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兒子又要出征，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到底擔憂，一晚上也沒睡好，早上早早的就起了。

李玥帶著立哥和蘭姐過來給老太太請安，林氏也來了。

自從那年老太太沒答應林幼薇和蕭靖逸的親事，林氏和老太太就越發疏遠了。

尋常的晨昏定省也很少來了，老太太從來都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也不指望林氏做這些表面上的功夫，橫豎什麽都隨她，反正孫子媳婦孝順，老太太心裏就十分滿意了。

但今日，林氏卻跟著李玥一起來了同福堂給她請安來了，這倒是讓老太太心中有些疑惑了。

“太祖母，聽說三叔公要去打仗了，什麽叫打仗呀？父親說，打仗就是打壞人，壞人在哪兒呢？”立哥只一臉好奇的問道。

老太太還沒來得及回答，林氏聽了這話，只忽然就開口問道：“你父親怎麽會跟你說這些？他哪裏知道什麽是壞人？”

見祖母問起，立哥只乖乖回道：“父親知道，父親說，祖父和太祖父，就是被壞人打死的，現在三叔公要給他們報仇去了！”

林氏大駭，只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她從來不曾告訴過蕭靖逸這些，他又怎麽會知道呢！

林氏的目光不由就朝著兒媳婦李玥看過去，李玥便大大方方的回道：“這些都是我跟逸哥說的，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有什麽不能讓逸哥知道的？”

“你……”林氏無話可說，蒼白又瘦削的臉上，難以控制的流露出幾分悲憤，她從來沒有在逸哥跟前提起過他的父親，不允許任何人觸及她內心的傷疤，然而李玥卻什麽都說了。

“玥丫頭說的對，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有什麽不能讓逸哥知道的。”老太太看了眼林氏，只伸手摸了摸立哥的腦門，向他解釋道：“壞人在很遠的地方，這次你三叔公出遠門，就是去打壞人的，至於什麽叫打仗，曾祖母也說不好，等立哥長大了，念書了，書上都有。”

立哥似懂非懂，只乖乖的點了點頭道：“二叔三叔四叔都念書了，立哥什麽時候可以念書呢？”

李玥聽了這話，只挑眉問立哥道：“你也想念書嗎？可是念了書，就要和你叔叔們住到外院去，立哥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立哥只搖搖頭道：“和叔叔們在一起，立哥不怕。”

這幾日李玥正為這件事情犯愁，容哥五歲開蒙，如今立哥也五歲了，按說也到了開蒙的年紀，可是林氏溺愛，全然沒有想要把他送去外院上學的意思。

如今聽立哥自己開了口，李玥便笑著同老太太道：“祖母，立哥想上學了，要不就讓他和叔叔們一起上學吧。”

林氏的臉色越發就難看了幾分，但老太太已經開口道：“想上學是好事呀，既然立哥想上學，明兒曾祖母就讓人給你在外院收拾房間，咱和叔叔們一起上學。”

立哥高興的一個勁點頭，偶爾看見林氏那張不太好看的臉，只乖乖道：“祖母，立哥會每天去青桐院看祖母的。”

林氏縱有千般不高興，聽了立哥這話，心坎也軟了幾分，只酸溜溜道：“立哥長大了，祖母以後要享立哥的福了。”

他們這裏正閑聊著，有丫鬟進來回話，說國公爺過來向老太太辭行來了。

李玥他們也坐了有一會兒了，聽說蕭昊焱來了，便起身告辭了。

婆媳倆從同福堂出來，迎面就遇上了從垂花門外進來的蕭昊焱。

蕭昊焱沖她們點了點頭，彼此照應過了，便徑自進了廳中。

軍務在身，他不便逗留太久，和老太太簡短的辭行之後，蕭昊焱就出了同福堂。

一路大步流星的往外院去，走到醉月軒門口的時候，忽然就瞧見林氏抱著蘭姐，正指揮一個丫鬟折那院外盛開的梅花。

丫鬟折了花，送到蘭姐的手中，林氏便笑著抱著她往回走，擡起頭的時候，就看見蕭昊焱正從不遠處走來。

她是故意在這裏等著他的，可如今見到了，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她在這裏苦守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總之……她和他之間，早已經失去了這世上所有的可能性。

好在她現在有了蘭姐、有了立哥……他們總歸是自己的親孫子孫女，她在這個家裏，似乎也不像從前那樣沒有任何的指望了。

林氏低下頭來，不再去看蕭昊焱一眼，腳步終究是平靜又無奈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刀劍無眼，戰場向來是一個殘酷的地方，他這一去，也許就回不來了呢？

林氏苦笑，忽然又覺得有幾分興奮，若是他真的回不來了，那麽住在同禧堂的那一位，是不是也會和她一樣呢？

可她到底還是希望他能回來的呀！

徐氏尚未進門的那些年，是他漲紅的雙眼，發誓要為他兄長報仇的；是他支撐著自己，將逸哥撫養成人；是他善待了身為寡嫂的自己，又對逸哥疼愛有加……

這樣的他，難道當不得她的一句保重嗎？

林氏的腳步頓了頓，正要轉身的時候，卻聽見身後的蕭昊焱忽然間開口說道：“大嫂留步，我有話想跟大嫂說一句。”

蘭姐兒手裏的梅花不知什麽時候掉到了地上，小丫頭掙紮著要下地撿花，林氏便把她放了下來，她轉過頭來，看著面容冷肅，眼神平靜如水的蕭昊焱，心口卻顫了又顫，只開口道：“你有什麽話要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想說的話，也是自己想說的呢？

林氏看著他，一向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竟明亮了幾分。

然而蕭昊焱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卻如古井無波，別無半分的雜念，只肅然開口道：“當年我說過，我一定會為兄長報仇，誓言猶存，初心不改，大嫂盡管放心……”他說著，只頓了頓，冷肅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威壓，只繼續道：“晚吟性格柔弱，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還請大嫂多擔待著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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