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一連病了好幾日，每日裏都渾渾噩噩的，看著膝下侍奉著自己的三個兒子，還有趴在了腳踏上，拉著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喊著娘親的珠珠兒，終究是強打起了精神。

青州又有了信回來，馮老將軍的遺體已經尋回，可蕭昊焱的遺體卻還沒有找到，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徐氏心裏也知道，她的男人，只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母親……”楠哥端著一碗藥送到徐氏的跟前，俊秀的眉眼已透出了超過年齡的成熟，只開口道：“母親把藥喝了吧。”

一旁的容哥只跟著道：“母親喝了藥，身體就會好起來了。”

庭哥還小，到底沒有兩個哥哥懂事，只哭著道：“娘親你睡了好幾日了，我還以為娘親也不要我們了。”

楠哥清雋的臉立刻就板了起來，開口訓斥道：“三弟你能不要在珠珠兒跟前哭鼻子嗎？”

他這麽說著，清亮的眼眸卻也泛起了一絲水色，如果長姐在的話，興許他也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可現在不行，他是兄弟姐妹中最年長的，他必須要給他們做出榜樣來。

父親死了，那他就是這個家的長子，就一定要成為母親的依靠。

徐氏擡起頭來，看著長子強忍著淚意的模樣，心口忽然就一陣酸澀，只強撐著坐了起來，伸手一遍遍的撫摸著楠哥的臉頰，就像是要把他臉上無形的淚水擦幹一樣。

她輕撫了他片刻，這才擡眸掃過一眾兒女，臉上悲憫的神色也似收斂了幾分，只開口道：“娘親沒事，娘親已經好了，我們去瞧瞧老太太去。”

同福堂中，除了程靜怡、林氏和李玥；二房的兩位太太也都在。

老太太的身子骨一向健朗，然而這一次，她雖很快就恢覆了過來，整個人卻瘦了一圈，往日一向都掛在臉上的笑容也再尋不到了，老人家竟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一樣。

二太太看著老太太這般形容枯槁的模樣，平素就自帶幾分笑意的眉心也蹙了起來，她很想開口安慰老太太幾句，只是喪子之痛，卻又如何是她們短短幾句話就能安慰的。

“三弟妹病了，”二太太想了想，終究還是開口道：“國公爺的身後事，若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老太太盡管開口。”

徐氏不肯松口給蕭昊焱辦喪事，但他的死訊已經朝野盡知了，每日裏都有很多前來吊唁的人被攔在門口，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二太太說到這裏，想起從前蕭昊焱那音容笑貌，早已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我知道你們是一片好心……”老太太嘆了一口氣，牢牢的抓住了掌心的帕子，只哽咽道：“只是老三媳婦還一時想不明白罷了，就依了她吧。”

她當年又何嘗能想明白，楞是癡癡的等了一個月，卻還是等來了老國公父子倆的屍首。

眾人一時間都寂寂無言，唯有細微的哽咽和嘆息聲不時傳出。

然而林氏的那張臉卻還如往常般冷漠，似乎看不出半點兒悲傷，她冷眼掃過傷心欲絕的老太太，滿臉愁容的二太太和四太太、視線落到了站在老太太身側，一向謹小慎微的程靜怡身上。

林氏看了她半日，嘴角竟勾起了一絲冷笑，只忽然就開口道：“兒媳鬥膽，想請問老太太一句，將來這鎮國公的位置，是不是留給五爺了？”

屋外，聽見了這一句話的徐氏，腳步堪堪就停在了臺階上。

就連二太太和四太太的神色都不約而同的變了，而一直侍奉在老太太身邊的程靜怡，更是滿臉的驚惶。

誰也沒有想到，蕭昊焱屍骨未寒，林氏竟然就提及了這件事情。

“母親這話說的我不明白，三叔又不是沒有兒子……”還是李玥先開口說道。

李玥一向心直口快，但這一次卻被林氏給堵了回來。

“當年你公公又何嘗沒有兒子？”林氏只淡淡的開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視線卻不緊不慢的落在了老太太的身上。

老人家面上的表情早已經石化，時隔二十多年，她萬萬沒有想到，林氏會在這時，會在這種情況下，把這件事情給翻出來。

當年蕭昊焱出征的時候，他尚且還沒被封為世子，是他大戰告捷，班師回京之後，先帝才下旨，將他冊封為鎮國公的。

那時候逸哥還小，而蕭昊焱的國公之位既是先帝冊封的，老太太自然也沒有想那麽多。

後來，逸哥又病了一場，成了現在這副樣子，這件事情便再也沒有人提及了。

“便是逸哥當不起這國公之位，可他也有兒子，立哥……難道就不是他的兒子，難道就不是大房的嫡長孫了嗎？”林氏只一字一句的說著，平靜的面容竟顯得有幾分猙獰。

那個人死了，她一輩子都掙不到了……其實她早該明白，從徐氏進門的那一刻，她守在國公府的那些年，就已經是一個笑話了。

可她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無所有呢？

“兩位弟妹，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林氏只擡起頭來，看著二房的兩位太太。

二太太和四太太都沒有回答，自從林氏寡居之後，她從來沒有跟她們倆說過這麽多的話，可她今日偏偏挑在了這個時候，要她們都聽在耳中。

國公府的爵位，跟她們二房無關，可國公府的榮耀，卻和他們二房息息相關。

這些年鎮國公府若不是因為有蕭昊焱，誰能想到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可今日林氏說的這一席話，雖然不合時宜，但也的確有她的道理，實在讓她們兩人無話可說。

“母親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瞧見一向疼愛自己的祖母被氣的臉都變色了，李玥只開口道：“立哥不要當什麽世子，這種時候母親還提這些事情，也太讓祖母寒心了！”

林氏卻冷笑了一聲，只幽幽道：“是我讓老太太寒心了，還是這國公府讓我寒心了？”

林氏說著，只從靠背椅上站了起來，她正要往門外去，卻見簾子一閃，徐氏竟不知何時，早已經站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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