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就僵了一下，鼻腔一酸，已落下淚來。

李玥和逸哥也已經進了廳中，老太太就笑著招呼他們坐下。

徐氏倒是把林氏的表情變化都收在了眼中，見時候不早了，便笑著起身道：“那兒媳先告退了。”徐氏執掌國公府的中饋，每日都有管事的進來回話，這會兒正是要忙的時候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正要放她離去，忽然就聽見門外有小丫鬟進來傳話道：“老太太……國公爺回來了……帶……帶了陛下的聖旨，讓府裏的眾人都去前院接旨呢！”

沒想到聖旨這麽快就來了，徐氏微微勾了勾唇瓣，總算也是放下了一塊心中的巨石。

鎮國公府外院，蕭昊焱是和福安一起回來的，事出突然，他也實在沒料到養子會給他這麽一份驚喜。

怪不得今兒一早上朝的時候，遇上了老丈人徐閣老，看他的眼神就跟往常有些不同。

可見謝景元早已找幾位閣老都商議過了，封侯拜相，事關國祚，這樣的大事也不是他一人就能說了算的。

接旨的祭天長案已經擺下，上面供著裊裊的清香，蕭昊焱看著徐氏扶著老太太從內院出來，幾步就迎了上去，想先開口通個氣，終究還是沒說，只笑著同老太太道：“母親，我們接旨吧。”

老太太便點了點頭，一家老小都跪在了蒲團上，這樣鄭重其事的接旨，她也不知道經歷過了多少次，但唯獨這一回，心中卻十分的平靜淡然。

只聽福安用那拖得長長的聲線開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府一門忠烈，屢立戰功，原鎮國公先世子蕭昊胤以身殉國，堪稱楷模，為表其功績，今準鎮國公蕭昊焱之奏，將爵位歸還於蕭昊胤一脈，冊封其子蕭靖逸為鎮國公、其孫蕭立為世子，欽此，謝恩。”

“謝主隆恩。”老太太直起了伏拜在蒲團上的身子，面容平靜道。

身後隱隱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唯有林氏依舊一言不發。

“鎮國公，接旨吧。”福安將手中的聖旨遞到了蕭靖逸的面前。

“我……給我的嗎？”蕭靖逸一臉的懵圈，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福安便點了點頭道：“鎮國公還不快接旨？”

沈甸甸的聖旨捧在手裏，倒像個燙手的山芋似的，蕭靖逸轉頭看了一眼李玥，又看了眼老太太，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老太太就笑著道：“咱們逸哥如今也成國公爺了，還不快領旨謝恩。”

蕭靖逸雖然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但聽大家都這麽說，便規規矩矩的叩了個頭道：“謝……謝陛下。”

林氏臉上的緊張和不安也漸漸的散去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開心，但此時此刻，她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她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

這一輩子，蕭昊焱終於不再欠她任何東西了……

所以他現在才能笑得這樣的滿足？

連徐氏居然也笑得這樣坦然，她竟然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的男人沒了爵位嗎？

難道鎮國公夫人的稱呼，對她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裏還有一份聖旨。”只聽福安開口道：“鎮國公府眾人聽旨……”

明黃的聖旨被打開，只聽福安一字一句念道：“……蕭昊焱身為征西大元帥，手刃瓦剌大將莫日根、平定瓦剌、韃靼邊關之亂，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封蕭昊焱為正二品長興侯，欽此，謝恩。”

“這……”這下，連老太太都驚訝不已，完全不知道原來還有這第二道聖旨。

徐氏只呆呆的跪在那裏，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頭卻看見蕭昊焱朝著她微微的點了點頭。

回府的路上就聽福安說起了，陛下本意是要封蕭昊焱一個一等國公的，是皇後說他們既有心把爵位歸還，若是轉頭又封了一個一樣的，只怕會讓人多心，自然是要矮一階，這樣才能體現出對大房的尊重。

“恭喜侯爺，接旨吧。”福安只笑著把聖旨遞到了蕭昊焱的手上。

蕭昊焱謝了恩，恭敬的接過了聖旨，這才轉身扶著老太太起身。

老太太只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心裏終究是門清的，兒子閨女哪裏舍得做父親的受委屈，但迫於無奈，還是把爵位還給了大房，肯定是想著法子要彌補，這才又封了這麽個侯爵來。

好在以兒子的功績，也確實當得起這封賞，老太太這才點了點頭，朝徐氏道：“明日，我同你一起進宮，向皇後娘娘謝恩去。”

“是，母親。”徐氏只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轉頭對林氏和李玥道：“你們倆也跟著一起去。”

青桐院難得這個時辰還沒有熄燈。

蘭姐背熟了《木蘭辭》，已經在床上睡下了。

昏黃的燈光下，林氏一遍遍的梳著自己的長發，她記得她從前有一頭烏黑的長發，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滿頭的烏發中，竟然已不知不覺多了許多的銀絲。

看著掌心斷去的白發，林氏擡起頭來，卻看見鏡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面容。

“鳶妹，你還記得我嗎？”男人看著她，似乎是要輕撫她的面容，林氏卻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凝視著鏡中的男子，仿佛早已經不認得他了……

二十多年了……這個男人死了二十多年，她連他的長相都已經記不住了，卻還記掛著他生前曾要承襲的爵位……

林氏痛苦的哽咽著，她雙手按住鏡匣，多想看清鏡中男人的臉，但自始至終，卻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不甘心的用袖子擦拭著鏡子，終於……鏡子裏男人的臉慢慢的變得清晰了起來。

然而這張清晰的臉，卻越發讓林氏竭斯底裏，林氏松開手中的鏡匣，鏡子應聲落地，那清晰的面容碎成一片，又成了那張模糊的臉。

“鳶妹，原來你已不記得我了……”模糊的人臉似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不……”林氏尖叫著飛奔出了臥室，只聽蘭姐在床上放聲大哭道：“祖母……祖母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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