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們這十幾人，不管走到哪裏，只要遇上韃靼人，便只有死路一條，現如今倒不如先布置好了機關，引一部分韃靼人入套，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殺兩個就是一雙，便是他們都死了，也不虧，大不了也像昨日的那些將士一樣，跳下懸崖、為國捐軀。

馮全打定了主意，從冰冷的巖石上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到這一處平臺的中央，開始研究戰術。

虞九淵顯然也猜透了馮全的心思，只從他的身後靠了過來道：“昨夜在這裏生了火，韃靼人肯定都看見了，只怕一會兒就會找過來了，我們怎麽好讓他們撲空呢，這可不是大魏的待客之道。”

九月九重陽那一日，謝景元帶著雲蕎和朗哥一起去攀登了益州城外的雲頂山。

天氣晴好，雲蒸霧繞，朗哥一路被謝景元穩穩的抱在懷中，睜大了眼睛欣賞這四周的美景。

有幾處山路有些陡峭，謝景元便一手牽著雲蕎，一手抱著朗哥，難為他在這樣的山路上，卻也如履平地一般，等登上山頂的時候，已是晌午時分。

天氣雖已入秋，可雲蕎額頭上卻早已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熱的，而是緊張的。

她從小到大，還沒有登過這樣高的山，此時站在山頂，一覽群山，便覺得心胸開闊，世間所有的煩惱，似乎都在這一吸一納中消失殆盡。

下午下了山，朗哥玩了半日早已經累睡著了，雲蕎卻睡不著，想著一早上的美景，便讓丫鬟備了筆墨，在次間炕上小桌案上，描了一個繡花樣子出來。

之前歲寒三友的荷包已經繡好了，但雲蕎覺得不滿意，一心想著再重新做一個，今日她所欣賞到的雲頂山的美景，卻正好可以繡一個新荷包。

她這裏正一鼓作氣的撚了絲線，讓丫鬟找了上好的做荷包的尺頭出來，就看見謝景元滿面喜色的從垂花門外走了進來，看見雲蕎正埋頭做針線，只幾步就走了過去，坐在她的對面道：“江陰伯府來信了，一百門虎蹲炮，不收我銀子……”

雲蕎聞言，只好奇的擡起頭來，她鮮少見到謝景元這眉飛色舞的表情，看來是真高興了。

“怎麽會不收銀子呢？”雲蕎只疑惑問道，之前為了買大炮，謝景元愁得跟什麽似的。

“江陰伯信中說了，這一百門虎蹲炮，就當是給我的謝媒銀子了。”謝景元高興的不得了，只感嘆道：“也不知道鄭家陪送了多少嫁妝，讓他這麽闊氣！母親說，江陰伯以前可是有名的小氣人，一個銅板都能掰成兩半用，可見這一回，鄭家是把他給餵飽了。”

雲蕎見謝景元說的滿臉艷羨，只笑了笑，故意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麽？”謝景元還沈浸在免費大炮的喜悅中，並沒有聽出雲蕎的言外之意，只隨口就問了一句。

“後悔……”雲蕎頓了頓，放下手中的針線，湊到他的耳邊小聲道：“後悔……沒自己娶鄭姑娘過門呀！”

那樣的話，鄭家的嫁妝，可不都是靖郡王府的嗎？

別說是一百門虎蹲炮，就算是一千門，只怕也買得起。

雲蕎才說完，就知道謝景元肯定不會饒過她的，急忙就縮回了身子想跑，可哪裏就能比得上那人眼疾手快，眨眼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都拽入了懷中。

堅實的臂膀跟個鐵鉗似的夾住了自己，雲蕎連動都不能動，偏生那人還一個勁的使壞，用自己的下頜蹭著她細嫩的臉肉，讓她又癢又難受。

雲蕎實在扛不住了，只好求饒道：“二哥哥，饒了我吧，我以後不敢了。”

她說著，只睜大了眼睛看著謝景元，笑鬧過後濕漉漉的眼眶尤其惹人憐愛，謝景元低下頭去，靜靜的看著她那雙眼睛片刻，這才一本正經開口道：“鄭姑娘又不會鳧水，如何能嫁入郡王府來呢？”

雲蕎不解，只眨眼問道：“嫁入郡王府和會不會鳧水有什麽關系？”

謝景元面上一本正經的神色忽然就繃不住了，只忍笑道：“王妃的醋勁那麽大，不會鳧水，豈不是要淹死在醋缸裏？”

“二哥哥！”這回輪到雲蕎生氣了，只伸手捶著他的肩頭，卻又被謝景元給一把抓住了，一個翻身，就把她給按在了炕上。

過了良久，直到炕上的小茶幾都翻了，謝景元才算是放過了她。

雲蕎氤氳著一張紅臉，靠在他的懷中喘息了片刻，這才用有些幹澀的嗓子開口說道：“那些大炮，你打算怎麽送去給父親呀？”

她心裏實在很掛念遠在邊關的蕭昊焱和遠在京城日日等候著繼父的母親。

“我已寫了信給江陰伯，讓他直接把虎蹲炮運往雁門關，但路途遙遠，就算用最快的馬，只怕也要一個月後才能送到。”謝景元只開口道。

半日鏖戰，兩百人的敢死隊進入野狼谷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司南也用不起來，眾人只能憑借李順之前對野狼谷的記憶前行。

沿路發現了不少死在林中的韃靼和大魏將士，蕭昊焱命人用樹葉和枯枝遮蓋住了，讓他們免受曝屍荒野和被野獸啃食的悲慘境遇。

他們一邊走，一邊在路上留下記號，為之後原路返回做好準備。

李順的馬忽然就在一塊巨石跟前停了下來。

巨石有半人高，下面繞滿了枯萎的藤蔓，露出來的部分像一頭牛，有著尖尖的兩個牛角，氣勢恢宏……

當年他和馮將軍兩人，便是在這裏找到了老國公和先世子的屍首……

“那一塊山石……”李順只忽然間就翻下了馬，跪在了那塊山石跟前。

蕭昊焱面上陡然變色，身下的烈馬也似感染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只低低的嘶鳴了一聲。他飛快的翻身下馬，幾步走到了李順的跟前，手指輕觸到他冰冷的鎧甲上，陡然縮回了手來。

二十年的風霜洗禮，當年染滿了鮮血的巨石早已經露出了他本來的顏色，蕭昊焱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離巨石不遠處的地方，神情早已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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