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元在人前素來穩重自持，從來都不曾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來，跳脫的就像是孫悟空得了金箍棒一樣。

可他才不過高興片刻，眉心卻又皺了起來，這虎蹲炮造價昂貴，且所用火藥又運輸不便，難以保存，若要大量的送往雁門關，他還要想一想辦法。

當然……眼前最重要的是，若問江陰伯府訂購百門虎蹲炮的話，只怕還需要不少銀子呢……

之前他還在雲蕎跟前誇口，說自己沒那麽窮，如今想一想，卻又囊中羞澀了起來。

“怎麽了？”看著謝景元陰晴不定的神色，雲蕎忍不住開口問道。

“沒……沒什麽。”謝景元搖了搖頭，錢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時，謝景元擡起頭來，看見雲蕎因為吃麻婆豆腐而被辣的紅艷艷的唇瓣，只笑著道：“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吃辣的了？”

之前她是一點兒不碰的，因為要給朗哥餵奶，她一吃辣的，朗哥就容易上火了。

但現在朗哥已經一周歲了，尋常也不怎麽纏著她要奶吃了，因此雲蕎也開始嘗試益州人的口味，偶爾讓廚房備上一兩樣的辣菜。

“還挺好吃的。”雲蕎被辣得臉都紅了，只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從來沒嘗過，如今到了這裏，自然也要學著入鄉隨俗了。”

雲蕎口味清淡，以前在國公府的時候，也不愛吃這些重口的東西，倒是謝景元，自從來了益州，一些辛辣刺激的東西，他都能吃上幾口。

原來以為雲蕎會吃不慣的，誰知道現在也能跟著吃了。

謝景元忽的就覺得胸口一暖，見她唇瓣上還沾著一點豆腐沫子，只伸手輕輕的替雲蕎擦了擦，笑著開口道：“你這到底是入鄉隨俗了呢……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雲蕎被辣的眼眸都泛著水汽，聞言就擡起頭來，圓圓的杏眼水潤潤的，連帶著臉頰也更紅了。

見她不說話，謝景元只是笑笑，親手為她盛了一碗火腿湯，送到她的跟前道：“喝碗湯緩緩吧。”

鮮美的濃湯咽入喉中，好像真的就沒有方才那麽辣了，雲蕎一邊喝湯，一邊偷偷的看謝景元一眼，嘴角就跟著勾了起來。

用過了晚膳，謝景元尋常不會那麽早睡下，偶爾會去外書房看一會兒書。

不過今日他去外書房，可不是為了看書，而是要寫信給江陰伯，看能不能先賒賬，幫他造一百門虎蹲炮出來。

邊關戰事一再拖延，起先他也覺得半年之內，這仗一定可以打完的，誰知道半路又冒出一個韃靼二皇子特木爾，勾結了瓦剌攻打青州。

一旦戰線拉長，將士們疲於奔命，體力不濟，在作戰上是很危險的。

如果有了虎蹲炮，守城的話，可以以少勝多，對於兵力在西線的分配，有很好的調節作用。

謝景元走了之後，雲蕎就喊了福安進來。

將已經洗幹凈的尋常謝景元在外院換洗的衣裳拿了出來，預備讓福安取走。

他平常去了軍營，每每回府身上都是一身臭汗，怕把朗哥給薰壞了，所以都是在外院洗漱好了進來的。

福安拿了衣裳，正要退下，卻被雲蕎給叫住了道：“王爺今日試了大炮，應該很高興才是，可方才他出門的時候，我瞧見他似乎還有什麽心事，你天天都在王爺身邊，知不知道是什麽事情？是不是前線又有什麽消息來了？”

繼父在邊關打仗，母親徐氏又在京城守著，雲蕎身在益州，雖然遠離這些喧囂，日子也過的悠閑，但心裏的這根弦還是繃得很緊，因此只要見到謝景元皺眉，就難免會胡思亂想。

“前線這兩日沒什麽消息過來，王妃盡管放心。”福安只笑著回話，見自家王妃這好看的眉眼都皺了起來，也跟著皺起了眉心道：“王爺今日是很高興，還直誇這虎蹲炮厲害，就是太貴了，買不起……”

他這話一說出來，兩人頓時就茅塞頓開了，王爺這是在愁銀子的事情呢！

先前只要養兵，銀子還算夠用，但現在又要養炮，這就有些囊中羞澀了。

“我知道了，”想明白了謝景元在愁什麽，雲蕎總算松了一口氣，只笑著道：“你下去吧。”

給江陰伯的信已經寫好了，快馬加鞭送去江南，也要十來天才能到。

只是……江陰伯若是看見他信上寫的“賒賬”兩個字，只怕也要吹胡子瞪眼了。

江陰伯駐守江南，這幾年抗倭花費已是不小，饒是再富庶，也經不起一根蠟燭兩頭燒。

但一想到養父還在北線艱苦作戰，謝景元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反正他給江陰伯世子保了一門好親事，鄭家應該給了江陰伯府不少嫁妝銀子的。

看在這份上，這帳應該也能賒得起來？

謝景元只無奈的搖了搖頭，跨步進了春暉堂。

朗哥已經跟著奶娘睡下了，雲蕎還在燈下做針線，聽見外頭守夜的婆子關門的聲音，便知道謝景元回來了。

他今日回來的也比平常晚一些，看來沒銀子的滋味不好受，便是王爺，也有為了銀子想禿頭的時候。

“回來啦？”丫鬟挽了簾子放謝景元進來，雲蕎擡頭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沒迎上去，還只低頭做著手裏的活計。

謝景元就走過去，低頭往雲蕎手裏看了一眼，見她正繡著一個荷包，月白的底色，用銀線和綠松花色的絲線繡的歲寒三友的花樣，倒跟從前他偷撿到的那個有些像。

“給我做的嗎？”謝景元故意問道。

自從生了朗哥，從雲蕎手底下做出來的活計，就沒幾樣是他的了，如今見她正繡荷包，謝景元還有些受寵若驚呢！

“明知故問！”

雲蕎嬌嗔的回了一句，放下手中的針線，她一時低頭低得久了，還覺得脖子有些酸，便捏著脖子擡起頭來，額頭卻忽然撞到了謝景元的下頜。

兩人同時都輕呼了一聲，雲蕎顧不著額頭發疼，只站起來看謝景元的下頜，急忙問道：“你怎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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