊的事情中緩過來，她還是少去看這種罷了。

文婧顏微微一笑道，“不去也好，你我雖然都是倔強的人，可經歷到底不同，人生也會完全不一樣。”

方尹低眸淺笑，“你理解就好。”

文婧顏沒有再說話，這有什麽好不理解的，方尹說到底也都是善良的人，她不應該被這世間渾濁給汙染了。

下午時分，文婧顏和拓拔玉先去到那客棧，等待著那些商戶。最先到的商戶是李享華，李享華會來，文婧顏是不奇怪的，畢竟她劫了他的茶葉，還警告了他，他就算不想來，也是必然不敢拿自己整個商業來做賭註的。

文婧顏對著李享華做出請的姿勢，低眸淺然一笑道，“李老爺請坐。”她笑得像個狐貍，李享華看著這樣笑著的文婧顏，和已經上坐的拓拔玉，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這兩個人，都不是善茬，誰知道他們兩個會稱此機會宰他們多少肉。又一想到自己那茶葉被劫的事情，他就覺得憋屈，他明明知道是文婧顏幹的，可他又拿她毫無辦法，告官無門，目前為止，整個淮南還有誰是比拓拔玉帶著聖旨來官大的？又不能上報朝廷，若真報了朝廷，他那些偷稅的事情一旦被發現，他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被宰肉。

後來，大部分商戶都陸陸續續來了，他們都是收到了李享華傳話的人。他們一來，也都找了位置各自坐著。只是那臉上沈沈。

雖然來了大部分，可這明明剛剛好的位置卻還有空的位置。文婧顏同拓拔玉一排坐著，掃了一眼坐下的人，明媚一笑，“看來還是有人不給我和拓拔玉這個面子了。”她笑得猶如地獄聊那開得燦爛的花，朵朵妖艷，叫人覺得恐懼。

李享華沈聲道，“你們安的心思大家都知道，有誰會像個傻子一樣來這任由你們宰割？”

文婧顏笑笑，反問道，“那你們現在是在這裏做什麽呢？你們不就是那群傻子嗎？”

李享華被懟得無話可說，文婧顏明明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若不是她的威脅，他們又怎麽會來？

“我可不是在威脅你們，說到做到的事情便不算是威脅。”文婧顏似乎是想到了李享華心裏所想，她又是一了然一笑道，“不來的人我都記住了。”

“你們吃菜啊！別只顧著看我了。”文婧顏又笑笑，說著拓拔玉又往她碗裏夾了菜。今日來，他打算什麽都不說不管，就任由文婧顏隨便折騰。

他們看著文婧顏輕松自如的樣子，心裏冷汗岑岑，心裏想著她是開心了，可他們心裏都憋屈得很，想著一會兒要被痛宰一筆，想著這頓飯不吃也罷，吃也吃得心酸。

“拓拔將軍，文姑娘，今日你們請我們吃飯，心裏的算盤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沒有必要再打哈哈了，你們有什麽要說的還請直說。”終於有人坐不住了，主動向文婧顏他們提起這一件事情，這樣被幹吊著的感受是真的不怎麽好受。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痛快一些。

文婧顏對著那人笑了一下，輕聲道，“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你們自由發揮就好。”

既然他們來了，就是打算好了要捐獻的，可是捐獻多少他們心裏都沒有底，既然心裏沒底就由他們自己開口罷了，若是數字滿意她也就罷了，若是不滿意她會再往上再擡一擡，大家皆大歡喜多好。

擡下眾人眉頭深沈，他們都知道這是個坑，若是他們自由給，給太多他們心裏自然不樂意，可若是給少了以文婧顏和拓拔玉脾氣秉性，定然也是不樂意的，他們不樂意，遭殃的就是他們。

他們圍在一起商量了許久，許久李享華才做為代表，起身道，“我們眾人雖然都是從商的，可這年頭，生意確實不好做，我們決定每人捐獻五萬兩。”李享華說得謙卑，生怕文婧顏一個不樂意就要見血。

文婧顏也只是垂眸，微微一笑道，“這五萬兩，是不是少了些？我也是個生意人，知道這年頭生意難做，可總會比平常百姓富餘一些。”文婧顏說這話的意思是她是個生意人，沒有什麽是能夠瞞得住她的。

只是她也已經給了這些商人面子，加上宋賈莊那幾百萬兩，和淮南官員的百萬兩，上交給趙光皇帝已經綽綽有餘。已經得罪了這麽多人，總不能真的要把這些商人都得罪光。

且她也知道，這些商人是定然知道她會把數字往上擡的，所以他們才給了一個保守的數字。

“這樣吧！你們再往上加五萬兩，每人十萬兩，我相信你們是能夠拿出來的。”文婧顏微微一笑，給出了她想要的數字。這個數字對於商人來說，還真的不算什麽。

隨即她又對著李享華道，“李老爺，你的茶葉我也會歸還給你，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出次下策，還望你見諒。至於一定要捐獻的事情，皇上下的旨意，我們身為臣子，都是不得不從的。我和拓拔玉並無心想要開罪你們，也不想讓你們為難，所以你們多少都是得捐獻一些的。至於那些沒有來的，我可不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了。”

眾人似乎是沒有想到文婧顏忽然會來個大轉彎。就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們了嗎？虧得他們在來之前，絞盡腦汁的想了許多對策，可誰知道這些對策一個都沒有用上。

他們似乎都不敢相信文婧顏會突然這般大方，生怕她後面還會使出什麽他們招架不住的招數。

盯著那本子，始終不敢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以我的性命擔保，日後不會再為難你們。若是為難你們了，我文婧顏任由你們處置。”文婧顏也看出了他們心裏的猶豫，對著他們微微笑道。

許是慣性，他們竟然會覺得這笑背後又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只等他們放松之後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你之前這般為難，為什麽現在又如此輕易就放過我們？”李享華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口。別的不說，就只是那批茶葉她都沒有理由再還給他，她大可以自己拿去賣，大掙一筆。

這一下子她就像變了個人一般，很難叫人不生疑，且她又是那種利益為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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